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终极笔记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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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日子，过得慢，也过得快。
慢的是，日头升得缓，落得也缓，大片的云在天上走，风一吹，就是一整天；快的是，等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这片绿海里，赖了好些天。
解雨臣是真的放松下来了。
他这样的人，从小小年纪扛起解家，就没敢有过一日松懈，心里那根弦，绷了太多年。可在这草原上，没有盘口要管，没有账目要算，没有暗处的刀，他跟着众人，竟也生出几分难得的慵懒。
而这份慵懒里，黑瞎子，是无处不在的。
白天骑马，黑瞎子总要凑到他旁边，两匹马并着辔，一边信马由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说草原上的事，说他小时候在这儿的事，说天上的云像什么。
“小花，你看那朵，”黑瞎子扬鞭一指，“像不像你？”
“……我哪里像云。”
“好看，又够不着。”黑瞎子嘿嘿一笑。
解雨臣没接话，只轻轻一夹马腹，往前去了，耳根却被风刮得有点热。
黑瞎子便笑着打马跟上，不紧不慢，总落在他半个身位之后，像一道不声不响的影子。
傍晚围坐，黑瞎子记着他的口味，片肉时，总把最嫩的那几块，不动声色地搁到他面前；有人来劝酒，黑瞎子也总先一步挡了，“他酒量浅，我来。”
夜里起风，解雨臣肩头落了件外衣，他回头，黑瞎子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开，去跟胖子斗嘴。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小得像草原上的草，不起眼，却铺了满地。
换作从前，解雨臣早把人连东西一起扒拉开，冷着脸让他少来这套。
可这些天，他没有。
他只是在黑瞎子凑过来时别开脸，在黑瞎子递东西时沉默地接了，在黑瞎子挡酒时低声说一句“不用你管”，却也没真把酒抢回来。
像是……习惯了。
他不是个迟钝的人。
恰恰相反，他太聪明，旁人三分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黑瞎子那点心思，明里暗里，撩拨得那样明显，他怎么会不懂。
他只是，从前没往那处想，也不愿往那处想。
他解雨臣是什么人？
是解家的当家，是把自己活成一把刀、一张牌的人，是随时可能折在某个阴谋里、连明天都未必有的命，这样的他，谈什么别的。
更何况，是黑瞎子。
黑瞎子越是那副玩世不恭、把生死当玩笑的样子，他越知道，这人骨子里比谁都重情，也比谁都孤独。
这样的人，一旦认真，就是把整颗心都掏出来。
他接不住，也不敢接。
于是这些天，他心里像有两股劲儿在拉扯。
黑瞎子靠近一分，他便下意识地退一分；可等黑瞎子真被他噎住、安静下来，他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那人。
黑瞎子似乎也看出来了，他没有逼得更紧，只是那些明撩的话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安静、更长久的陪伴。
他会在夜里，篝火旁，一个人默默地削一块木头。
解雨臣有一回看见，问他削什么。
“削个小玩意儿。”黑瞎子头也不抬，刀锋在木头上走过，神情是难得的专注，“草原上的老习惯，闲着也是闲着。”
解雨臣没再多问，只当他是无聊。
可他后来留意到，那块木头，黑瞎子削了好几个晚上，有时削到深夜、篝火都快熄了，他还在那里，一刀一刀，极慢，极认真。
那架势，不像是在削个玩意儿，倒像是在对待什么极要紧的东西。
日子，终于到了要走的时候。
离开草原的前一夜，众人都有些不舍，胖子喝得烂醉，拉着吴邪絮絮叨叨，沈知意和沈知珩并肩看星，张起灵安静地坐在一旁。
夜渐渐深了，一个个都歇下了。
解雨臣却没有睡意，他独自走到白日里的那处河湾，在草地上坐下，听着河水，望着草原上最后一夜的星空。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那脚步声，他这些天，已经听得太熟了。
黑瞎子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凑得很近，而是隔着一点距离，安安静静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着风声、水声，看着满天的星。
过了很久，黑瞎子才开口。
“明天，就走了。”
“嗯。”
“草原好吧？”
“……好。”
黑瞎子笑了笑，那笑意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给你的。”
解雨臣低头一看，是一把小刀。
木的。
就是这些天，黑瞎子在篝火边一刀一刀削出来的那把。
他伸手接了。
小刀入手，分量不重，却削得极其用心，刀身打磨得光滑温润，没有一丝毛刺，刀柄的弧度恰好贴合掌心，像是照着他的手，一点一点修出来的。
借着星光，他看见刀柄上还刻着极细的纹路，是一朵半开的花，缠在枝上，刻得那样小，那样细，却又那样清楚。
解雨臣的指尖，抚过那朵花，顿住了。
他忽然就明白了。
这些天的明撩，那些挡酒、递肉、披衣，那些藏在玩世不恭里的、小心翼翼的靠近，还有这几个夜里一刀一刀削到深夜的专注——
黑瞎子从来不是在削个玩意儿。
他是把自己那点没说出口的心思，那些不敢明着逼他、不敢让他为难的心意，全都一刀一刀，刻进了这把木头里。
刀是护身的东西。
他送他一把刀，是想说，往后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也想让他护着自己；是想说，他把自己，交到了他手里。
