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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帝皇:你有点溺爱了

    当人类之主的足行在死亡守卫那冰冷生硬的甲板上时,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星球的屍骸寂静地躺在舰群身旁,岩浆如鲜血流淌,再不复此前苍翠。

    一切皆已结束。

    他行在战场的余烬上。

    一步,再一步。

    寂静的战士朝他行礼,群杰为他的到来退让出道路,诸人纷纷下跪,耀金圣甲的骑士於他左右相随,金芒相耀,他的到来让简洁到贫瘠的死亡守卫舰船熠熠生辉,淡漠地行在长廊之上,身经百战的战士们为他欢呼,为他下跪,他只是回以淡淡的微笑,宛如一颗恒日升起般璀璨夺目。

    无人不敬畏他,无人不尊敬他,无人不爱戴他。

    「你来做什麽?」

    不满的声音响起。

    帝皇驻足,长廊那端,他些许叛逆的子嗣正静默地立在入口前,影子拉得极长,摇曳在空旷的陶钢地板上。

    帝皇抬起手,像是向莫塔里安展示他空空荡荡,满是赤诚与坦然的双手。

    「我很担心你们。」

    「担心?」

    莫塔里安轻笑了一声,他眼角的皱纹堆积在一起,他看向人类之主,简单地鞠了一躬,「感谢您的好意。」

    莫塔里安说,他抬起眼,盯着这个正朝他走过来,锺爱於耀金与繁杂浮夸,让他感到自己双目被刺伤的家伙—

    啊————他的父亲。

    如此伟大,如此耀眼,如此理所应当地要人臣服於他————窃取胜利的小偷。

    放任莫塔里安的命运坠落於蛮荒之地,寻回他後却又仅仅为了贬低他。

    在莫塔里安沉浸于思绪中的那刻,帝皇已然走到他面前,人类之主细细端详着莫塔里安,他谨慎地像是在检查一把构造复杂的手枪。

    帝皇并未自莫塔里安的双目之间,气息之中读出一丝一毫被污染的气息。

    这位叛逆的子嗣虽然些许傲慢,但他的灵魂与身躯却正如他所言,坚韧而纯洁,即便

    他曾踏上的那个世界是如此渴求污染他,但他却仍然用自己的坚韧与顽固守住了纯洁的底线。

    正因如此,帝皇甚至是偏爱莫塔里安,因为他的坚韧与固执,莫塔里安如此顽固地厌恶灵能者与暴君,这正是帝皇所一直宣扬的帝国真理。

    莫塔里安即便再怎麽厌恶帝皇,却仍然在帝皇所构建的帝国真理下垂下高昂的头颅,向其宣誓自己的忠诚与纯洁。

    帝皇满意地收回了自己审视莫塔里安的目光。

    但另一位————

    人类之主转过头,他忽视了莫塔里安冲他投来饱含着复杂思绪的目光,帝皇瞳间金光流转,凝视着主厅内的人间炼狱。

    泽洛。

    这两个简单的音节在人类之主心中响起。

    在命运之初,他的十一号并不叫这一亵渎而狂热的名称,十一号本有一个更加理智、

    更加冰冷的称谓。

    但斯托尔星更改了他,污染了他,将这块冰冷空洞的虚空化作充斥着火与血的炼狱。

    莫塔里安时常讥讽帝皇,但却纯洁而坚韧,对混沌与亚空间的抗性极强。

    泽洛则在话语上所言皆是帝皇所青睐喜爱的话,但却满目污染,已然深陷混沌与灵能的泥沼。

    若要选择,人类之主会选择莫塔里安除已被抹除的二号,任何一名原体的优先级都要高过泽洛。

    但选择?

    这世间从不存在单一的、绝对的选择,从未有过如此美妙又简单的事情。

    「究竟发生了什麽?」

    他的第十四子问道,帝皇则淡漠地眨了眨眼,「这不是你应当关心的。」

    「那我应该关心些什麽?」

    莫塔里安的声音尖酸了起来,若他还带着他的毒气面具,那麽那些雾气早就已经随同苍白之主的气息喷薄而出,让一切都陷入朦胧的雾气间。

    「一名原体,一名兄弟,在我面前化作这样一副模样?我该反思我的同理心竟如此泛滥吗?」

    帝皇摇了摇头,他不想同莫塔里安纠缠太多无意义的事情,这些事莫塔里安不应当知

    晓太多,无知是一种保护。

    泽洛并未向莫塔里安透露太多帝皇想到,这证明泽洛仍在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马卡多将这孩子教地很好。

    「一种灵能反噬,」

    帝皇说,在断断续续、朦朦胧胧的哭泣与呻吟声间,他重新转回眼看向莫塔里安,「我的孩子,这便是你最厌恶的灵能者,你的兄弟因为逾越过某个灵能的尺度而坠入疯癫与幻境我则前来查看这究竟是一时的虚幻还是永久的疯狂。」

