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答卷
川南平叛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入京师数日。
石门寨被攻破，叛首石万雄生擒，黑水司、赤岩寨先后归顺，就连此前保持中立的青竹司，也主动协助官军维持商路。
这场原本可能蔓延整个川南的叛乱，竟然在顾长安入川之后，以远比朝廷预料更快的速度平定了。
消息传开，朝中自然少不了一番议论。
尤其那些当初反对皇帝破格起用顾长安的官员，如今更是没了声音。
可就在众人以为川南的事情即将告一段落时，又一份来自四川的奏疏，送到了京城。
御书房内，李承熙看着刚刚送来的川南善后奏疏，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
翻了几页后，他忽然笑道：“这个顾长安，倒真是一刻也闲不住，刚刚平定了叛乱，便又想着如何治理川南了。”
说罢，他看向坐在下首的几位大臣：“许先生，顾阁老，你们也看看。”
一旁的内侍连忙将誊录好的奏疏副本，分别送到三位阁老，以及各部尚书等人手中。
顾明渊接过奏疏，神色平静地展开。
对于儿子平定川南一事，他自然早已知道。
只是这份善后条陈的具体内容，此前却还未曾见过。
随着一页页翻阅，顾明渊的目光渐渐停留在其中一段。
石门寨革除世职，改设流官。
黑水司、赤岩寨等归顺土司暂留世职，却要逐步收回私设税卡、擅自兴兵以及重大刑名处置之权。
看到这里，顾明渊的手指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继续往下看去，眼底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
原来这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此前顾长安在川南接连招抚土司，朝中还有人觉得他过于宽纵。
可如今这份奏疏一出，谁还敢说他只知道施恩？
顾明渊没有说话，只是将奏疏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时，许和章也已经看完，忍不住感慨道：“陛下，顾长安这份条陈，倒是颇有些意思。”
李承熙笑道：“许先生觉得如何？”
许和章拱手道：“臣以为，可以一试。”
“石门寨既已平定，朝廷自可趁势改设流官。至于其他归顺土司，暂时保留世职，逐步收回其兵权、税权与刑名之权，倒也不失为稳妥之策。”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顾明渊：“顾阁老，你以为呢？”
顾明渊将奏疏合上，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臣以为，此策可行，只是川南积弊多年，施行时仍须谨慎。”
李承熙闻言，笑道：“顾阁老倒是惜字如金。”
顾明渊拱手道：“陛下，臣身为吏部尚书，最关心的倒是另一件事。”
“哦？何事？”
“石门寨若要改设流官，便需选派得力官员，否则即便朝廷准许新政，派去的官员却不通地方事务，最后怕也难以见效。”
李承熙点头道：“这倒是个问题。”
顾明渊继续道：“臣以为，可以先由四川地方官府暂行管理，待吏部会同户部核定设治章程，再择熟悉地方民情的官员前往。”
李承熙听完，终于点了点头：“好！此事便交由吏部安排。”
顾明渊又继续道：“另外，此前四川巡抚便上疏，奏请恢复原高县知县徐景行官职，臣以为此事可行。”
李承熙沉吟片刻，问道：“那个擅自调拨五十石官粮的徐景行？”
顾明渊拱手道：“正是，臣查过相关案卷，此人虽违了钱粮规制，但所发官粮皆用于赈济灾民，并无贪墨。”
李承熙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将此次过错记入考绩，准其复任高县知县，交由吏部办理！”
顾明渊拱手道：“臣遵旨！”
这时，工部尚书何景澄也开口道：“陛下，臣还有一虑，若其他归顺土司不肯交出原有权力，朝廷又该如何处置？”
李承熙闻言，重新看了一眼奏疏，开口道：“顾长安在折子里已经说了，先择地试行，往后再视成效逐步推行。”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何景澄：“何卿，朝廷若因担心遇到阻力，便始终不肯整顿，难道还要等着川南再出一个石万雄？”
何景澄连忙拱手道：“陛下，臣并无此意，只是担心地方施行不当，再生事端。”
李承熙点头道：“所以朕也没打算让整个川南一齐照办。”
何景澄这才道：“臣明白了。”
李承熙将手中的奏疏放下，终于作出了决定：“传旨！”
几位大臣神情一肃。
“准四川巡抚郑弘文、顾长安所请，以石门寨为先行试治之地，革除原有土司世职，暂由叙州府派员管理！”
“改设流官所需章程，着吏部会同户部核议，另行奏报。”
