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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番外1

    我的老家在泗水郡。

    曾经很多年,泗水都属于宋国,就是典故“襄公之仁”的那个宋国。

    后来齐国、魏国、楚国三家瓜分了宋国。沛县人当了很多年的宋人,宋国灭亡后又当了几年齐人,再后来当魏人、楚人、秦人。

    于我自身而言,身上的“楚人”痕迹最重,其次是“秦人”,再次是“魏人”。

    刘家在中阳里算是“中农”,距离“富农”只差一代人。若没有战乱,刘家能在我和二哥、四弟这一代完成一次小小的蜕变,下限为“富农”,上限则是“丰邑豪强”,和萧何的萧家一个档次,比雍齿的雍家差一个档次,比王陵的王家再差一个档次。

    这要多亏我那看着不憨厚也确实比较精明狡猾的老爹。

    他对我们兄弟几个进行了在这个时代堪称“先进且高明”的职业规划:大哥守住家业,二哥分出去后继续种地、买地,我这个“老幺”没任何家产,却获得读书学武的机会。

    大哥二哥能守护刘家“中农”的基本盘,我则充当一个变数,成为那个时代最为流行的“士”。

    不是后来的“士大夫”,是“士为知己者死”的那个“士”,也即是“门客”。

    这也是我们那个时代唯一正统的阶级攀升之路。

    可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老爹在乡下老农中,已经算有远见卓识的了。奈何命运不眷顾,大哥早死,大秦一统天下后“士”成了夕阳产业。

    还好我和二哥争气......对了,那时我四弟刘交还没出生。我名“刘季”,伯仲叔季的“季”,不是“刘老四”的意思,而是“刘家老幺”。

    也即是说,我老娘生下我后,伤了身子,我爹没打算再要第四个孩子,直接让我当了“老幺”。四弟刘交是娘死后,我爹那老不修重新娶年轻媳妇儿生的。

    狗攮的,当初说好让我当“老幺”,那老货压根熬不住。

    当然,这也怪我,我大概比他预想的要有出息。

    二哥很会种地。大哥在时,他大概憋坏了,父亲只关注大哥,把大哥当成家中百亩良田的继承人,二哥连个备胎都算不上。现在大哥没了,他终于成了父亲的心头好。

    老子敢对天发誓,当老家伙站在院子里指着我大骂: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你二哥多矣。我二哥一定躲在边上暗乐。

    其实老头子并非骂我无能,他骂我不能守住产业。

    我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知道我大哥是谁吗?魏国张耳听说过吧,信陵君的门客,大秦第一等通缉犯,我给他当过门客,跟了他十年,十年啊!我是不是也很牛逼?

    嘿嘿,当我悄悄告诉附近郡县的江湖大豪,我大哥是张耳时,他们都会敬我三分,称呼我“季哥”。

    季哥我从来不是沛县的地痞流氓,季哥是西楚、魏地的“江湖大哥”!

    后来举兵造反的秦嘉、董緤、朱鸡石、郑布、丁疾等,都认识我。

    像是巨野彭越,可是巨野一霸,见到我不照样喊“季哥”?

    “季哥”还会缺钱?

    好吧,很缺。我比较能搞钱,只是我不屑去当个守财奴,家中没有置办起产业,这是我爹骂我的主要原因。

    不过,他儿子都是江湖上的大哥了,刘家肯定也不能是普通农户。

    嬴政那厮多么喜欢发动劳役、兵役,你们都知道吧?

    可我爹、我二哥,从来没服徭役。

    要么我走关系帮他们免除劳役,实在是免不了,我自己顶上去。

    狗攮的大秦,活该灭亡,连“季哥”这样的江湖大哥都要经常服徭役,你这是多么能作死啊!

    嬴政猝然驾崩后,我敏锐嗅到了“劫气”。那时我不懂劫气,却感觉要变天了。

    就在我们泗水郡的大泽乡,陈胜吴广“起义”了!

