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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洗脑

    邓青不理会冲自己说话的人,继续朝张衍靠近。

    看守张衍的两人站起身来,左侧的壮汉指着邓青喝道, 「嘿,跟你小子说话呢,中邪啦。」

    「这小子是谁?」

    有人高声问。

    八字须道:「这厮跟着熊震办事的,路上碰见了,一道回来的。」

    「谁跟着我办事?」

    人群中,一条魁梧身影走了出来,正是熊震。

    胖子朝邓青一指,「这不是跟你一起的麽?」

    熊震看向邓青,眉头皱起,觉得脸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邓青先笑了, 「熊大哥,怎麽,不认识我了?」

    熊震忽地瞪圆了眼睛,还是认不得化作谢玄模样的邓青。他当初,在燕山府捉拿李成时,被邓青喝破,然後又被一帮武试生追杀。

    但当时邓青用的是本来面目,现在他披着蒙奇皮,顶着谢玄的马甲。

    熊震自然不认得他。

    「你是……」

    「可我认得你啊,你好啊,纳命来吧。」

    话音未落,邓青已催动坍缩步,一步跨出,瞬间飙近。

    熊震眼前一花,邓青已到身前,一记换巢鸾凤,身随步转,肘锋正中熊震胸膛。

    熊震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胸口便猛地陷了下去。

    下一瞬,他整个人飞了出去,半空中,鲜血狂喷,最後,重重撞翻两人,摔在石阶上,生死不知。

    「敌袭! 」

    惊呼声才起,邓青已经撞进人群,恰如飓风卷入落叶堆。

    几人仓促拔出兵刃,刃锋尚未指向邓青,身前便已空了。下一瞬,惨叫声接连爆开。

    一名汉子胸前挨了一掌,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得石柱血花四溅。

    另一人挥刀追砍,才转过半个身子,便被邓青掀起,连人带刀砸进人堆。

    霎时间,骨肉碎裂声、兵刃断折声响成一片。邓青直奔张衍而去,谁敢挡在前面,他便朝谁下重手。

    忽忽几下,数道人影接连飞出,落地之後,基本都是半死不活。

    众人惊怒交加,谁也不敢冲在最前,包围的阵型竞不向内收缩,反倒被邓青冲得朝外扩散。

    几个呼吸的功夫,邓青已冲到张衍身前,看守张衍的两人才扑上来,便被他接连打飞。

    邓青霍地探出手,一把扣住张衍手腕。

    张衍猛地抬头,赤红双眼中尽是凶狠,张嘴嘶吼,双手直朝邓青咽喉抓来。

    邓青早有准备。

    他掌心一抹血色透出,沿着张衍手臂迅速铺开,眨眼间,玄荒血煞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血膜,将张衍周身完整覆住。

    血煞附着的霎那,邓青能清楚感到,张衍体内的血气狂暴,杂乱,宛若行将喷发的火山。但张衍眼神中没了凶狠,多了迷惘。

    邓青知道,这是因为血膜合拢,外面的牵引被隔断,旁人暂时无法操控张衍了。

    加之玄荒血煞有镇压异血的奇效,邓青将张衍包裹在玄荒血煞中,张衍竟是一动不动。

    邓青心头一定,一把抓住张衍,横扛上肩,轻飘飘如扛一捆稻草,转身便走。

    一名持刀汉子正堵在前路,见他冲来,口中咋咋呼呼,似乎想要退避开邓青。

    邓青不理会他,继续前冲,那持刀大汉哇呀一声,竟向旁边闪开。

    邓青脚下连错,接连画圆,飘飘广袖飞舞,人已掠出殿前。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兀那狗贼,放下人!」

    喝骂声顿时炸开。

    不少人高高举着兵刃,喊得面红脖子粗,可看着地上那些死状凄惨的同伴,脚下却像生了根。等他们咋呼完,邓青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尽头。

    邓青既去,殿前已是一片狼藉。

    不少人捂着伤处呻吟,一时间,怨气冲霄。

    很快,斗争的矛头指向了将邓青带回的胖子,八字须和瘦子。

    「赵老三,刘老四,孙老八,看看你们他娘的干的好事!」

    「怎麽把敌人领到这里来了?」

    「你们仨瞎了眼不成?」

    三人各自默然,可众人越骂越难听。

    胖子也恼了,怒哼道:「老子哪里知道?他绑着红巾,又说跟着熊震办事的,老子问过了,才带他回来!」

    众人不依,仍旧大骂。

    八字须怒道:「捏软柿子算什麽本事,那厮还没走远,谁有本事就去追啊!一个个只会冲老子们叫唤,算什麽本事?」

    场中骂声一滞。瘦子也怒道:「你们说说,那厮能是锻骨境?锻骨境有这实力?

