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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二圣临朝

    不久后,陆续有官员踏入垂拱殿。

    最先入内的几名台谏,瞥见御座前异样格局,彼此悄悄递过眼色。

    僚属伸手扯住身旁同僚袍角,一众朝官朝前方攒动,盼能看得分明。

    待到百官齐集,丹陛之下站得满满当当。

    杜哲踏上丹陛,落身御座。赵佶坐于左侧,李沧海在右。

    赵佶起身,面向满朝文武。

    “今日,朕决意禅位于相父。此事出自我意,旁人无从迫我。”

    甫一落音,一班年老台谏当即扑倒在地,额头磕撞,连声恳请官家收回旨意。

    口中念念都是祖宗基业,言大宋江山乃是赵氏世代相传,不可轻付外人,一旦禅位,便是愧对列祖。

    亦有老臣哭得声嘶力竭,认定赵氏宗庙就要断了香火。彼等一辈子埋首儒经,只认赵姓居大位。

    另有一众武官,多是将门世族,世代受赵家恩荫,手按刀柄,厉声斥国师谋逆,巧言蛊惑官家,窃夺社稷。在他们眼里,只要不是赵家子孙坐上御座,便是篡逆。

    余下众人垂首而立,一言不发,各自暗自思量:北疆血战,金兵凶悍,眼下这江山便是一副烂摊子。若是跟随旧君南下,东京的宅邸田产、门生故旧、经年经营的人脉,皆要抛下。留下来,便要侍奉一位莫测新主,往后荣辱,全系此人一念之间。

    朝堂之上,人心各有盘算。

    亦有中层官吏,素来善于窥测风向,已暗自盘算如何向新主示好。

    彼等不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只要官位安稳,谁为天子都无妨。

    还有一批,家眷田庄本就在江南,原本就畏惧北方战火,日夜盼着南避。如今旧君动身南下,正好顺势脱身,不必独自寻路逃难。

    另有一部分,妻儿老小困在汴梁,田地铺面都在城内,走不得。哪怕不愿奉道人为君,也只能咬牙留下,静待变局。

    宗室之中,情态最是耐品。

    远支宗室垂头敛气,保持缄默,只盼保住名下财货,不被这场大变牵累。

    近支诸王无不觊觎大位,可转念便想起关外金兵汹汹,连太子赵桓都不愿接这一副烂摊子。就算此刻抢下宝座,又哪里经得住北地兵锋。几番盘衡,拿定主意,随同赵佶南下江南,隔观中原胜负。倘若局势尚有转机,可挟持旧主,重夺赵家河山。

    嘈杂声一浪叠过一浪。

    杜哲等到喧嚷回落才开口道:

    “诸位。愿意留下,照常供职,旧日俸禄、权责不变。不愿留下,可随旧君南下江南。本座不强留任何人。”

    说到此处,他侧首望向身畔的赵佶,又道:“另晓谕尔等:佶儿纵然南渡,仍可称朕,保有旧日尊号,南下行止,不受朝中新规拘管。”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微动。方才厉声指斥谋逆的武官不肯罢休,还要继续抗辩。

    赵佶郑重表态,压过满堂纷扰。

    “尔等一口一个谋逆?是朕亲手让出江山。如今北虏横行,社稷悬于一线,相父肯接下这千斤重担,分明是为国分忧,何来的谋逆?”

    不少叫嚷之人一时噎住,寻不出话来。

    而后便是抉择:一部分老臣、赵氏宗亲、世代依附赵家的将门,决意跟随赵佶南下。彼等挪步,站到赵佶身后,收拾随身印信,预备随同旧君渡江南去。

    另有不舍家宅产业,预备向新君俯首。

    还有几个惯于投机的官员,不等旁人动静,抢先上前躬身行礼,表明归顺之意。

    赵佶见此,当即高声:“相父继位,众望所归。”

    杜哲叹道:“佶儿,你可是真是害苦了我呀。”

    最终,过半朝臣,决意随赵佶离开东京。

    人流分批退出垂拱殿,脚步声由近渐远,大殿又变得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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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哲望向身畔的李沧海,漫起怅然。