    虽然没直接高举反旗,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天柱峰干什么。

    我莫名感受到来自血脉深处的躁动。

    但我不敢乱动,那时我连个小小人仙元丹都没凝聚,经常被雍齿那厮揍,而大秦还有百万雄师,谁敢先动,谁就迎来大秦的雷霆一击。

    在没有人皇的时代,我平稳渡过了十年。过去十年谈不上精彩,但真的很快活。

    和兄弟们在一起喝酒吃肉的日子,一直都很快活。

    命运的变化来自一个自称“无崖子”的老道。

    我心目中的高人特质,都能在他身上找到。

    见到他的当天,我便做出一个决定:拜他为师!

    我打发走卢绾,自己朝着他消失的方向追过去......追到天黑,也没追到。偷了李老太家一只鸡,刚烤好那老太婆就找了过来,我被她撵着跑了几里地,又在桥边遇到一个邋遢老汉,让老子帮忙捡鞋。

    狗攮的,老子亲眼看见他故意将鞋踢了下去,这种老不羞就该狠狠吃我一拳!

    唉,一拳打出去,我的仙缘飞走啦!

    原来无崖子什么都知道,偷鸡、捡鞋,都是他设置的考验。第一关,我勉强通过,没有恃强凌弱,我能一根指头戳翻李老太,却任由她辱骂、追打。

    第二关敬老爱贤,没能通过。

    天可怜见,我自己就是个年近半百的老流氓,让我礼敬另一个主动羞辱我的老流氓,这不是故意让我无法通关嘛!

    还好,我脸皮厚、运气好(当时以为的,后来我晓得她专等我入瓮),在吕家再次见到无崖子老道。

    无崖子老道给了我一个机会,我按时带着“沛县一百零八好汉”找到她,完成了任务。

    之后好几年,我都以为自己是幸运的;等我明白她的身份,等我明悟了自身天命,明白她利用我们做了什么,有好几年我心里对她不那么敬重了,还有了忌惮与不满;等到天地大劫最后七八年,见识过所谓“入流”大能的丑陋嘴脸,我再次开始敬仰她、感谢她,并为自己能遇到她而庆幸。

    老天待我的确不薄,我遇到的第一个仙人就是她。

    她教了我们很多,当时她刚来神州,懂的应该也不多,几乎对我们倾囊相授了。

    她对我们也很坦诚,利用我们布周天星斗大阵渡天劫、渡人劫。

    在雍洲的日子里,我回想当年之事时,心里一直在为一件事懊悔:当年我真该用自己的天命和气运,替她挡下九九八十一重天劫。

    不是要讨她欢喜,让她辅佐我而不辅佐胡亥。雍洲时期的我,单纯是觉得天命和气运浪费在中原争霸上,太过不值。

    与其让天帝、王母、四御等大仙大能们浪费,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当然,当时刚认无崖子为老师的我,并不知道将来的事儿,并不愿替她浪费一点气运。

    我装晕了。

    当时我觉得自己很精明,后来被诸多神仙往死里逼迫后,我明白无崖子老师多么敞亮、体面。

    无崖子离开前,弄了个“分宝阁”,让我们自己寻仙缘。还别说,好几个兄弟得到了让他们受益终身的至宝。

    而我得到了我人生中最珍贵的礼物——《老头乐》!

    也是在当时,我明悟并说出了自己的志向:“希望如我父亲那样的老人,能一辈子快乐,而不是一时欢愉。

    不再有繁重的徭役,有自己的田宅,能娶一个婆娘养活几个娃,还有‘青天大老爷’庇护他们!”(903章)

    无崖子老师十分欣慰,说我的《老头乐》已经入门。

    当时她应该真的对我有很大的期许。

    当时我也是完全真心,没有一句虚言。

    唉,若时光一直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啊!

