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拙劣的独角戏
屯齐强行稳住心神，大吼道：
“传本贝子军令！今晚三更造饭，全军准备弃城突围！”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鳌拜派来的那名牛录额真：
“你现在就出城回去告诉鳌拜！
今夜三更正，本贝子会在西门、南门同时发难，派几百老弱辅兵在城头擂鼓呐喊、遍插火把，再去城外林子里多点柴火弄出浓烟。
摆出要往西南秦岭大山里突围的架势，把李定国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三更三刻，本贝子亲率全军主力从北门杀出！
让鳌拜带着他的三千铁骑，在北门外接应本贝子！
只要撕开北门明狗的防线，咱们两军汇合，一路直冲大散关！”
“喳！小人这就去传话！”
牛录额真抱拳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凤县城南三里外的明军中军大帐内。
大烛燃烧，李定国正俯身在沙盘前，审视着凤县周边的山川地形。
高文贵、艾能奇等将领披甲侍立两侧。
帐帘掀开，夜不收统领快步走进帐内，抱拳低声禀报：
“启禀大帅，半个时辰前，北面鳌拜营中分出二十余骑，借着夜色绕过西山河滩，摸到了凤县西门下。
城上放了吊篮把人接进去了，约莫两刻钟后，那人又从西门缒城而出，原路返回了鳌拜营中。”
帐内众将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艾能奇冷笑一声：
“二哥，这准是豪格那边来信了！
城里的鞑子坐不住，跟外头的鳌拜通气呢！”
李定国直起身子：
“尼堪死讯传到凤翔，豪格必定惊疑不定，绝不敢轻易翻越大散关来钻咱们的口袋。
他能做的，只有下令让凤县的守军弃城北逃。”
高文贵上前一步，指了指沙盘：
“大帅，既然建虏今夜十有八九要突围，咱们是不是立刻加强西门和南门的戒备，把四门围得铁桶一般？”
“不。”
李定国摇头，拿起一根小木棍，重重插在沙盘上凤县的北门与东门位置。
“凤县城内估计有七八千兵马，城外还有鳌拜三千精骑。
兵法有云，围师必缺。
倘若把四门彻底堵死，建虏自知必死无疑，一万多人困兽犹斗，咱们就算能吃掉他们，自家弟兄也得折损成千上万。”
李定国环视帐内众将，声音沉稳：
“建虏的家眷老本全在关中，大散关就在北面百余里外。
他们突围，绝不可能往南面咱们的汉中腹地跑，更不可能钻进西面无粮无路的秦岭深山！
他们唯一的活路，只有向北，或者向东绕道走！”
他抬起头，果断下令：
“传本帅将令！
今夜西门、南门只留少数游骑监视，哪怕城里的建虏往西南两个方向折腾出天大的动静，也一律不许理会！
他们要是真敢往西山南山跑，就敞开大道让他们跑！”
“将全军所有的偏厢车、虎蹲炮、佛郎机炮，以及八成以上的火铳手、长枪手，借着夜色全部调往北门和东门外的官道两侧！
多设鹿角、铁蒺藜，给本帅在东北方向布下三道袋形防线！
今夜，本帅就在北门外，等着给这群建虏收尸！”
“得令！”
众将应诺，转身出帐调兵遣将。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天空中乌云蔽月，伸手不见五指。
到了二更末，原本寂静无声的凤县西门与南门城头，忽然同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
咚咚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与海螺声在西南两面城头炸响。
数百名清军老弱辅兵扯着嗓子呐喊怪叫，将一面面八旗认旗在垛口后头来回摇晃。
紧接着，西门悄悄打开一道缝隙，百十名辅兵冲进城外的树林里，将早已淋了火油的湿柴点燃。
滚滚浓烟混着火光冲天而起，远远看去，大队人马正在西南方向集结出城。
然而，与热闹非凡的西南两门不同，凤县北门内侧的瓮城与长街上，却是异常寂静。
不见半点火光，只有成千上万名清军士卒粗重的喘息声。
屯齐全身披挂着厚重的双层铁叶甲，骑在战马上，马蹄早已用厚棉布包裹，马嘴也套上了笼咀。
