第八十九章 入职

    回到正轨后,张池又开始了诊治。

    来看病的多是旧疾,腿疼腰疼胃寒风湿,诊金便宜,二斤白面,交一次能看好几回。

    虽然能治好的人并不多,不是医术不好,而是好些人看完根本不抓药,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会不会死,就满足了。

    针灸免费,扎完浑身松快,当晚能睡好觉,所以病人愿意常来。

    这些病人对张池是宝贵的财富。

    半年多诊断的病人,比前世十多年看的还多。

    在四合院,他是街坊看着长大的池子,他们信他,愿意让他扎。

    张池认真对待每个患者,进步飞快。

    以前切脉要切好一会儿,现在三根手指往寸口一搭,心里就有数。

    别的医院大夫三分钟打发一个病人,张池一个人至少看一刻钟,望闻问切一样不落。

    传到后来,前门大街都有人专程来找他。

    张池和娄晓娥骑车从步行的工人身边掠过,说笑声顺风飘进工人耳朵。

    傻柱、许大茂正缩着脖子步行,娄晓娥还回头挥了挥手。

    傻柱脸当场黑了。

    “姥姥。”

    许大茂阴阳怪气:

    “有本事你也买一辆,你连雨水的嫁妆都攒下了吧。”

    张池带娄晓娥去行政楼。

    王兆国拿出办好的手续,送出门时笑道:

    “以娄同志的家世,要个正式工名额轻而易举。”

    张池婉拒:

    “娄家有功,不是我有功。

    我的面子就值一个不要工资的临时工。”

    王兆国大笑:

    “等着瞧吧,好事将近,李厂长可没少为你说话。”

    出了行政楼,娄晓娥抱着新工装开心:

    “我也成工人了?我妈肯定念叨。”

    “你是伟大的工人老大哥,我是光荣的农民兄弟,咱俩的结合就是工农联盟的典范。”

    “那人说好事将近,是不是给你涨工资?”

    “估计破格提一级,涨十来块。”

    “涨工资不算什么,破格提拔说明你优秀。”

    “走,领你去见师父。”

    “师父会不会不喜欢我?”

    “她看起来冷,其实最护短。你不撒谎,她不会讨厌你。”

    进了工人医院,走廊里“路过”的小护士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资本家的女儿,张大夫图她家的钱吧?”“连宁影都没看上,图她傻?”

    娄晓娥又好气又好笑,转念一想,张池把她天天拴着,又高兴起来。

    真拿千金小姐当豆包?心里骄傲着呢。

    也就是爱煞了张池,才肯早起给老太太送面,晚上跟着啃窝头。

    进了刘梅诊室,张池招呼:

    “师父,晓娥第一天报到,来请安。”

    刘梅摘了老花镜,不客气地批评:

    “你就瞎闹。一天二十四小时非要黏在一起?”

    “娥子不来,我那诊室素净不下来。

    没病跑来泡病号的,看见我媳妇坐旁边,总不好意思再说害了相思病。”

    刘梅哭笑不得,转头对娄晓娥道:

    “那些女孩子胆子大得很。

    等过两年‘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口号出来,刘姐她们的看瓜事业还要迎来新高峰。”

    娄晓娥怯怯道:

    “师父,我没吵过架。

    我们家的规矩是,跟下人说话要和气,跟长辈说话要恭敬。”

    刘梅郁闷:

    “算了,张池鬼主意多,那些小姑娘想讨便宜还嫩。

    他让你来,就是想让人知难而退。”

    娄晓娥认真道:

    “池子说,没您就没他的今天。

    他说您是他最敬重的人之一。”

    刘梅笑了:

    “行了,去忙吧。晓娥学着抄方子,先认药名。”

    张池补一句:

    “师父,中午让娥子跟您待一下,您办公室有张小床。”

    刘梅斜眼:“你中午去哪?”

    “岳父给了套小院子,就在北新仓胡同,我去倒换家具,老物件太扎眼。”

    “年轻别太享福。”打发两人走了。

    回到诊室,娄晓娥坐诊床边:

    “师父对你可真好。”

    “我头一回见她时吓得连话都不会说。”

    “我又不傻。她对你不见外,跟对自己儿子一样。”

    娄晓娥问:

    “中午师父在哪休息?”

    “她去吴叔办公室,两口子挤一挤。”

    “那吴叔去哪?”

    张池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娄晓娥反应过来,羞得跳起来打他:

    “你故意引我说错话!”

    正闹着,门被推开。

    一个胖乎乎的护士大步走进来,表情不善。

    张池不慌不忙:

    “许飞护士,有事?火气这么旺,没吃早饭?”

    许飞叉腰怒视:

    “我白帮你在宁影跟前说好话了!我上个月还写信说你没对象,你让我怎么交代?”

    娄晓娥这才明白,宁影留下的人。

    她低下头,不知怎么接话。

    张池叹气:

    “我和宁影只是普通朋友。

    她连年轻女病人都不让我看,护士里除了你,她还让谁靠近过我?”

    许飞急了:

    “这不正说明她在乎你吗?她爸是副厂长,她妈是主编,港岛她都愿意带你去。”

    张池收了笑:

    “她家条件好,就能支配我的人生?

    许飞,你根本不尊重我——你觉得我就是个可以被人摆布的物件,谁家条件好我就该跟谁?”

    许飞吓一跳,赶紧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影对你那么好……”

    张池语气缓下来:

    “我们是光荣的工人,不能觉得条件好的人就可以颐指气使,那跟旧社会有什么区别?

    宁影喜欢的不是我,是她想象中的张池。”

    许飞低头擦眼角:

    “小影问起来我怎么说?”

    “如实相告。就说我结婚了,日子挺好。她在港岛,出不了事。”

    娄晓娥轻声插话:

    “如果她爸妈还没告诉她,可以晚些说。

    日子拖久了,情绪淡了,慢慢就没那么难过了。”

    许飞闷闷嘟囔了句“我反正不知道怎么写”,转身走了。

    张池看表:

    “八点病人就来了,赶紧把病历本归置好,钢笔灌满墨水,脉枕搁诊桌上。”

    娄晓娥赶紧把病历本按编号码好,深吸一口气,摆出“准备好了”的架势。

    一口气干到十一点四十。

    娄晓娥额头沁汗,不是累,是紧张。

    她负责记病历,张池报主诉、舌象、脉象、辨证、方药,她飞快地写。

    上午十八个病人,有口音重的听不懂,只能连蒙带猜,回头再让张池检查。

    最后一个病人走了,她瘫坐在诊椅上。

    张池倒杯热水:

    “没这么累过吧?”

    “还是不熟。你刚才说‘舌苔白腻,边有齿痕’,我差点写成‘舌苔白泥’。”

    张池翻她抄的病历:

    “字真漂亮,一看就下过功夫。”

    他的字只能算端正,娄晓娥的字是跟高材生家庭教师练出来的,一笔一画带着清秀骨力。

    “就是写得太慢。你看这行,手都在抖。”

    “以后教你速记。走,今儿带你去尝工人食堂。

    就这一回,明儿咱们去北新仓吃红烧肉。”

    娄晓娥喜滋滋跟在身后。

    走廊里几个没下班的小护士远远看着,眼神里的酸意要把墙皮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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