    无崖子传授我《老头乐》后,还告诉我一件事:她已提前将《老头乐》的副册传授给了吕雉。

    可回去后,我并未向吕雉坦白《老头乐》的事,她也从未提过“副册”是什么。即便后来我们各有所成,都隐约察觉到对方身上同源的力量,依旧保持默契,不问对方、独自修行。

    《老头乐》如同它的名字,就是让天下老头俱欢颜。一旦让老头不再欢乐,我就会功力停滞,若老头们厌恨我,就会“真气”逆流,破功身死。

    为了约束我的行为,无崖子还传授了我以《正气诀》为基础的“心法”。

    但在沛县修炼《老头乐》时,我的生活并未发生本质变化。

    也即是说,当时修炼《老头乐》,几乎发自我的本心、本能,并没被约束的感觉。多年后,我成了雍王,称霸关中,成为神州最强诸侯之一,我的《老头乐》却出了问题......

    当然,这是后话,当时我真的无忧无虑,《老头乐》依旧稳步提升。

    除了《老头乐》和大量钱财,无崖子还为我带来巨大的名望。很多奇人异士,甚至仙人来到芒砀,或主动找我打听,或假意与我偶遇、然后出言试探。

    他们中很多人都在后来成为我的盟友、门客、仙师。

    可名声大,也不全是好事。陈胜试着拉拢我,他派出的使者还是我曾经的大哥张耳!

    我当时日子过得正快活,大秦也换了个“羽太师”,推行“十年仁政”,朝廷在民间的声望好了不少。那时候举兵造反,不是个好选择......关键是萧何、曹参、樊哙、王陵、雍齿他们都不愿立即造反。

    他们不同意,我一个人去陈县投奔陈胜?

    还不如继续在家饮酒宴客、日夜高乐呢!

    然后我成了私通陈胜的反贼。

    当年我就怀疑是张耳和陈胜做了手脚。

    大哥,你是我大哥啊,你怎么能出卖我?当时我心里真的很难过。

    即便成了反贼,我依旧没去陈县投奔陈胜。

    我宁愿去芒砀山落草为寇。

    萧何、曹参、樊哙、夏侯婴、王陵、雍齿他们都没跟去。

    在芒砀山的生活,比我预想的要精彩。

    我斩了白蛇,在白云仙府获得了地煞法、天罡法,见了诸多魔修、邪修,我也见到了无崖子老道以及他的徒弟奚涓。

    每次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或危险,我都喜欢喊:“无崖子道长(老师),救命啊!”

    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我这样喊两嗓子,心里也莫名踏实。

    哪怕有修士向我暗示,无崖子老道就是传说中的大秦太师羽凤仙,我也改不了这一习惯。

    对于当年的我,似乎本能地信任、依赖无崖子,而当时的我并没认识到这一点。于是,我渐渐养成了习惯,之后好多年都是遇到麻烦,想要喊“无崖子老师,救命”。(PS)

    对了,我还第一次见到“羽太师”。

    那是一位绝代风华的奇女子。

    我是个好色之徒,这点我认。可见到她,我只恨不能将自己整个塞进自己的屁眼子里。

    我怕她,不知何故,畏惧如虎。

    ——狗攮的,那群跟我暗示无崖子就是羽太师的家伙,都在胡说八道!无崖子老道那么慈祥和善的“有德之士”,怎么可能是恐怖的羽太师?

    ......

