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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借个身份

    邓青将换下的衣服丢掉,继续前行。

    地宫内部的道路,因为各种损坏,已经变得复杂无比。

    一些廊道走到尽头,便被倒塌的石壁阻断;而一些地方看似相连,等他绕到近前,却发现又隔着深陷的沟壑。

    邓青七折八绕,每逢岔路,便催动控血术,重新确认坐标。

    如此走了一阵,前方忽然传来人声,其间还夹杂着重物拖地的动静儿。

    邓青赶到近前,寻了一片隐蔽处钻进去做掩体,隔着树枝用眨眼法朝外望去。

    他怕凝视,会惊动那边的人。

    只见,前方十余丈外,开着一个方形的池子。

    池中尽是暗红液体,表面浮着细碎的泡沫,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池子里的腥气。

    五名手臂上绑着红巾的汉子,正在池边忙碌。

    他们的活计,是将一个个屍体,从远处拖来,扔进池子里。而那些屍体被扔进池子,砸开一片水花後,都不飘起来,就像水消失在了水中。

    邓青打量四周,确定没有旁人,盘算着,偷偷跑路也有被发现的风险。

    而前方又是必经之路,真要等这帮人忙完,还不知还得耗多久。

    他不愿再等,当即从林中冲出,直奔几人。

    「谁?」

    一个三角眼汉子最先察觉不对,才脱口喝出,邓青已至近前。

    邓青一拳轰下,三角眼挥挡的胳膊立时被击中,三角眼只觉挨了猛兽一击,被巨力带得胳膊朝胸膛收拢。

    紧接着,邓青拳头上的力道完全落实,三角眼挡在胸前的胳膊应声断裂。

    凶猛的力道轰在三角眼胸膛上,他的胸膛瞬间塌陷,连带着後背的衣衫都炸开了。

    下一瞬,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池旁石柱上,血肉溅了一地。

    霎时,众人都醒过神来,纷纷喊叫着朝邓青扑去。

    左侧一人扬刀冲来,刀光霍霍,连续斩中邓青胳膊,邓青竟不闪避,直接欺身近前,一掌拍碎了他的喉骨。那人到死,眼睛都瞪得溜圆,完全不信世上有如此霸道的横炼功夫,能无视兵刃。此君屍身尚未倒地,邓青又已扑向另外两人。

    接着,又是两声闷响传出。

    一人被打得凌空翻起,重重砸在一座石坪边缘,半边身子撞得稀烂。

    另一人才甩出流星锤,头脸便挨了一记重拳,仰面倒下,血水直喷出去。

    最後一人已然破胆,转身便跑,才奔出两步,一道流影已绕到前方,拦住去路。

    邓青出手便是一记掷象崩岳,将那人重重掼向石壁。

    霎时,整个世界清净了。

    从邓青出手到打完,前後不过数息,乾净利落得不像话。

    邓青不敢耽搁,快速打扫战场,将银钱、药瓶等零碎,迅速收进腰囊。

    至於地上的兵刃,他实在有心无力了,只能忍痛舍弃。

    收拾完毕,他的注意力凝在众人手臂上的红巾上,心中暗道,既然我已换了面孔,何不再借个身份?