“至于青竹司、黑水司、赤岩寨等归顺土司，仍依此前招抚约定安置，相关兵备、税卡及刑名权责，由四川巡抚衙门会同钦差行辕拟定章程，逐步试行！”
说到这里，李承熙又看向顾明渊：“顾阁老，吏部这边，可不要拖了后腿。”
顾明渊拱手道：“臣遵旨！”
李承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外，此次川南平叛有功将士，命兵部依功议赏，阵亡将士的抚恤，也要尽快落实。”
“至于顾长安……”
皇帝稍稍停顿，忽然笑了。
“这小子一趟川南，倒给朕送来了两份捷报。”
“朕还真想看看，等他回京以后，又准备跟朕说些什么。”
说罢，他吩咐道：“传旨，顾长安办妥川南军务交接之后，准其回京复命。至于此次平叛之功，待他回京以后，再行论赏！”
内侍连忙躬身：“奴婢遵旨！”
……
议事结束以后，几位大臣陆续退出御书房。
许和章与顾明渊并肩而行，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笑道：“顾阁老，令郎这一次，可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了。”
顾明渊转头看向他。
许和章继续道：“老夫原以为，他平定川南之后，便该回京领赏了，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份善后条陈。”
“保留土司世职，却逐步收回其实际权力。这份心思，倒也不像一个初入仕途的年轻人。”
顾明渊闻言，神情平淡道：“许阁老过奖了，犬子毕竟年轻，往后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历练。”
许和章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又同行片刻，这才各自告辞。
顾明渊走出宫门，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
车帘落下之后，他才缓缓靠向车壁，想起方才在御书房看到的那份奏疏。
片刻后，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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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寨被攻破，叛首石万雄生擒，黑水司、赤岩寨先后归顺，就连此前保持中立的青竹司，也主动协助官军维持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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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朝中自然少不了一番议论。
尤其那些当初反对皇帝破格起用顾长安的官员，如今更是没了声音。
可就在众人以为川南的事情即将告一段落时，又一份来自四川的奏疏，送到了京城。
御书房内，李承熙看着刚刚送来的川南善后奏疏，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
翻了几页后，他忽然笑道：“这个顾长安，倒真是一刻也闲不住，刚刚平定了叛乱，便又想着如何治理川南了。”
说罢，他看向坐在下首的几位大臣：“许先生，顾阁老，你们也看看。”
一旁的内侍连忙将誊录好的奏疏副本，分别送到三位阁老，以及各部尚书等人手中。
顾明渊接过奏疏，神色平静地展开。
对于儿子平定川南一事，他自然早已知道。
只是这份善后条陈的具体内容，此前却还未曾见过。
随着一页页翻阅，顾明渊的目光渐渐停留在其中一段。
石门寨革除世职，改设流官。
黑水司、赤岩寨等归顺土司暂留世职，却要逐步收回私设税卡、擅自兴兵以及重大刑名处置之权。
看到这里，顾明渊的手指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继续往下看去，眼底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
原来这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此前顾长安在川南接连招抚土司，朝中还有人觉得他过于宽纵。
可如今这份奏疏一出，谁还敢说他只知道施恩？
顾明渊没有说话，只是将奏疏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时，许和章也已经看完，忍不住感慨道：“陛下，顾长安这份条陈，倒是颇有些意思。”
李承熙笑道：“许先生觉得如何？”
许和章拱手道：“臣以为，可以一试。”