在他身前，整整齐齐列着三百名身材魁梧的重甲死士。
这三百人皆是军中百里挑一的悍勇之徒，人人披挂两层重甲，左手持包铁圆盾，右手握着沉重的短柄开山斧与厚背砍刀，胯下战马同样披着皮制马铠。
屯齐压低嗓音，冲着最前头的三百死士喝令：
“儿郎们！明狗的防线就在北门外头！
你们三百人，是本贝子手中最锋利的刀尖！
一会儿城门一开，你们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跟明狗缠斗，催马冲上去，专砍他们的鹿角、拔他们的拒马！
哪怕是用身子撞，也得给后头的大军撞开一道缺口！”
“冲回大散关，本贝子亲自向肃亲王请功，活着的赏白银百两、抬旗升官！
战死的，抚恤翻三倍，荫及子孙！”
三百名重甲死士重重捶打着胸前的护心镜，发出沉闷的声响。
屯齐又扭头看向死士身后的八百名弓箭手与鸟铳手，厉声交代：
“你们八百人紧咬着马尾出城！一旦接近明狗阵地，借着夜色专门盯着明狗阵地上的火把和露头的火铳手攒射，全力压制明狗反击，掩护前头拆路障！”
至于他自己，则亲自统领步营主力，排成密集的突击纵队紧随其后。
刀盾在前，长枪在后，他就压在纵队最前头督战，只等缺口一开便夺路狂奔。
城头之上，只留下了五百名年老体弱的包衣辅兵，继续在城墙上摇旗呐喊、添柴放火。
按照军令，要等主力冲出北门半里地之后，这五百断后辅兵才准弃城追赶，是死是活全看造化。
“时辰到了！”
随军章京看了一眼水漏，低声提醒。
屯齐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往前重重一挥：
“拆门栓！放吊桥！冲出去！”
吱呀——轰！
沉重城门被数十名力士猛地推开，粗大的铁索松开，吊桥重重砸在护城河对岸的泥地上。
“杀——！”
三百名披挂重甲的白甲死士没有发出半声呐喊，狠狠一夹马腹，借着夜色掩护，挥舞着短柄大斧，朝着北门外漆黑的明军阵地狂飙突进！
紧随其后，八百名弓弩手与鸟铳手迈开大步，紧咬着马尾狂奔而出。
（9分加更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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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一把抓住鳌拜派来的那名牛录额真：
“你现在就出城回去告诉鳌拜！
今夜三更正，本贝子会在西门、南门同时发难，派几百老弱辅兵在城头擂鼓呐喊、遍插火把，再去城外林子里多点柴火弄出浓烟。
摆出要往西南秦岭大山里突围的架势，把李定国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三更三刻，本贝子亲率全军主力从北门杀出！
让鳌拜带着他的三千铁骑，在北门外接应本贝子！
只要撕开北门明狗的防线，咱们两军汇合，一路直冲大散关！”
“喳！小人这就去传话！”
牛录额真抱拳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凤县城南三里外的明军中军大帐内。
大烛燃烧，李定国正俯身在沙盘前，审视着凤县周边的山川地形。
高文贵、艾能奇等将领披甲侍立两侧。
帐帘掀开，夜不收统领快步走进帐内，抱拳低声禀报：
“启禀大帅，半个时辰前，北面鳌拜营中分出二十余骑，借着夜色绕过西山河滩，摸到了凤县西门下。
城上放了吊篮把人接进去了，约莫两刻钟后，那人又从西门缒城而出，原路返回了鳌拜营中。”
帐内众将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艾能奇冷笑一声：
“二哥，这准是豪格那边来信了！
城里的鞑子坐不住，跟外头的鳌拜通气呢！”
李定国直起身子：
“尼堪死讯传到凤翔，豪格必定惊疑不定，绝不敢轻易翻越大散关来钻咱们的口袋。
他能做的，只有下令让凤县的守军弃城北逃。”
高文贵上前一步，指了指沙盘：
“大帅，既然建虏今夜十有八九要突围，咱们是不是立刻加强西门和南门的戒备，把四门围得铁桶一般？”
“不。”
李定国摇头，拿起一根小木棍，重重插在沙盘上凤县的北门与东门位置。
“凤县城内估计有七八千兵马，城外还有鳌拜三千精骑。
