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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兄弟,你控制欲有点太强了

    【蚁主注视你,蚁主爱着你,蚁主需要你,一切归於群蚁之主,我们伟大的父。】

    《行军血蚁思想守则》

    一切都结束了,灰暗的走廊,空荡,昏暗,人们茫然又恐慌地值守在此,空旷间不时传来低沉倦怠的呻吟,这声音自主厅的墙壁缝隙间挤出来,细碎地攀爬进人们的大脑。

    莫塔里安呼吸着,面罩早已在与泽洛的搏斗中破碎,原体如同一架活着的稻草人,只是静静地伫立在主厅之外的门口,等待着,也只有等待着。

    昏暗间,苍白之主的影子模糊而空洞。

    根据莫塔里安的吩咐,卡拉斯提丰早已被药剂师带走,远远地带离此处,前往坚韧号上接受治疗。

    据无线电所传过来的信号,那具腐朽的身躯上,所有生命体徵都开始恢复,这简直像是一个奇蹟,莫塔里安意识到他的兄弟在这一点上并未欺骗他,泽洛的确带走了卡拉斯身上的诅咒。

    但这似乎————让泽洛变得更不稳定,更糟糕。

    时间已经过了多久?距离他们站在泽洛的囚室外,时针究竟转了几圈?

    但是泽洛还是没有出来,他那曾经轻佻而让莫塔里安反感的声音并没有响起,只有那些痛苦的————痛苦的声音如同蝇蚋般嗡鸣。

    莫塔里安沉默地呼吸着,他数过无数个七。

    行军血蚁环绕着主厅外巡逻,如果泽洛那段出现异常,他们会第一时间察觉。

    每一百一十一个七,会有两名血蚁在驻守的莫塔里安这端汇合,沉默地随用莫塔里安一起守在主厅的门口。

    这一次,一只王蚁与一只子弹蚁於原体的阴影下相遇。

    他们向莫塔里安行礼,莫塔里安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

    其中一名血蚁的甲胄上满是乾涸的污血与脓液,较他的兄弟们格外多,脏污将他红铜的盔甲变得暗淡,莫塔里安认出来那是之前战斗中第一个冲进来阻拦泽洛的人。

    七次呼吸。

    「你是第一个。」

    原体沙哑地说,他盯着第二巢穴约翰,开启了话题。

    那名盔甲上别无其他特殊标志与涂装的战士转过头,他看着莫塔里安,仅仅是点了点头。

    「是的,大人,请容许我没有等到您的命令而擅自行动。」

    这不是他是否命令的问题。

    莫塔里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他说,「我的意思是,你为什麽敢?」

    「大人,我不理解。」

    「你不害怕。」

    「我不害怕。」

    「为什麽?」

    约翰愣住了,他不明白他为什麽要害怕蚁主,军团并不教授他们畏惧他们的父亲,军团只教授程度到敬畏的态度,这之後是空白。

    军团教他们帮助蚁主,教他们怎麽服从蚁主的命令,把他们塑造为一个庞大集群中的个体,但的的确确不教人们畏惧蚁主。

    军团认为不该对蚁主产生恐惧。

    「尊敬的死亡守卫军团长大人,难道一位子嗣要畏惧他的父亲吗?」

    约翰由衷地问道。

    莫塔里安不语,他盯着这个脑子有些问题的家伙。

    当莫塔里安看向他自己的子嗣时,苍白之主知晓他们由衷地畏惧他,畏惧与敬畏混合在一起,铸就了莫塔里安在军团内几近一言堂的权柄。

    他又想起那个金光闪闪的家伙,莫塔里安曾想过要不要冲着那家伙开一枪,因为他厌恶他。

    「身份什麽也带来不了。」

    莫塔里安说,但那个家伙却依旧抬着头盯着莫塔里安,给原体的感觉像是他完全听不懂话。

    「但那是泽洛大人。」

    约翰说,似乎这就是他的回答,因为泽洛是群蚁之主,是军团的主人,是基因之父,所以他不害怕。

    【人人属於蚁群,人人属於泽洛。】

    《行军血蚁思想守则》

    莫塔里安不想说话了,他仿佛在面对一团缠在一起,永远解不开的稻草结。

    另一只血蚁似乎读出了莫塔里安的情绪,麦克尼尔开口,「请容许我插入这个话题,约翰,我想一些星际战士也会畏惧他们的原体大人。」

    「但是泽洛大人不会让我们畏惧。」

    约翰说,他转过头看向麦克尼尔,不明白为什麽人们一直在一个1+1=2的问题上一直询问他。

    人们一直问他,为什麽1+1=2?为什麽?约翰不是数学家,他只能重复说他只知道1+1=2。

    为什麽要畏惧泽洛大人?

