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顾家两子
两日后，御书房。
高良进来复命，见左右还有侍奉的内侍，便没有立即开口。
李承熙见状，吩咐道：“你们先退下。”
待众人退去，高良才低声道：“陛下，当年沈怀川案的旧卷已经查过了，另外，京兆府那边也有了些发现。”
李承熙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朱笔：“可查清沈氏幼子的下落了？”
高良连忙道：“回陛下，尚未查明，不过老奴核过宫中留档，当年最后一次查访，确实没有寻得那名幼子，十余日后，顾阁老却呈报沈氏家眷已经查核完毕。”
李承熙“哦”了一声双问道：“中间可有遗漏的奏报？”
高良低头道“暂时没有找到。”
李承熙皱了皱眉，却并未多说。
这件事何景澄已经向他禀报过，如今高良查出的结果，只能证明当年的文书确实有些不妥，还不足以认定顾明渊有意隐瞒。
片刻后，李承熙忽然问道：“你方才说，京兆府也有发现？”
高良躬身道：“正是，老奴依照陛下的吩咐，查了沈怀川案发生前后京中的家籍变动，尤其是顾府当年的记录。”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皇帝，见皇帝正看着自己，便继续道：“顾府当年确实重新核定过家口，而且就在沈怀川案结案前后，补报了一名幼子的户籍。”
李承熙终于有了些兴趣：“是谁？”
高良稍稍停顿，答道：“顾阁老的庶长子，顾修远。”
李承熙微微一怔。
顾修远这个名字，他自然知道，顾明渊的庶长子，如今在河间府辖下安平县做知县，甚至他大婚时自己还赐过礼。
他虽然没有顾长安那般显赫的功名，这些年在地方任职，倒也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李承熙继续道：“说下去。”
高良连忙道：“依照后来核定的家籍，顾修远当时已有两岁左右，只是先前的登记并不齐全，直到那一年才重新补录。”
李承熙听完，沉吟片刻道：“庶子补籍，虽然不合常例，却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高良继续道：“老奴也是这么想的，而且那一年，顾府还有另一件喜事。”
李承熙连忙道：“什么喜事？”
高良笑道：“顾阁老的嫡次子顾长安，也是在那段时日出生的。”
李承熙眉头微微一动：“长安？”
高良应声道：“正是，顾府当年补录长子，又为新生的嫡子申报家籍，两件事相隔不久，因此后来还重新核定过一次家口。”
李承熙一时沉默了。
顾长安昨日才刚刚入宫复命。
这个年轻人连中六元，又接连在辽东、山西、川南办差，如今已经成为朝中颇受瞩目的后起之秀。
若按照何景澄此前的怀疑，沈怀川失踪的那个孩子当真被顾明渊带进了顾府……
想到这里，李承熙忽然问道：“那沈怀川的儿子，当年究竟多大？”
高良连忙道：“回陛下，沈府家眷清册中只记着幼子，未曾注明准确生辰，后来几份查访文书对此也没有详细记载。”
李承熙沉吟片刻，这便有些棘手了。
若那孩子当时已经两三岁，顾修远的年岁便值得仔细核对。
可倘若那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又该如何解释顾府恰好在那段时间出生的嫡次子？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
单凭两家子嗣的出生与入籍时间相近，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李承熙想了片刻，问道：“顾府当年补报家籍，是由谁经办的？”
高良答道：“回陛下，京兆府尚有部分经办记录，顾府送去的保结文书，是由府中管事顾忠经手。”
“顾忠？”
“正是，此人跟随顾阁老多年，如今仍在顾府。”
李承熙的神情终于郑重起来。
顾忠这个人，何景澄此前也曾提起。
当年沈府旧管事声称，曾经在沈府后巷见过此人随车离开，车中还传出过孩子的哭声。
如今又查到，顾府当年补报家籍的事情，也是顾忠经手。
这几件事联系起来，确实值得查证。
不过李承熙也清楚，顾忠身为顾府管事，替主人办理家籍本就是分内之事。
若因此便认定他带走了沈怀川的儿子，未免太过武断。
“顾府原先那份家籍，可曾找到？”
高良摇头道：“尚未找到完整原档，不过老奴已经查到了当年负责复核的官吏，若能寻到此人，或许能够弄清当时为何补录。”
李承熙点了点头：“那便继续查，尤其是顾修远与顾长安的生辰、各自生母的籍贯，以及当年具保之人，都要核实清楚。”
高良连忙躬身领命。
过了片刻，他又小心道：“陛下，老奴倒觉得，此事未必与顾家的两位公子有关。”
李承熙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顾阁老若真救下了沈氏幼子，凭他的本事，托付给别的人家抚养，也并非难事。”
李承熙微微点头。
高良又轻声道：“只是老奴想不明白，顾阁老当年办事那般周全，怎么偏偏沈府家眷的查访，留下了这么一处疑问？”
说完后，他便站立一旁不再开口。
李承熙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高良，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已有三十余年。”