    当下,邓青从一具屍首上解下红巾,抖了抖,便在胳膊上绑了。谁知才系好,那红巾上的颜色竟开始褪去。

    邓青赶忙去看另外几具屍首上的红巾,上面的颜色也正在飞速消退。

    邓青暗道,东煌教能拿来当身份标识的,果真不是普通货色。

    他念头一转,用剑在地上取血,沾染上纱巾,诡异的是,血液竟挂不上去。

    邓青轻咦一声,将纱巾展开,催动控血术,一缕血丝探入纱巾。

    很快,邓青便察觉,纱巾里留着极细微的血气导引图,像是阵法一般。

    他想了想,刺破指尖,滴下一滴自己的血,随即引动一丝血煞,将那滴血按照导引图的轨迹,一点点铺陈开来。

    果然,血液稳稳挂在纱巾上,瞬间将之染红。

    几乎同时,他发现,几具屍身上的血液开始不受控制地朝血池流淌。

    邓青走到池边,提起一具尚算完整的屍首,扔了进去。

    霎时,池水翻起,那具屍首也快速消融掉了。

    邓青拔出背後的荒铁剑,探入血池,搅动两下,随即挑起一点池水。暗红的液体黏在剑尖上,浓得发黑。

    邓青当即凝出血煞,分出一根血丝,扎入剑尖上的血滴。

    接着,他催动食苍经,抽炼血滴。才抽炼出一缕,邓青便觉得不对。

    那诡异的血气才入体内,便似将一片片玻璃渣导入体内,让他说不出的难受。

    邓青赶忙收回血丝,用控血术,将那缕诡异血气逼出体外。

    再看剑尖,原本黏稠的血液已凝成一滴红得发黑的血珠。

    邓青轻轻抖剑,血珠落地,迅速渗入地下。

    邓青暗暗心惊,这玩意儿果真邪门得紧。

    他如今食苍经大成,控血术的诸般法门尽在心中,他已能猜到,这池里大概是无数血肉聚成的血池。

    至於是用百骸炼血阵,还是九阴聚煞阵之类的手段,他不能定论。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此地必有一座聚血类的大阵在运转,这些池子,便是收集血气的一个单元格。

    可如此庞杂、狂暴的力量,收来又有什麽用?邓青还是想不明白。

    毕竟,血池里的液体,他仅仅只是沾上一滴,便浑身难受。

    类似这样的血池,还不知有多少,这麽多的驳杂血气被导引至一处,又该是多恐怖的力量?

    东煌教这帮家伙,到底在弄什麽鬼名堂?

    邓青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但既然是敌人计划的,自己有能力就要破坏。

    他拖来不少倒塌的石柱,直接怼进了池子里。

    可石柱才进去,血池的血液忽然开始下沉,仿佛被提前吸走。

    邓青越看越觉诡异,当下,收起荒铁剑,依旧沿着锁定的方向,继续前行。

    他又七折八绕地走了百余息,前方再度传来动静。

    邓青贴着一堵墙壁停下,探头朝外望去,又见血池。

    三名绑着红纱巾的东煌教众,也在往池中抛扔屍首。

    在他们不远处,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屍体。邓青盯着那些屍体看了一阵儿,眉头皱起。

    其中有几张面孔,他见过,都是随自己等人一道进入地宫的武者。

    有一个宽脸的家伙,还曾在广场上高喊着要分福肉,如今却已经躺在这里,半边脸浸在血泊中。

    除了这些人外,另有几具屍体披着制式甲胄,看模样,应是指挥所派进来的正规军。

    这些人,自然是指挥所的核心力量。

    令邓青悚然的是,还有几人,胳膊上同样绑着褪色的红巾,分明是东煌教人马。而眼前三名东煌教教众,将自己人的屍首,也一并扔进池子里,并无丝毫犹豫。

    「真是晦气!找什麽活儿不好,找这麽个活儿。」

    三人中的最胖者抓着一具屍首的双脚拖拽,满脸嫌恶地往前躬着身子。

    在不远处忙活的瘦汉没好气道:「嫌脏你就松手,等曹师兄过来,你跟他说去。」

    「老子说两句都不成?」

    行到池边,胖子愤怒地将屍首甩了出去,擦一把衣襟上的血污,骂道:「别人都去寻宝、杀贼立功,偏偏咱们在这里搬死人。这又腥又臭,弄得老子肚子里直翻腾。」

    第三个汉子是个八字须,正拖着一具甲士的屍首,哼道:「少踏马哔哔,赶紧弄完。再耽搁下去,後头说不得又要送来一批。」胖子一听,更觉晦气,啐了一口,转身去拖下一具。

    邓青暗自盘算,三个低阶 npc,做翻了,应该费不了多少工夫。

    当下,他闪身而出,暗暗聚气,正待出手,那胖子忽然抬头瞧见了他。

    「哎, 你! 」

    胖子冲他一招手,「还杵在那里做什麽?赶紧过来搭把手!踏马的,你是不是早就来了,躲哪儿偷懒去了,这会儿才露面!」

    邓青一愣,随即散去掌中蓄着的劲力。

    他知道,自己胳膊上的红巾起效果了。

    瘦子和八字须,也跟着愤怒地指责邓青太贼。

    邓青心念电转,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嗡声道,「少罗嗦,你们是哪一部的?」

    胖子哼一声,反问道:「什麽哪一部的,还挺能整景,我是跟曹马师兄的,他们两个是跟段师兄的,你小子又是跟谁的?」

    邓青道:「我跟熊师兄的。」

    「熊师兄?」胖子怔了怔, 「哪个熊师兄?」

    邓青面不改色, 「血屠熊震,你们都不知道?」

    三人脸上同时露出鄙夷。

    胖子哼道,「区区一个锻骨二重都混成师兄了,说出去简直笑话,还什麽血屠,简直玩笑一样的匪号,你小子还当真。真不知怎麽混的。」

    瘦子和八字须也跟着讥讽。

    邓青不是不知到了这里,锻骨二重的熊震,也就上不得台面了,但他在东煌教也就认识个熊震。此刻,正是坐实东煌教教众身份的时候,他自然只能把已知的东煌教熟人信息往前面堆。