    东海反秦联盟会议后,大秦朝廷开始盯上我。

    萧何、韩信、曹参都离我而去。

    我和兄弟们商量后,决定投靠景驹。

    景驹不成气候,但在景驹身边,我认识到影响我一生的三个人:张良,窦仙子,清河道长。

    张良最为内秀,窦仙子最为纯挚,清河道长朴质可靠。

    一见到张良,我便喜欢上他。他的性格、他的为人处世之道、他的才华,都卡在我最欣赏的点上。他仿佛钥匙,我仿佛对应的锁,我们双方完美契合。

    窦仙子我也喜欢。这份喜欢非男女之情,也不是和张良那样的相性契合,而是见猎心喜——她是所有“主公”都应该喜欢并渴望得到的“贤士”。

    别人都将她当成逍遥不染尘世的仙,我却轻易看透她的本质:她和我一样,都是从小接受“士”教导的“游侠”。

    将来她或许会成长为清静无为、一心追求大道的仙人,但现在她的心至少有一半依旧属于“士”。

    她还很渴望证明自己,就像我当年渴望寻找一位像信陵君魏无忌一样的英主证明自己。

    后来了解到她的出身和经历,我恍然大悟:她父亲就是从小将她当成名士来培养的。

    可能窦父也是无意识的,窦家世代如此,环境如此,一切都成了本能。

    当然,窦仙子也有超出后天教养之外的先天禀赋:执着,聪慧,纯粹。

    和张良、窦仙子比,最初的清河老道看着有些过于“质朴”......好吧,直接说,有点平庸。让我对他彻底改观,是景驹死后,他对景驹龙脉和族运的处理。

    ......

    跟随景驹几年后,我又投奔了项梁。

    无论跟随景驹,还是效忠项家,我都过得不愉快。

    一是头上有一个“主子”,让我很不习惯、不喜欢。

    这很奇怪,当年我去外黄投奔大哥张耳,还曾当过张家的护院,替张耳看过大门,我安乐满足,有种终于成为“士”的荣耀和兴奋。

    现在无论景驹还是项梁,都将我当成“重臣”,为什么我没了当年的满足和快乐呢?

    是因为刘家的龙脉吗?拥有龙脉的人,便厌恶屈居人下。

    此外,景驹和项梁都不是特别信任我,他们甚至忌惮我,有过害我性命的念头,完全不符合我心目中理想君主的形象......也有可能,我心目中最理想的君主信陵君魏无忌,也只是我的想象?

    不过,在景驹和项梁麾下的那几年,我成长很快,名望增长也很快。

    我学习他们的优点,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全能的主君、无敌的统帅。我的禀赋和性格展露出来,获得一部分大仙的欣赏,也让某些人更加忌惮我,比如范增和项梁。

    他们没带我去参加泰山封禅大典。

    几乎所有诸侯都去了,几乎所有大神大仙都回应了他们。天帝、王母、四御、五行五德大道,诸多天庭元君、大帝、星君......

    他们认可并赐福了反秦联盟的诸侯,甚至分到了大禹九鼎。

    没我的份。

    可说来奇怪,我虽然失望、失落且愤怒,但当时的我并不焦躁担忧,仿佛底气十足......不是仿佛,我那时的确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和底气:无崖子传我的《老头乐》。

    那就是人皇功啊!

    只要我功力一直增长,我早晚成为拥有人皇权柄的存在,届时我就是人皇,我不需要任何神灵赐福,命运由我自己的双手掌控。

    这些年我谨记无崖子的教导,牢记自己的志向:让天下老头齐欢颜!

    那时的我始终在乱世中践行无崖子的“仁爱苍生之道”。

    所以,我的人皇功功力有进无退,一直稳步增长......就是有点慢。

    ......

    泰山封禅之后,所有反秦诸侯都信心十足,觉得有神灵相助,一定能灭掉暴秦。

    于是,第一次联合伐秦、第一次荥阳大决战开启。

    那一战,我们惨败。羽太师,比神灵都厉害。

    项梁也死了,据说是命数尽了,因为他并非死在战场上。因为项梁之死,项羽怒极对抗酆都大帝,第一次开启了第五境的魔神法相!

    可联合伐秦终究还是失败了,项羽定下一个拼命的计划:等到只剩下三日粮食时,带着陷入绝境的将士发动“最后的冲击”。

    他简直是个疯子,当时所有人都这样想。后来他多次施行这一战术,其中一次还是在彭城之战,让我遭受了人生中最惨烈的失败。

    不过,当时没人听他的。我们都撤了。

    项羽又要挟神仙和天帝,要他们为反秦联军提供粮草、神兵神甲、能提升功力的灵丹妙药......所有诸侯沉默着看他发疯,所有诸侯满心炽热地期盼他能成功。

    项羽成功了,也成功沦为天帝、天庭、大仙大神最厌恶的人,或许能和羽太师媲美?