“当年沈怀川获罪，你也在朕身边。”
高良低声道：“是，老奴还记得，那阵子朝中闹得极大，陛下每日都有批不完的奏疏，许多事情，都是顾阁老替陛下料理的。”
李承熙闻言，神情稍稍缓和。
当年夺嫡之时，顾明渊与李元桢便一直在他身边。
后来他顺利登基，李元桢奉命镇守辽东，顾明渊则留在京城，替他处理朝中那些棘手的差事。
尤其沈怀川一案，天下士林群情激愤，甚至有士子跪在宫门外请愿。
最终还是顾明渊顶住压力，替朝廷将案子办了下来。
这些年来，他也一直信任这个半臣半友的旧人。
高良见皇帝没有说话，又轻声道：“说起来，顾阁老这些年确实替陛下分担了不少，许多差事交到他手里，陛下便不必再操心了。”
李承熙没有说话，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过了片刻，他忽然问道：“高良，当年可曾听明渊提过沈氏幼子的事情？”
高良躬身道：“陛下，过去这么多年，老奴实在记不清了，不过若顾阁老曾经正式呈报过，宫中总该有相关记录。”
李承熙再次沉默了。
顾明渊是什么人，他自然清楚。
这个臣子行事果决，手段也多，许多时候甚至不必自己过多交代，便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可沈怀川案毕竟不同，那是他登基之初亲自下旨查办的一桩大案。
沈怀川最终获罪，也是他亲自批准的。
如果顾明渊当年真的保下了那个孩子，他完全可以理解。
但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向自己禀明……
李承熙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沉吟许久，他终于开口道：“继续查吧。”
高良连忙躬身。
“不过有一点，朕要你记住。”
“陛下请吩咐。”
“顾修远与顾长安，都是朝廷命官，如今既无确凿证据，便不得因为几份陈年旧档，擅自查问他们。”
李承熙看着高良，继续道：“先从当年的经办官员入手，若能找到顾府家籍原档，再行核对，查清楚以前，不许让此事传出去。”
高良领命，正准备告退，却又听皇帝说道：“等等。”
高良连忙弯腰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李承熙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顾阁老那边，暂且不必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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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良进来复命，见左右还有侍奉的内侍，便没有立即开口。
李承熙见状，吩咐道：“你们先退下。”
待众人退去，高良才低声道：“陛下，当年沈怀川案的旧卷已经查过了，另外，京兆府那边也有了些发现。”
李承熙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朱笔：“可查清沈氏幼子的下落了？”
高良连忙道：“回陛下，尚未查明，不过老奴核过宫中留档，当年最后一次查访，确实没有寻得那名幼子，十余日后，顾阁老却呈报沈氏家眷已经查核完毕。”
李承熙“哦”了一声双问道：“中间可有遗漏的奏报？”
高良低头道“暂时没有找到。”
李承熙皱了皱眉，却并未多说。
这件事何景澄已经向他禀报过，如今高良查出的结果，只能证明当年的文书确实有些不妥，还不足以认定顾明渊有意隐瞒。
片刻后，李承熙忽然问道：“你方才说，京兆府也有发现？”
高良躬身道：“正是，老奴依照陛下的吩咐，查了沈怀川案发生前后京中的家籍变动，尤其是顾府当年的记录。”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皇帝，见皇帝正看着自己，便继续道：“顾府当年确实重新核定过家口，而且就在沈怀川案结案前后，补报了一名幼子的户籍。”
李承熙终于有了些兴趣：“是谁？”
高良稍稍停顿，答道：“顾阁老的庶长子，顾修远。”
李承熙微微一怔。
顾修远这个名字，他自然知道，顾明渊的庶长子，如今在河间府辖下安平县做知县，甚至他大婚时自己还赐过礼。
他虽然没有顾长安那般显赫的功名，这些年在地方任职，倒也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李承熙继续道：“说下去。”
高良连忙道：“依照后来核定的家籍，顾修远当时已有两岁左右，只是先前的登记并不齐全，直到那一年才重新补录。”
李承熙听完，沉吟片刻道：“庶子补籍，虽然不合常例，却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高良继续道：“老奴也是这么想的，而且那一年，顾府还有另一件喜事。”
李承熙连忙道：“什么喜事？”
高良笑道：“顾阁老的嫡次子顾长安，也是在那段时日出生的。”
李承熙眉头微微一动：“长安？”
高良应声道：“正是，顾府当年补录长子，又为新生的嫡子申报家籍，两件事相隔不久，因此后来还重新核定过一次家口。”
李承熙一时沉默了。
顾长安昨日才刚刚入宫复命。
这个年轻人连中六元，又接连在辽东、山西、川南办差，如今已经成为朝中颇受瞩目的后起之秀。