    那厮一举冲入人堆,一眨眼就杀了七八个,谁挨谁死!老子们没叫他打死,已经是捡了条命!」

    一时间,竟没人回话。

    「把熊震拖上来,问到底是怎麽回事儿!」

    这时终於有人想起熊震。

    几人将熊震抬过来,本想问问邓青的底细,可扶起之後才发现,他嘴角的血已经不再往外涌,胸前更是凹下去一大片。

    一人伸手探了探熊震鼻息,又搭上他的脉门,十余息後,缓缓摇头。

    众人看着熊震塌陷的胸膛,更是憋闷至极。

    「这事没完!」

    有人咬牙道,「杀了咱们这麽多弟兄,绝不能就这麽算了!」

    众人纷纷应和,狠话一句接着一句,却始终无人提追击邓青的话。

    邓青一口气奔出老远,确认身後没有追兵,才折入一片僻静密林。他将张衍在一株古树旁放了,扯来几根粗韧的树藤,绕着树干,将他的手脚、腰身牢牢捆住。

    接着,他才将血煞薄膜收回,果然,失去了血煞的镇压,张衍又恢复了凶性,剧烈挣紮起来。

    他喉中低吼不断,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几根树藤被绷得咯吱作响。

    邓青指尖凝出玄荒血煞,分出一根血丝,从张衍脖颈处的伤口刺入。

    接着,邓青运转食苍经,开始抽炼张衍体内的血煞。

    抽炼才开始,邓青便皱起眉头。

    只因,他体内传来的感觉,与方才抽炼血池中取得一缕血液感觉相似,内里都有狂暴、驳杂的煞气,催得他体内气血翻腾,无比难受。

    邓青能察觉到张衍体内的荒血,已经浑浊不堪。

    混乱的血煞和他本体的气血,已经纠缠在一处,十分难搞。

    从张衍体内抽炼出的狂暴血煞,邓青不敢将之纳入丹田,当即从另一只手中放出一根血线,将抽炼的血煞导出。

    不多时,便有乌黑血液滴落在地,腥臭之气随之散开。邓青强忍着不适,尽力稳住抽引血煞的速度。

    渐渐地,张衍有变化了。他挣扎的力道小了,脸上不正常的血色开始消退,赤红的双眼不再死死瞪着邓青,眼珠已能转动,似乎恢复了一丝灵智。

    又过了一阵,张衍喉结动了动, 「你……是谁?」

    他声音乾涩,这几个字说得十分艰难。

    邓青停下抽引,取出水壶,往脸上浇了些水,将蒙奇皮缓缓揭下。

    张衍怔怔看着他,下一瞬,眼睛猛地睁大, 「邓师弟!」

    激动之下,张衍剧烈挣扎,树藤随之绷紧,勒得他闷哼一声。

    邓青赶忙扶住他。

    张衍惊声道:「你把我绑起来做什麽,我怎麽在你这里?你脱我衣服做……」

    才意识到自己是赤着上身,张衍脸色瞬间通红,眼中闪过慌乱。

    邓青解下自己的长袍,给他披上,低声说了,自己是才从东煌教手中,将他救回来的。

    张衍大惊,急道:「师弟,快把我放开,我得回去找师父!我被东煌教余孽所擒,师父肯定有危险。

    他老人家那边正在紧要关头,我得赶紧给他报信,不能让他老人家出了事!」邓青都听傻了,不知道张衍是真愚蠢到这个地步,还是被洗脑洗坏了。

    邓青按住张衍道:「师父的本事,我们都是知道,谁能奈何得了他,他肯定无恙。」

    邓青暂时只能顺着张衍说。

    张衍情绪稍稍平复,低声道:「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特别狰狞。」

    邓青道:「这个不重要,我想知道师兄为何被东煌教擒拿。或者说,在被东煌教擒拿之前,师兄在做什麽。」

    张衍道:「师父选择这无名地宫,准备冲境破关,派我出来值守。

    我本来守得好好的,忽然觉得身上发热。开始还能压住,後来越来越厉害,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再往後,我便没了印象,也不知道怎麽会被东煌教所抓。

    莫非是东煌教用了秘法,引动了我体内的荒血?」

    邓青摇头,「我也不知道。」

    邓青倒不怀疑是李大山引爆了张衍体内的荒血,毕竟,这不符合常理。

    在邓青看来,李大山是要拿张衍当补剂,不可能在张衍离开自己时,施展秘法。「师父,师父会不会也遭了不测。」张衍一脸忧心。

    邓青终於忍不了了,厉声道:「师兄,你变成这样,真的没想过是为什麽吗?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师父吗?」

    张衍沉默了,良久,他露出苦笑, 「我知道师弟想说什麽。无非是师父让我们炼化荒血,才有了我今日的劫数,是不是?」

    邓青盯着张衍,心道,这还有什麽疑义吗?