兵法有云，围师必缺。
倘若把四门彻底堵死，建虏自知必死无疑，一万多人困兽犹斗，咱们就算能吃掉他们，自家弟兄也得折损成千上万。”
李定国环视帐内众将，声音沉稳：
“建虏的家眷老本全在关中，大散关就在北面百余里外。
他们突围，绝不可能往南面咱们的汉中腹地跑，更不可能钻进西面无粮无路的秦岭深山！
他们唯一的活路，只有向北，或者向东绕道走！”
他抬起头，果断下令：
“传本帅将令！
今夜西门、南门只留少数游骑监视，哪怕城里的建虏往西南两个方向折腾出天大的动静，也一律不许理会！
他们要是真敢往西山南山跑，就敞开大道让他们跑！”
“将全军所有的偏厢车、虎蹲炮、佛郎机炮，以及八成以上的火铳手、长枪手，借着夜色全部调往北门和东门外的官道两侧！
多设鹿角、铁蒺藜，给本帅在东北方向布下三道袋形防线！
今夜，本帅就在北门外，等着给这群建虏收尸！”
“得令！”
众将应诺，转身出帐调兵遣将。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天空中乌云蔽月，伸手不见五指。
到了二更末，原本寂静无声的凤县西门与南门城头，忽然同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
咚咚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与海螺声在西南两面城头炸响。
数百名清军老弱辅兵扯着嗓子呐喊怪叫，将一面面八旗认旗在垛口后头来回摇晃。
紧接着，西门悄悄打开一道缝隙，百十名辅兵冲进城外的树林里，将早已淋了火油的湿柴点燃。
滚滚浓烟混着火光冲天而起，远远看去，大队人马正在西南方向集结出城。
然而，与热闹非凡的西南两门不同，凤县北门内侧的瓮城与长街上，却是异常寂静。
不见半点火光，只有成千上万名清军士卒粗重的喘息声。
屯齐全身披挂着厚重的双层铁叶甲，骑在战马上，马蹄早已用厚棉布包裹，马嘴也套上了笼咀。
在他身前，整整齐齐列着三百名身材魁梧的重甲死士。
这三百人皆是军中百里挑一的悍勇之徒，人人披挂两层重甲，左手持包铁圆盾，右手握着沉重的短柄开山斧与厚背砍刀，胯下战马同样披着皮制马铠。
屯齐压低嗓音，冲着最前头的三百死士喝令：
“儿郎们！明狗的防线就在北门外头！
你们三百人，是本贝子手中最锋利的刀尖！
一会儿城门一开，你们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跟明狗缠斗，催马冲上去，专砍他们的鹿角、拔他们的拒马！
哪怕是用身子撞，也得给后头的大军撞开一道缺口！”
“冲回大散关，本贝子亲自向肃亲王请功，活着的赏白银百两、抬旗升官！
战死的，抚恤翻三倍，荫及子孙！”
三百名重甲死士重重捶打着胸前的护心镜，发出沉闷的声响。
屯齐又扭头看向死士身后的八百名弓箭手与鸟铳手，厉声交代：
“你们八百人紧咬着马尾出城！一旦接近明狗阵地，借着夜色专门盯着明狗阵地上的火把和露头的火铳手攒射，全力压制明狗反击，掩护前头拆路障！”
至于他自己，则亲自统领步营主力，排成密集的突击纵队紧随其后。
刀盾在前，长枪在后，他就压在纵队最前头督战，只等缺口一开便夺路狂奔。
城头之上，只留下了五百名年老体弱的包衣辅兵，继续在城墙上摇旗呐喊、添柴放火。
按照军令，要等主力冲出北门半里地之后，这五百断后辅兵才准弃城追赶，是死是活全看造化。
“时辰到了！”
随军章京看了一眼水漏，低声提醒。
屯齐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往前重重一挥：
“拆门栓！放吊桥！冲出去！”
吱呀——轰！
沉重城门被数十名力士猛地推开，粗大的铁索松开，吊桥重重砸在护城河对岸的泥地上。
“杀——！”
三百名披挂重甲的白甲死士没有发出半声呐喊，狠狠一夹马腹，借着夜色掩护，挥舞着短柄大斧，朝着北门外漆黑的明军阵地狂飙突进！
紧随其后，八百名弓弩手与鸟铳手迈开大步，紧咬着马尾狂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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