若按照何景澄此前的怀疑，沈怀川失踪的那个孩子当真被顾明渊带进了顾府……
想到这里，李承熙忽然问道：“那沈怀川的儿子，当年究竟多大？”
高良连忙道：“回陛下，沈府家眷清册中只记着幼子，未曾注明准确生辰，后来几份查访文书对此也没有详细记载。”
李承熙沉吟片刻，这便有些棘手了。
若那孩子当时已经两三岁，顾修远的年岁便值得仔细核对。
可倘若那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又该如何解释顾府恰好在那段时间出生的嫡次子？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
单凭两家子嗣的出生与入籍时间相近，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李承熙想了片刻，问道：“顾府当年补报家籍，是由谁经办的？”
高良答道：“回陛下，京兆府尚有部分经办记录，顾府送去的保结文书，是由府中管事顾忠经手。”
“顾忠？”
“正是，此人跟随顾阁老多年，如今仍在顾府。”
李承熙的神情终于郑重起来。
顾忠这个人，何景澄此前也曾提起。
当年沈府旧管事声称，曾经在沈府后巷见过此人随车离开，车中还传出过孩子的哭声。
如今又查到，顾府当年补报家籍的事情，也是顾忠经手。
这几件事联系起来，确实值得查证。
不过李承熙也清楚，顾忠身为顾府管事，替主人办理家籍本就是分内之事。
若因此便认定他带走了沈怀川的儿子，未免太过武断。
“顾府原先那份家籍，可曾找到？”
高良摇头道：“尚未找到完整原档，不过老奴已经查到了当年负责复核的官吏，若能寻到此人，或许能够弄清当时为何补录。”
李承熙点了点头：“那便继续查，尤其是顾修远与顾长安的生辰、各自生母的籍贯，以及当年具保之人，都要核实清楚。”
高良连忙躬身领命。
过了片刻，他又小心道：“陛下，老奴倒觉得，此事未必与顾家的两位公子有关。”
李承熙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顾阁老若真救下了沈氏幼子，凭他的本事，托付给别的人家抚养，也并非难事。”
李承熙微微点头。
高良又轻声道：“只是老奴想不明白，顾阁老当年办事那般周全，怎么偏偏沈府家眷的查访，留下了这么一处疑问？”
说完后，他便站立一旁不再开口。
李承熙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高良，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已有三十余年。”
“当年沈怀川获罪，你也在朕身边。”
高良低声道：“是，老奴还记得，那阵子朝中闹得极大，陛下每日都有批不完的奏疏，许多事情，都是顾阁老替陛下料理的。”
李承熙闻言，神情稍稍缓和。
当年夺嫡之时，顾明渊与李元桢便一直在他身边。
后来他顺利登基，李元桢奉命镇守辽东，顾明渊则留在京城，替他处理朝中那些棘手的差事。
尤其沈怀川一案，天下士林群情激愤，甚至有士子跪在宫门外请愿。
最终还是顾明渊顶住压力，替朝廷将案子办了下来。
这些年来，他也一直信任这个半臣半友的旧人。
高良见皇帝没有说话，又轻声道：“说起来，顾阁老这些年确实替陛下分担了不少，许多差事交到他手里，陛下便不必再操心了。”
李承熙没有说话，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过了片刻，他忽然问道：“高良，当年可曾听明渊提过沈氏幼子的事情？”
高良躬身道：“陛下，过去这么多年，老奴实在记不清了，不过若顾阁老曾经正式呈报过，宫中总该有相关记录。”
李承熙再次沉默了。
顾明渊是什么人，他自然清楚。
这个臣子行事果决，手段也多，许多时候甚至不必自己过多交代，便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可沈怀川案毕竟不同，那是他登基之初亲自下旨查办的一桩大案。
沈怀川最终获罪，也是他亲自批准的。
如果顾明渊当年真的保下了那个孩子，他完全可以理解。
但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向自己禀明……
李承熙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沉吟许久，他终于开口道：“继续查吧。”
高良连忙躬身。
“不过有一点，朕要你记住。”
“陛下请吩咐。”
“顾修远与顾长安，都是朝廷命官，如今既无确凿证据，便不得因为几份陈年旧档，擅自查问他们。”
李承熙看着高良，继续道：“先从当年的经办官员入手，若能找到顾府家籍原档，再行核对，查清楚以前，不许让此事传出去。”
高良领命，正准备告退，却又听皇帝说道：“等等。”
高良连忙弯腰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李承熙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顾阁老那边，暂且不必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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