    张衍接着道:「其实,来到梁山之後,师父便跟我说过荒血里有隐患,但还在他可控范围内。

    也明说了,他让我炼化荒血,确实有他私心,但事成之後,他能保证我恢复原样。

    我看得出来,师父肯定有他的苦衷,我不想逼迫他老人家。」

    邓青眉头越皱越紧,心中服得死死的,在他记忆中,张衍是个睿智、执行力强的青年,怎麽会变成这般模样。

    邓青深吸一口气道:「师父告诉你这些,是在你吸收荒血之前,还是之後?」

    张衍一滞。

    邓青沉声道, 「他李大山再有私心,再有苦衷,为何不在你吸收荒血之前,就把话说明白?

    那时候告诉我们,我们练与不练,还有得选。可他偏偏要等我们把荒血吸进身体,等这些东西在我们身上扎了根,才来跟我们讲他的私心,讲他的苦衷。」

    说着,邓青朝张衍背後的隆起处一指, 「到了这一步,师兄,你还有退路麽?」

    张衍咬紧嘴唇,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邓青咬牙道:「你现在连性命都被他攥住了,他再让你来体谅他的难处和苦衷,岂不滑稽?

    师兄,这已经不是什麽私心了。这是上屋抽梯,歹毒至极!」

    「住口! 」

    张衍断喝一声,身子往前一挣,勒得树藤绷紧, 「邓师弟,师父就是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岂能容你这样指摘!」

    邓青看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张衍胸膛起伏,语带铿锵, 「没有师父,我不过是个小贩之子,连养活一家人都难。

    说不定哪年便被抓去服了兵役,死在乱阵里,连屍首都没人收。

    是师父传我本事,让我有了今日,如此深恩,岂能不报?」

    说着,他沉沉一叹,盯着邓青道:「师弟,你不妨也仔细想想,若不是师父收留,让你留在同庆堂,又传你功夫,你当时能去哪里?莫说今日这身本事,恐怕早就饿死了。

    不管怎样,人不能知恩不报。」

    邓青一时无言。张衍的这些话,他并非全不认同。

    李大山传他功法,留他在同庆堂栖身,帮他护法冲关……

    这桩桩件件,他都记得,他也想着将来有了本事,定要偿还这份恩情。

    可凡事就怕问初心。

    如果李大山的初心,便是专挑贫寒子弟收留,先对其施恩,再传艺,观察他们的天赋,择出合适之人,让其吸收荒血呢?

    而这些人出身寒微,见识有限,对他这个师父又满怀感激,自然他说什麽便信什麽。

    等荒血入体,再来交代隐患,诉说苦衷,哪怕有人心中不愿,也早已无路可退。

    一言蔽之,若李大山在收徒之初,打的便是将他们中的优秀者炼成补药的主意,那所谓的恩情,又该如何算?

    邓青看着张衍,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张衍认准了这份师恩,早已将自己的性命也算了进去。邓青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便是再说上一百句,张衍也只会觉得自己不念恩、不敬师。

    归根结底,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同价值观之间的碰撞。

    邓青不再多言,他挥掌打昏了张衍,继续替他拔出煞毒。

    催动玄荒血煞的过程,他不可能让张衍目睹。

    半柱香後,张衍开始剧烈咳嗽,邓青停止了拔毒。

    他看得出来,那些庞杂的血煞仍旧大量地盘踞在张衍体内,已与他的气血纠缠极深。

    他方才向外牵引煞毒时,连张衍的心脉都跟着颤动起来。

    再强行抽下去,煞毒还没清除,张衍的心脉便先要受损。

    邓青收回血煞,待张衍气息稍平,便解开了树藤。

    数十息後,张衍悠悠转醒,他眼中的赤红已经全退了,脸色也正常许多。

    他爬起身,对邓青拱手道, 「多谢师弟。我虽不知师弟修习了怎样的秘法,但总归是顶顶了不起的,我会保密的。」

    邓青道:「师兄,你虽然被血煞污染,但未必没治。你若肯随我先离开这里,你身上的问题,我会想办法,总能慢慢治好。」

    张衍摇头,「我还不能走。我这条命,早就卖给师父了。眼下还有差事没办完,我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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