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喝!

    话音落下,整个大院里又安静了下来。

    站在两侧的锦衣卫老卒们互相交换着神色,手掌虽然离开了刀柄,可身子却没挪动分毫。

    锦衣卫同知赵山没说话,他就站在距离光禄寺少卿不足三步的距离,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脸上没有半点表情,黑洞洞的眼眶里透着一股扎人的寒意,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光禄寺少卿的脸皮、脖颈,还有那微微发抖的袖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光禄寺少卿被盯得头皮发麻,后脊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起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武官,而是一条盘在草丛里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都会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同……同知大人?”光禄寺少卿有些扛不住这股压抑,干咽了口唾沫,强挤出笑意:“你……你这么看着本官作甚?莫不是嫌这酒肉不够分?若是嫌少,本官回去禀明陛下,再让人送来几车便是……”

    “哈哈哈!”赵山忽然仰天大笑起来,整个人显得豪迈至极:“少卿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

    他收住笑声,大声喝道:“陛下的口谕,那是天宪!咱们身为臣子的,自当遵从,岂能违背?”

    “来人啊!搬桌子!取碗来!”

    赵山大手一挥,嗓门洪亮:“把咱们镇抚司里头最大的粗瓷海碗全给老子端出来!今日少卿大人亲自押送御赐佳酿犒劳,弟兄们放开了喝,谁要是少喝了一滴,老子治他个对陛下不敬之罪!”

    院子里的上百个锦衣卫齐声应喝,声音震天。

    两名身形高大的力士飞快地从偏房里抬出一张厚重的八仙桌,重重砸在院落正中央,扬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几个粗木托盘端了上来,上面摆满了黑褐色的粗瓷大海碗,足足有上百只,在桌面上排得满满当当。

    一名锦衣卫小旗拔出腰间的短匕首,手腕一抖,直接挑飞了一坛好酒的泥封。

    刺鼻的酒香混合着一股极其淡薄的苦杏仁味在空气里飘散开来。

    那小旗抱起沉重的酒坛,吨吨吨地往桌上的大碗里倾倒。

    清亮的酒水在粗瓷碗里翻滚出白色的泡沫,坛口连晃,眨眼工夫,上百只大海碗全被倒得满满当当,酒水几乎要溢出碗沿。

    同知赵山大步跨到桌前。

    他伸出宽厚满是老茧的右手,稳稳端起了正中央最大的一碗酒。

    酒碗端平,水面不起半点波纹。

    同知赵山转过身,将大碗缓缓举到了嘴边。

    光禄寺少卿的眼珠子瞬间亮了起来,两只脚忍不住往前挪了半寸,脖子伸得老长,两只手在袖袍底下死死攥紧,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喝啊!

    快喝下去!

    只要这一碗倒进喉咙里,神仙也救不回来!

    光禄寺少卿连呼吸都屏住了,整张脸憋得泛出一层青红交杂的颜色。

    然而。

    那粗瓷大碗停在锦衣卫同知赵山的嘴唇边缘,不过半寸的距离,却硬生生刹住了。

    他的眼珠微微侧转,顺着碗沿,落在了光禄寺少卿那张几乎扭曲的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光禄寺少卿的心脏咚的一声猛跳,暗道不妙,慌忙想要收回视线低下头去。

    可已经迟了。

    赵山端着酒碗的手臂没有放下,反而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光禄寺少卿走了过去。

    每一步踏在石板地上,都发出沉重的回响。

    光禄寺少卿吓得连退两步,后背直接撞在了一名差役推着的独轮车上,退无可退。

    赵山直接走到了光禄寺少卿的跟前,空着的那只左手猛然扬起,一把揽住了光禄寺少卿的肩膀!

    那条粗壮的手臂像生铁铸造的一般坚硬,五指死死扣住光禄寺少卿的肩胛骨,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

    光禄寺少卿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半边身子都贴在了赵山甲胄上。

    赵山转过脸,笑眯眯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光禄寺少卿,另一只手把那碗毒酒举到了两人中间。

    “弟兄们!”赵山转过头,扯开嗓门冲着院子里的上百名锦衣卫大吼:“少卿大人大亲自带队给咱们送吃送喝!”

    “这陈年老酒,这上等肥羊,全是大人替我们争取来的!”

    “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这第一碗御赐的好酒,咱们能自己独吞吗?”

    “这第一碗,是不是该少卿大人先喝?!”

    轰!

    院子里的上百名锦衣卫老卒哪里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整齐划一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刀鞘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喝!”

    “喝!”

    “喝!!”

    上百条汉子扯着嗓子疯狂起哄。

    光禄寺少卿的脸皮在瞬间褪尽了血色,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纸。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颏成串地往下砸,整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不……不行!”光禄寺少卿两只手死命推搡着赵山硬邦邦的胸甲,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这……这是皇上赏给你们锦衣卫的!”

    “本官乃是文臣,身负朝廷差遣,当值期间滴酒不沾!这是朝廷的律法!”

    “同知大人,你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你们吃好喝好就行,千万不必考虑本官!快快拿开!”

    赵山揽着他肩膀的左臂纹丝不动,右手端着海碗,又往前凑了三寸,浓郁的酒气直接扑在光禄寺少卿的鼻孔里。

    “哎!大人这话就见外了!”赵山脸上的笑意格外浓郁,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劝酒的亲昵:“什么当值不当值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日在镇抚司的地界上,老子说了算!”

    “来,喝嘛,喝嘛!”

    “就一口,尝尝内府好酒的滋味,大人莫要驳了兄弟们的情面啊!”

    粗瓷海碗几乎贴到了光禄寺少卿的嘴唇上,酒水晃荡,几滴液体溅到了他的胡须上。

    光禄寺少卿吓得三魂七魄全飞了,脑袋死命往后仰,两只手拼命去格挡那只大碗,嘴里歇斯底里地尖叫:“拿开!快拿开!本官不喝!本官一口都不喝!赵大人,你想违抗陛下口谕吗?”

    瞬间!

    赵山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你喝,你就给老子喝,婆婆妈妈的!”

    这一声怒吼如同平地炸雷,光禄寺少卿整个人直接被震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赵山扣在他肩膀上的左手猛然上移,五指张开成铁爪,一把死死掐住了光禄寺少卿命运的后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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