    这话却并没有让莫塔里安好受多少,虽然泽洛是一名灵能者,一个咎由自取的巫师。

    但帝皇话中隐含的意味却让莫塔里安感到不舒服,感到难以接受,就在不久前,泽洛还在为帝国征战,若不是帝国将泽洛派到这颗星球上,泽洛压根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帝皇能够对一名子嗣说这类话,那麽就证明他————莫塔里安将思绪掐断。

    「若他逾越过某个界限,也是因为帝国将他逼至悬崖,这难道不是帝国让军团征讨的世界吗?难道是我们选择了这个世界?」

    莫塔里安哑声说,他甚至难以置信地轻笑了一声。

    不是军务部将十一军团与十四军团派到这一世界上的?不是帝国垂涎贪婪这世界上的资源,选择征讨?

    帝皇深呼吸了一次,他面向莫塔里安,露出某种强打起精神才能露出的微笑,「我没有想到你对泽洛如此关心,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不说话了,他身上散发出某种戒备与冷落的气息,他直直地盯着帝皇。

    「我只是站在一个为帝国征战的将领的位置上向你发问。」

    「那麽我便站在国王的位置向你回答,竭尽我所能,我尽可能不辜负任何一滴为帝国流淌的鲜血,我行在此道上,未来也将一直走下去。」

    耀金流彩的橄榄叶桂冠於黑发上璀璨夺目,如日初升。

    莫塔里安凝视着帝皇。

    七次呼吸後,「请便,是我多言了。」

    站在牢笼前的守卫者朝後退让三步,为帝皇让开通往炼狱的路。

    人类之主朝莫塔里安点头示意,他抬起手,示意禁军们不要跟随着他,他忠诚的守卫

    者们後退,在人们的注视中,人类之主走到那草草涂满亵渎符文的门前,帝皇看出这是古老而强大的克劳狄乌斯多角天球阵法,用於压制与隔绝内外部。

    魔纹者马卡多曾深度钻研过此类精妙的数学阵法,现在看来,他这位尽职尽责的挚友将此道教授於他的子嗣,而他的子嗣则将其用於关押自身,不让污染外溢,感染死亡守卫o

    内心深处,人类之主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泽洛————并不能称之为混沌的邪恶。

    即便深受污染,即便自知被帝国放置到危险的位置,但他仍尽可能守在誓言与边界之前。

    帝皇知道,泽洛虽然深陷重重污染,自身混乱不堪,但污染他的却并非贪婪与亵渎,并非邪恶与不忠,而是人类最真挚最恳切的祈求与期望。

    他们更改了这名邪恶之子的逻辑与本心。

    若是曾有选择,若是曾有希望,若是这银河并不残酷与冷血,人类之主也并不想要这一切发生。

    但木已成舟。

    帝皇将手放在重重封印的门前,掌中金光流转,吱呀门被轻轻打开。

    在人们看清门内景象前,人类之主闪身进入,并再度关上房门,只留人们紧张而期盼地等在门前。

    一片黏腻血泊间,人类之主抬起眼,见赤条条、痛苦异常的人群蜂拥,呻吟尖啸着朝最中心挤去。

    而血腥与痛苦最中间————

    「摇啊摇————快快安睡————」

    怪物一个又一个尽可能小心地抱起人们,将其融入体内,化作自身,其上密密麻麻蠕动着如肿瘤般细小,如寄生虫般繁杂的人形血肉瘤。

    人类之主无言。

    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炼狱般的血肉地狱,嘶哑、难听至极的摇篮曲还在响。

    「不要哭————不要怕————」

    人类之主的头发悬浮起来,璀璨至极的金焰自发梢燃起,转瞬炽热而恢弘的金焰笼罩全身,双目间鎏金簌簌,熠熠生辉。

    金焰还在燃烧,滚烫灼热,自他脚下蔓延,在黑红的血泊上奔涌呼啸,进溅地照亮一

    方昏暗。

    那火焰燃到人虫之上,转瞬吞没了那些身影,灵魂尖啸起来,凄厉、哀怨的呻吟顷刻间在金焰的摇曳间消失。

    +离开他。+

    人类之主说,+你们在害他。+

    所有眼睛此刻都转过来了,那些原本苦苦哀求着那东西的人们,那些在痛苦中尖啸,只为寻求一个解脱的人们,所有人怨恨地、凄厉地盯着他。

    最中央,那个高大、纯粹由痛苦血肉塑造的个体也自绝望的人们之上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类之主。

    人类之主没有理睬他们,他向前一步,恢弘庞大的金焰骤起,转瞬形成几近实质的冲天之墙。

    +自怜、自缢、自弃这只会放大痛苦的感官,把注意力从纯粹的痛苦上移开,人类的伟大正在於我们能够依凭意志力战胜绝顶的痛苦。+

    人类之主朝那些人说。

    他又转过眼,盯着正中央的泽洛。

    +不要溺爱人类。+

    +让人类自己成长。+

    他说,迈向朝泽洛走去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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