木刀不锋利，伤不了人，却比任何锋利的话都更重。
解雨臣握着那把刀，半晌，没有说话。
他心里那两股拉扯的劲儿，在这一刻，忽然都静了。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收下你”，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黑瞎子的眼睛。
他只是转过身，拿起一旁的酒囊，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马奶酒。
酒斟得很满，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他端起那碗酒，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黑瞎子，将那碗酒，朝他，轻轻举了举。
没有说一个字。
可那一举，那一眼，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旗人赠刀，戏子满酒。
黑瞎子怔住了。
他看着解雨臣手里那碗满得要溢的酒，看着他在星光下望过来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笑、却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里，一点一点亮起了光。
他是懂的。
解雨臣这碗酒，是“我懂了”，是“我收下了”，是“你的心意，我接着了”。
黑瞎子缓缓地，也端起了自己的酒碗。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解雨臣，然后，将那碗酒，朝他，同样地，举了举。
两只酒碗，在星光下，隔着咫尺，遥遥相照。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笑里，有草原的风，有满天的星，有谁都没有说破的话，有拉扯了一整个草原的、欲说还休的心意。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叮”的一声轻响，两只碗，轻轻碰在一起。
酒液微晃，映着星河。
他们各自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马奶酒入喉，是微酸的，却在心底慢慢酿成了甜。
那一夜，河湾的风，吹了很久。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提那把刀，谁也没有再问答案。
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心意，一旦举了酒，就已经有了归处。
木刀在侧，星河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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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的是，日头升得缓，落得也缓，大片的云在天上走，风一吹，就是一整天；快的是，等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这片绿海里，赖了好些天。
解雨臣是真的放松下来了。
他这样的人，从小小年纪扛起解家，就没敢有过一日松懈，心里那根弦，绷了太多年。可在这草原上，没有盘口要管，没有账目要算，没有暗处的刀，他跟着众人，竟也生出几分难得的慵懒。
而这份慵懒里，黑瞎子，是无处不在的。
白天骑马，黑瞎子总要凑到他旁边，两匹马并着辔，一边信马由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说草原上的事，说他小时候在这儿的事，说天上的云像什么。
“小花，你看那朵，”黑瞎子扬鞭一指，“像不像你？”
“……我哪里像云。”
“好看，又够不着。”黑瞎子嘿嘿一笑。
解雨臣没接话，只轻轻一夹马腹，往前去了，耳根却被风刮得有点热。
黑瞎子便笑着打马跟上，不紧不慢，总落在他半个身位之后，像一道不声不响的影子。
傍晚围坐，黑瞎子记着他的口味，片肉时，总把最嫩的那几块，不动声色地搁到他面前；有人来劝酒，黑瞎子也总先一步挡了，“他酒量浅，我来。”
夜里起风，解雨臣肩头落了件外衣，他回头，黑瞎子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开，去跟胖子斗嘴。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小得像草原上的草，不起眼，却铺了满地。
换作从前，解雨臣早把人连东西一起扒拉开，冷着脸让他少来这套。
可这些天，他没有。
他只是在黑瞎子凑过来时别开脸，在黑瞎子递东西时沉默地接了，在黑瞎子挡酒时低声说一句“不用你管”，却也没真把酒抢回来。
像是……习惯了。
他不是个迟钝的人。
恰恰相反，他太聪明，旁人三分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黑瞎子那点心思，明里暗里，撩拨得那样明显，他怎么会不懂。
他只是，从前没往那处想，也不愿往那处想。
他解雨臣是什么人？
是解家的当家，是把自己活成一把刀、一张牌的人，是随时可能折在某个阴谋里、连明天都未必有的命，这样的他，谈什么别的。
更何况，是黑瞎子。
黑瞎子越是那副玩世不恭、把生死当玩笑的样子，他越知道，这人骨子里比谁都重情，也比谁都孤独。
这样的人，一旦认真，就是把整颗心都掏出来。
他接不住，也不敢接。
于是这些天，他心里像有两股劲儿在拉扯。