“石门寨既已平定，朝廷自可趁势改设流官。至于其他归顺土司，暂时保留世职，逐步收回其兵权、税权与刑名之权，倒也不失为稳妥之策。”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顾明渊：“顾阁老，你以为呢？”
顾明渊将奏疏合上，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臣以为，此策可行，只是川南积弊多年，施行时仍须谨慎。”
李承熙闻言，笑道：“顾阁老倒是惜字如金。”
顾明渊拱手道：“陛下，臣身为吏部尚书，最关心的倒是另一件事。”
“哦？何事？”
“石门寨若要改设流官，便需选派得力官员，否则即便朝廷准许新政，派去的官员却不通地方事务，最后怕也难以见效。”
李承熙点头道：“这倒是个问题。”
顾明渊继续道：“臣以为，可以先由四川地方官府暂行管理，待吏部会同户部核定设治章程，再择熟悉地方民情的官员前往。”
李承熙听完，终于点了点头：“好！此事便交由吏部安排。”
顾明渊又继续道：“另外，此前四川巡抚便上疏，奏请恢复原高县知县徐景行官职，臣以为此事可行。”
李承熙沉吟片刻，问道：“那个擅自调拨五十石官粮的徐景行？”
顾明渊拱手道：“正是，臣查过相关案卷，此人虽违了钱粮规制，但所发官粮皆用于赈济灾民，并无贪墨。”
李承熙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将此次过错记入考绩，准其复任高县知县，交由吏部办理！”
顾明渊拱手道：“臣遵旨！”
这时，工部尚书何景澄也开口道：“陛下，臣还有一虑，若其他归顺土司不肯交出原有权力，朝廷又该如何处置？”
李承熙闻言，重新看了一眼奏疏，开口道：“顾长安在折子里已经说了，先择地试行，往后再视成效逐步推行。”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何景澄：“何卿，朝廷若因担心遇到阻力，便始终不肯整顿，难道还要等着川南再出一个石万雄？”
何景澄连忙拱手道：“陛下，臣并无此意，只是担心地方施行不当，再生事端。”
李承熙点头道：“所以朕也没打算让整个川南一齐照办。”
何景澄这才道：“臣明白了。”
李承熙将手中的奏疏放下，终于作出了决定：“传旨！”
几位大臣神情一肃。
“准四川巡抚郑弘文、顾长安所请，以石门寨为先行试治之地，革除原有土司世职，暂由叙州府派员管理！”
“改设流官所需章程，着吏部会同户部核议，另行奏报。”
“至于青竹司、黑水司、赤岩寨等归顺土司，仍依此前招抚约定安置，相关兵备、税卡及刑名权责，由四川巡抚衙门会同钦差行辕拟定章程，逐步试行！”
说到这里，李承熙又看向顾明渊：“顾阁老，吏部这边，可不要拖了后腿。”
顾明渊拱手道：“臣遵旨！”
李承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外，此次川南平叛有功将士，命兵部依功议赏，阵亡将士的抚恤，也要尽快落实。”
“至于顾长安……”
皇帝稍稍停顿，忽然笑了。
“这小子一趟川南，倒给朕送来了两份捷报。”
“朕还真想看看，等他回京以后，又准备跟朕说些什么。”
说罢，他吩咐道：“传旨，顾长安办妥川南军务交接之后，准其回京复命。至于此次平叛之功，待他回京以后，再行论赏！”
内侍连忙躬身：“奴婢遵旨！”
……
议事结束以后，几位大臣陆续退出御书房。
许和章与顾明渊并肩而行，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笑道：“顾阁老，令郎这一次，可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了。”
顾明渊转头看向他。
许和章继续道：“老夫原以为，他平定川南之后，便该回京领赏了，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份善后条陈。”
“保留土司世职，却逐步收回其实际权力。这份心思，倒也不像一个初入仕途的年轻人。”
顾明渊闻言，神情平淡道：“许阁老过奖了，犬子毕竟年轻，往后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历练。”
许和章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又同行片刻，这才各自告辞。
顾明渊走出宫门，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
车帘落下之后，他才缓缓靠向车壁，想起方才在御书房看到的那份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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