    血蚁为什麽要畏惧蚁主?

    为什麽要对一个再正常不过,宛如每天太阳日升日落的存在感到恐惧?这不应是每一位血蚁习以为常的日常?

    【若你深陷绝境,众叛亲离,蚁主是你最後的依凭。】

    「王蚁兄弟,你不是经常协助泽诺大人共事吗?难道你未曾从他的言行中感受到仁爱?」

    「我自是感到了,」

    麦克尼尔的语速忽然变快,声音变大了,「但是刚刚蚁主并不是他平常的状态,他、他有些异常。」

    「难道异常就不是我们的父了吗?」

    约翰问道,「不论他化作何种模样,他都是蚁群的主人,而我们则臣服与帮助他,让他更好地带着军团前进繁荣。」

    麦克尼尔哑然,约翰的每一句话都在叩问这位努凯里亚人,质问他为什麽不忠,为什麽退缩,他因此反问自己,蚁主并未攻击他们,并未向他们表现出攻击欲,他又为何逡巡不敢上前。

    「等等,」

    聆听着两位血蚁无趣争论的莫塔里安忽然开口,「主人与臣服————我的这位兄弟将他的军团当做了什麽?」

    莫塔里安的声音变得沙哑又危险。

    泽洛把军团当做他的奴隶吗?

    「他本身。」

    约翰说,这问题很好回答,课上都教过,而他素来很认真地听课。

    而苍白之主从未期待过这一诡异的答案。

    他期待着奴隶主与奴隶,等待着统治者与奴仆,这样他就能更加理所应当地憎恨这名大巫师,但是这回答着实让莫塔里安不知作何反应。

    「我们是他感知世界的触须,是他握住利剑的双手,是他的眼,他的耳—我们不是可以被替换的剑与斧,我们是这个动态整体本身。」

    自约翰的话中,苍白之主读出了过量的空洞与完全的臣服,就像是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泽洛是他们的主人,但情况似乎又不像是单纯的奴隶制,事情变得更加诡异。

    可能只有这个战士不对劲,毕竟跟死亡守卫对接的其余战士都很正常,在一切发生之前,卡拉斯还曾向莫塔里安调侃过十一军团的首席连长是个偷奸耍滑的家伙,如果泽洛真如这位战士所言,那麽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於军团。

    时间在思忖与沉默间流逝,那两名血蚁碰头後又离开,直到下一组换班,直到死亡守

    卫那端传来消息人类之主即将到来。

    莫塔里安原本些许放松的心再度悬起,他想起卡拉斯,想起泽洛————苍白之主并不想要帝皇过来,他并不尊敬他,也不爱戴他。

    巴巴鲁斯之上,人类之主抢走了本属於莫塔里安的胜利,他抢先莫塔里安一步,杀死了莫塔里安憎恨的养父。

    尖酸的嫉恨始终盘旋在莫塔里安同人类之主之间。

    泽洛虽然是个坏透了的巫师,但在人类之主面前,莫塔里安宁愿选择跟泽洛呆在一起。

    莫塔里安想起当年宴会上被莱昂与鲁斯包围的泽洛,莱昂那自大傲慢的指控,不知为何,他心中生出更多纷乱的情绪。

    至少————泽洛帮助了卡拉斯,他也是因为帮助了卡拉斯才会化作现如今半失控的状态o

    若泽洛被责罚,那麽卡拉斯说不定也会被牵连,莫塔里安想到。

    七次呼吸。

    莫塔里安沉默地走到主厅的门前,他聆听见牢笼间细碎的呻吟与哀嚎,无数指甲划过

    墙壁的响动。

    莫塔里安迟疑地伸出手,食指弯曲,缓慢地敲了七次门。

    「泽洛,人类之主即将过来。」

    他说,莫塔里安仔细地聆听着主厅内的动静,他希望听见些别的,比如那些呻吟与哀哭停下来,又或者一声极细极轻的应答。

    又或许邪恶的巫师其实在玩弄众人,他其实什麽事都没有,很快那其间便会响起泽洛往日里那轻佻与无礼的声音。

    但什麽都没有改变,主厅中令人不安的声响无一刻停息。

    莫塔里安不语,他又等待了七个呼吸,劝自己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他总共重复了三遍,三遍之後,莫塔里安知道这便是他的极限,苍白之主後退几步,沉默地立在主厅门口。

    他并不打算去甲板上迎接人类之主,他就站在这里,就守在这处牢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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