    ……

    画面一转,落向金国。

    金国国都王宫大殿,岳飞、武松、鲁智深、杨志、林冲、徐宁、童葵,周侗带着周清浣,连同虎豹骑全部将校围坐。

    案上摆着大块炖肉、粗面饼,陶盏盛着发酵果酒,全无宫廷宴席的规矩。众人说笑碰盏,刀刃随手搁在案边。

    一百零八骑、三千捧日军,加上朝廷先后调拨过来的十万援兵,屯驻在这座旧都内外。

    此前送往东京的一份份伤亡战报,全是岳飞依杜哲吩咐编造。

    而宫中往来传递情报的内侍,亦是童葵收下的义子。

    赵佶从头到尾,都以为虎豹骑在持续折损,不断将汴梁精锐往北送。

    那一批批援兵抵达北疆之后,皆与虎豹骑走过一场,被打服后,收编成虎豹骑的后勤,负责运送粮草、修筑营垒、接管新取城池。

    韩豹得以随军,乃是杜哲特意安排,那三千捧日军,自始至终都是虎豹骑的运粮队,从未冲锋陷阵。

    所谓虎豹骑,一人一马二虎,单骑战力约莫抵得上两名吕布。

    换算下来,便是两百余骑悍不畏死的吕布在驰骋北国原野,但凡金军迎面撞上,无不顷刻崩碎。

    岳飞领着这支人马,只用了半年,未损一将,便直捣金国王都,生擒吴乞买。

    拿下金廷王都之后,岳飞拣出一千五百捧日军,搭配五万宋君精锐留守王城,镇抚北地;余下捧日军随大军南下,充作沿途后勤。其余铁骑四散,分兵扫荡金国全境。

    百信银号与兵锋内外呼应,每至一座城下,便在城内散播消息:一旦宋军兵败,百信银号便会被女真权贵劫掠,届时无论金人还是宋人存于银号的银钱便化作废纸。

    不少城池里的平民、小吏乃至守将,不等宋军强攻,便开城归降。

    又过半载,兵锋所至,金国全境尽归新朝。

    官道上,一队队囚车连成长龙,缓缓向南,押往东京。

    岳飞走在队伍最前头,袖中揣着出师之时师尊交给他的名册。

    他记着师尊叮嘱,册上所列之人,不问年岁,皆是祸根;纵是垂髫稚子,也要一并拘拿。念及此处,他取出名册,再度逐一比对囚中诸人。

    车栏之内锁着一众女真要人:

    女真主酋:完颜吴乞买、完颜宗望、完颜宗翰、完颜阇母、完颜活女、拔离速、蒲察石家奴、完颜希尹、完颜娄室、完颜宗辅、完颜宗弼、完颜挞懒、完颜银术可、完颜余睹。

    金室贵胄:完颜宗磐、完颜宗隽、完颜宗本、完颜宗固。

    年少宗室:完颜亶、完颜亮、完颜雍。

    女真悍将:完颜阿鲁补、大㚖。

    各部猛安、谋克首领,女真宗室子弟,大小部落萨满。

    还有宋地叛臣:刘豫、刘麟父子,孔彦舟、李成、郦琼、张中孚、张中彦、张孝纯一干人,以及常年替金人搜刮中原财货、残害宋地百姓的宋地降人,可谓一网打尽!

    踏入宋境,沿途百姓挤在道旁,石块土坷接连飞出。

    有的砸在囚车木栏,木屑纷飞;有的穿过栏缝,落在囚徒肩头脸面。

    车中诸人缩着身子,左右躲闪,却无处避让,道旁怒骂之声不绝。

    此时大宋已改国号为大汉,垂拱殿御座并排安放两张,杜哲与李沧海同坐御座,一同批阅天下奏章,决断军政。

    后世史称:“二圣临朝。”

    杜哲初登大宝,短暂新鲜过后,便打定主意,等岳飞领着大军班师回朝,就将皇位让给岳飞。

    赵家欠他的,就该拿这江山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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