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探望

    “嘿!你们两口子真凑一块儿上班了?”

    食堂窗口后,傻柱系着油渍白围裙,看娄晓娥紧跟在张池身边,心里像灌了老陈醋。

    张池递上粮票:

    “我媳妇吃肉菜,我吃白菜。她白面馒头,我二合面的。”

    傻柱竖起大拇指:

    “是爷们儿!比贾东旭强多了——那孙子自己抽烟,让媳妇啃窝头。”

    他给娄晓娥打了满满一盒土豆肉片,肥多瘦少,油汪汪的。

    轮到张池,白菜帮子多,肉星子少。

    张池也没恼,端着饭盒找座去了。

    后面排队的刘姐等人纷纷点头——自己吃白菜帮子让媳妇吃肉,这男人难找。

    两人刚坐下,许大茂挤过来,往窗口里一递:

    “傻柱,你可别给我颠勺——欸!欸!”

    傻柱手腕一抖,肉片哗啦啦往下掉,扣进许大茂饭盒里的就剩几片透光的肥肉渣子。

    许大茂脸都青了,咬着后槽牙撂下句“走着瞧”,回头追张池:

    “给我留个座儿。”

    他挨着坐下,朝娄晓娥点头哈腰,压低声音:

    “池子,有事和你商量——好事。”

    张池扬了扬下巴。许大茂眉飞色舞:

    “三大爷托咱们办件事。

    他托咱哥儿几个问贾家要五十块住院费——三十二块八医药费,剩下的是营养费。

    事成之后,一人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娄晓娥猜测:

    “一人五块?”

    许大茂差点乐死:

    “五毛!他还说‘你们四个人一人五毛,顶我小半个月工资了’。”

    张池摇头:

    “会过日子还得数三大爷。你答应了?”

    许大茂嗤笑:

    “打发要饭的呢?我下乡放场电影,公社送的鸡蛋都不止五毛。”

    张池拿筷子敲了敲桌:

    “晚上你去找贾东旭,就说——想不想让阎家赔偿损失?

    昨晚阎解成一脚差点踹掉贾张氏大牙。

    凭什么三大爷追着贾家要钱,贾家不能反过来追?

    只要贾东旭肯出头,我们就支持他问阎家要二十块医药费加精神损失。

    回头得给我们哥儿几个十块,请顿好酒。”

    许大茂眼睛放光:

    “绝了!让贾家咬阎家,坐山观虎斗,还落一顿酒钱。

    回头我就去找贾东旭。”

    张池补一句:

    “叫上何雨柱。为贾家出头,他义不容辞。

    不然阎家仨小子,你一个人未必是对手。”

    许大茂竖起大拇指,端着饭盒走了。

    娄晓娥收回厌恶的眼神:

    “你和三大爷关系不是不错吗?怎么反过来帮他对手?”

    “他要是大大方方来求我,我能不答应?

    偏拐弯抹角找许大茂,想让我不知情地替他跑腿,还只肯出五毛。

    这叫又想吃肉又不想沾腥。

    他想让我们哥儿几个当他的打手去催账,这账贾家根本不认。

    你说他会不会算?”

    娄晓娥若有所思,随即嘻嘻笑:

    “他那点算盘珠子,全让你拆了。你真去阎家要钱?”

    “我不去。许大茂、刘光齐、何雨柱去就够阎家喝一壶。

    我留着打圆场。

    先让他们把水搅浑,把阎家逼到墙角,我再出来当和事佬。

    三大爷这回非得大出血。”

    吃完饭,张池送娄晓娥去刘梅办公室,自己骑车去北新仓。

    五号院内,张池把黄花梨圈椅、紫檀博古架、嵌螺钿屏风一件件收进随身空间。

    改天去旧货市场收些松木八仙桌、榆木条凳摆上,格调就低多了。

    他也不怕街道安排人住进来,张家最不缺人口,父母是他直系血亲,

    按政策能接过来养,五个哥哥也不是吃素的。

    收拾停当,他从空间拿出一份热气腾腾的大盘鸡,宽面垫底,鸡腿肉和土豆,红油亮汪汪。

    呼噜了大半盘子,把空盘子收回空间。

    又从空间拿出两个油纸包——天福号酱肘子、月盛斋酱牛肉。

    都是当年稿费下来时囤下的,空间静止,放进去什么温度拿出来还是什么温度。

    等五九年饥荒来了,这些老字号的品质会一落千丈,再也恢复不了当年的水准。

    今日要拿拜师礼登门。

    他把油纸包和酒壶装进布袋,出了后门,沿夹仓道走了几步到九号院,那座废弃的军服仓库。

    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敲。

    门开了,站在门后的是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光头锃亮,没有戒疤,头顶一道长疤从额头延伸到后脑勺。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一只袖子空荡荡地晃着。

    “你就是老宋介绍的小郎中吧?

    说你会扎针,想学点拳脚,人品不错。

    我寻思着,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人,倒想见识见识。”

    张池鞠了一躬:

    “张老您好,受宋叔指点,前来拜师。”

    张冬崖让了让:

    “谈不上拜师。

    我一个残废老头子,闲着没事找人说说话。

    这仓库守了好几年,除了送粮油的,鬼影都见不着。”

    仓库里简陋得很——行军床、旧桌子、搪瓷缸子、几个空酒瓶码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张泛黄照片,年轻人穿军装挂满军功章。

    张冬崖忽然鼻子拱了几下,猛地凑近布袋,像老猎犬一样抽动:

    “咦——天福号酱肘子?还有月盛斋酱牛肉。

    小子,你布袋里装的什么?”

    张池笑着解布袋:

    “第一次上门不好空手。

    酱肘子、酱牛肉、砂锅居的白肉,都是今早出锅的。

    还有壶牛栏山二锅头,宋叔说您好这口。”

    布袋一开,浓郁香气充满整间屋子。

    张冬崖喉结剧烈滚动,吞咽声大得有回音。

    眉毛拧成疙瘩,右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去又抬起来。

    张池把布袋往前推了推:

    “收不收徒,随您心意。

    得闲教我两招桩功就成。

    我学拳为了配合针灸,手上劲道不够。

    您要不想教也没关系,就凭您这只胳膊,想吃肉了,去隔壁五号院言语一声。

    我平时中午都在这边。”

    张冬崖斜眼看他:

    “我就少了只胳膊,你就愿供我喝酒吃肉?

    那其他人呢?瞎眼的背着断腿的照样冲锋,你也管?”

    张池拉过破椅子坐下:

    “我没大能力,一家三十多口全靠天吃饭。

    遇到了您,就尽份心意。

    其他人我也敬重,可确实无能为力。

    当然,您要真把那两位英雄找来,我张池砸锅卖铁,也要请他们下馆子。

    全聚德、东来顺、砂锅居,一家一家请。”

    张冬崖目光里的锐利慢慢褪去。

    他沉默片刻,转身看着墙上照片,声音低沉:

    “请不来了。

    瞎眼的替我挡子弹死的,断腿的背着我爬了一整夜,到战地医院人不行了。

    我欠他们的,这辈子还不上了。”

    他转过头,忽然笑了笑,有几分释然: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他们要是还活着,大概最想吃的就是你带来的这个——酱肘子,二锅头。”

    他拿起酒壶,仰头抿一口,长长吁了口气,把酒壶搁在照片前,像给老战友也敬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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