    见邓青认熊震做师兄,胖子三人认定邓青混的惨,接连安排他干活儿。

    邓青有心套话,便也不偷懒,干得很起劲儿。

    三人见他上道,也不为难他。

    邓青便拿话引逗,竟跟三人聊了起来。

    他知道三人不满这次的活计安排,就顺着三人的话头说,很快取得三人极大的共情。

    聊了一会儿,邓青道:「说起来,我总觉得咱们这趟行动不大对劲。」胖子问:「哪里不对?」

    邓青道:「先前都说,到了这里,咱们便要与皇庭那帮兔崽子分出胜负。可咱们进来这麽久,好像打得也不激烈,有时候遇到皇庭的那帮兔崽子,甚至还绕道走?」

    邓青说的绕道,就是封道墙被破时,东煌教的人入内後,不跟指挥所的人接战,直接跑路。

    胖子嗤笑一声, 「你懂个屁。」

    说着,他提起一具屍首,抛入池中, 「上面早就安排妥当了。咱们过来,也就是搭把手,弄点养料,哪里用得着咱去跟人拼命?

    也就那些花岗岩脑袋,非要跟皇庭的人马死磕,最终死在这里。

    咱们这些明事理的,这回出来,我看跟出游也差不多。」

    邓青正待发问,八字须道:「照我说,还真不能小看皇庭那帮混帐,我听说,指挥所那边把黄长河都派进来了。」

    邓青接道:「我听过这厮,不过不可能吧,真阳武宗的长老,那可是实打实的洪炉境。

    这里荒炁霸烈,怎麽可能进得来洪炉境?」

    胖子冷笑, 「你什麽层次?懂几个问题?黄长老肯定进来了。

    不过,他进来,对咱们只有好处,没坏处。」邓青皱眉,「这是怎麽话儿说的?咱们也来了更厉害的人?」

    瘦子和八字须也来了兴趣,一起看着胖子。

    胖子玩足了味儿,叱道,「多了,我不能跟你们讲,但你们想想,上面若是对此次争夺荒脉没把握,能连厉害人物都不往这里派?

    我可听说了,教中已经在筹备荒脉大开发的事。要知道咱们这里打都没打完,若不是胸有成竹,谁会这麽干?」

    瘦汉听得精神一振,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等好消息吧。」

    邓青和八字须也跟着附和。邓青心里却在想,难不成黄长河不惜冒暴露的风险,要替东煌教钉住荒脉?

    他越想越觉可能,嘴上却道:「既然如此,咱还留着那个异人做什麽?人不人鬼不鬼的,索性也扔进池里,添作养料,岂不省事?」

    胖子莫名其妙, 「什麽异人?」

    「就是那个後背脊骨凸出老高的家伙。」

    邓青在背後比画一下,「那个赤着上身,眼睛通红,还得叫人押着走的家伙。」

    「哦,你说他啊。」

    胖子恍然, 「那是药引子,待会儿还有用,怎麽能随便扔了?」邓青心头一紧,药引子!

    他脸上却没露半点异样,点头道, 「我就说这麽个废货,怎麽还得专门留人看着。」

    胖子又不耐烦摆手道:「行了,你小子话挺密啊,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你小子是皇庭的奸细,别废话了,赶紧干活儿。」

    邓青不再多问,盘算着要不要解决这几人,转念又想,也许跟着这三个家伙混过去,下手的机会更大。

    念头既定,他便耐着性子抛屍。

    不多会儿,几十具屍首,被抛飞一空。

    胖子用鞋底蹭掉手上的一块血污,长出一口气, 「总算完了,赶紧着,走走走……」

    邓青三人纷纷响应。

    四人离开血池,绕过两处拐角,又穿过一片坍塌的石梁,百余息後,再穿过一道残破的石门,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只见五六十名东煌教众聚在一座坍塌大半的殿宇前,安静休息。

    四人的回返,就像石子扔进了大海,几乎没激起任何波涛。

    直到邓青靠近张衍至三丈外,才有人指着邓青问:「你小子是谁,脸生得紧,怎麽没见过?」邓青不理会那人,死死盯着张衍,心中五味杂陈。

    此刻,张衍被两人看守着,蜷坐在一尊残破的石像旁,他依旧赤着身子,背後的脊骨将皮肉顶得高高隆起,赤红的眼睛盯着地面,分明无知无识,喉咙中不时发出低吼。

    「嘿,你小子怎麽不答话?」

    跟邓青打招呼的那人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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