黑瞎子靠近一分，他便下意识地退一分；可等黑瞎子真被他噎住、安静下来，他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那人。
黑瞎子似乎也看出来了，他没有逼得更紧，只是那些明撩的话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安静、更长久的陪伴。
他会在夜里，篝火旁，一个人默默地削一块木头。
解雨臣有一回看见，问他削什么。
“削个小玩意儿。”黑瞎子头也不抬，刀锋在木头上走过，神情是难得的专注，“草原上的老习惯，闲着也是闲着。”
解雨臣没再多问，只当他是无聊。
可他后来留意到，那块木头，黑瞎子削了好几个晚上，有时削到深夜、篝火都快熄了，他还在那里，一刀一刀，极慢，极认真。
那架势，不像是在削个玩意儿，倒像是在对待什么极要紧的东西。
日子，终于到了要走的时候。
离开草原的前一夜，众人都有些不舍，胖子喝得烂醉，拉着吴邪絮絮叨叨，沈知意和沈知珩并肩看星，张起灵安静地坐在一旁。
夜渐渐深了，一个个都歇下了。
解雨臣却没有睡意，他独自走到白日里的那处河湾，在草地上坐下，听着河水，望着草原上最后一夜的星空。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那脚步声，他这些天，已经听得太熟了。
黑瞎子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凑得很近，而是隔着一点距离，安安静静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着风声、水声，看着满天的星。
过了很久，黑瞎子才开口。
“明天，就走了。”
“嗯。”
“草原好吧？”
“……好。”
黑瞎子笑了笑，那笑意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给你的。”
解雨臣低头一看，是一把小刀。
木的。
就是这些天，黑瞎子在篝火边一刀一刀削出来的那把。
他伸手接了。
小刀入手，分量不重，却削得极其用心，刀身打磨得光滑温润，没有一丝毛刺，刀柄的弧度恰好贴合掌心，像是照着他的手，一点一点修出来的。
借着星光，他看见刀柄上还刻着极细的纹路，是一朵半开的花，缠在枝上，刻得那样小，那样细，却又那样清楚。
解雨臣的指尖，抚过那朵花，顿住了。
他忽然就明白了。
这些天的明撩，那些挡酒、递肉、披衣，那些藏在玩世不恭里的、小心翼翼的靠近，还有这几个夜里一刀一刀削到深夜的专注——
黑瞎子从来不是在削个玩意儿。
他是把自己那点没说出口的心思，那些不敢明着逼他、不敢让他为难的心意，全都一刀一刀，刻进了这把木头里。
刀是护身的东西。
他送他一把刀，是想说，往后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也想让他护着自己；是想说，他把自己，交到了他手里。
木刀不锋利，伤不了人，却比任何锋利的话都更重。
解雨臣握着那把刀，半晌，没有说话。
他心里那两股拉扯的劲儿，在这一刻，忽然都静了。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收下你”，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黑瞎子的眼睛。
他只是转过身，拿起一旁的酒囊，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马奶酒。
酒斟得很满，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他端起那碗酒，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黑瞎子，将那碗酒，朝他，轻轻举了举。
没有说一个字。
可那一举，那一眼，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旗人赠刀，戏子满酒。
黑瞎子怔住了。
他看着解雨臣手里那碗满得要溢的酒，看着他在星光下望过来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笑、却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里，一点一点亮起了光。
他是懂的。
解雨臣这碗酒，是“我懂了”，是“我收下了”，是“你的心意，我接着了”。
黑瞎子缓缓地，也端起了自己的酒碗。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解雨臣，然后，将那碗酒，朝他，同样地，举了举。
两只酒碗，在星光下，隔着咫尺，遥遥相照。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笑里，有草原的风，有满天的星，有谁都没有说破的话，有拉扯了一整个草原的、欲说还休的心意。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叮”的一声轻响，两只碗，轻轻碰在一起。
酒液微晃，映着星河。
他们各自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马奶酒入喉，是微酸的，却在心底慢慢酿成了甜。
那一夜，河湾的风，吹了很久。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提那把刀，谁也没有再问答案。
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心意，一旦举了酒，就已经有了归处。
木刀在侧，星河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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