    然后就是震惊三界的盗粮案。

    神仙帮我们盗粮......我不知该如何评价,但案发后,人间百姓心中神仙高洁无瑕的形象是彻底没了。

    张良被抓,我放弃“颍川战略”,带着夏侯婴急切回援彭城。

    在芒砀山,我遇到了清河道长。

    他在帮早已被人遗忘、坟头草长出三尺深的景驹处理后事,帮景家“聚运”,让他们家族能继续传承下去。

    我大受触动,当即邀请清河道长辅佐我。

    他告诉了我两件事儿:第一,景驹没有人王福地,从今往后,大概人王、人皇,乃至公卿贵族在冥府的特权——免除善恶报应、生前荣华富贵死后继续在福地福乐无双,没了;第二,我不该去彭城,去了可能遭遇不祥。

    第一条消息让我震惊,羽太师明明是人臣,却断了自己君主的根,这种臣子......大概我消受不了,也忍受不了。

    不过,我部分认可她的理念,也即是公卿贵胄不该享有死后免去善恶审判的特权,废掉人皇福地、贵族福地是应该的。前提是,我和我的兄弟进入福地之后。(这段剧情在1819、1820章)

    嗯,我希望我和自己的兄弟是最后一批享受福地的贵人,之后哪怕我的儿孙,也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对我的想法,清河老道很不屑:规矩轮不到你来定。

    但我已有让天下老头俱欢颜的志向,早晚我会拥有定规矩的能力。等我有了能力,我一定会执行羽太师的理念。

    当然,在我自己的人皇福地建立之后。或许,这就是我和她的差距。我始终把自己当成例外,她没让任何大汉皇帝成为例外,甚至她自己也......

    我找到了赤烟驹,很容易。

    我在找它,它也在找我。

    然后我拒绝清河老道的建议,坚持要在此时去彭城。不过,我也将他的话听了进去,故意耽误了几天。

    等我抵达彭城,成百上千的仙人在天上大战,每时每刻都有仙人掉落。有大秦武天师,也有反秦联盟的仙师。

    羽太师还亲自出手,斩杀了项羽的师父九巅大仙!

    那可是一位准大罗啊!

    羽太师只用了一招。

    嗯,在大罗凋零如雨之前,一位准大罗陨落,震撼人心,震动三界。

    不过,我没机会为羽太师的手段震撼了,那些幸存的准大罗、神仙,竟然要用我来挡灾。

    就像当年封神大劫,堂堂真命天子武王姬发,被阐教大仙安排进入十绝阵。

    姬发一个凡人君王,哪懂什么十绝阵?纯粹是用他的天子命格、人王气运来对冲十绝阵的煞气。

    现在他们将我当成了武王姬发。

    没有例外,我又在心里大喊:无崖子老师,你要认清他们的险恶用心,别和我互耗、让他们开心啊!

    很好,羽太师很聪明,没有中招。

    可那件事也让我彻底看清了神仙的真面目,并再次认清了无崖子的气节。

    当年无崖子要渡九九大天劫,还有更加恐怖的人劫在天劫之后等着她。

    她理应用我的气运挡灾,然后以完美状态面临杀劫。

    她没有。

    天劫之中,她身受重创,状态极差,但她没强迫我,没有利用我渡劫,而她说自己只是不入真流的散仙,远远比不上玄门大德之士。

    让我当“当代姬发”的神仙中还有浮丘公,那个夸我有天子气量的大仙。而他已经是我所见“入流”玄门大德中最有德行的一个。

    太特么讽刺了。

    芒砀山一别后,我再没见过无崖子老师,再没受过她的恩惠。可我对她的敬仰和感激却在与日递增,都是对比出来的。

    那些神仙越表现出不堪,越衬托出无崖子的节操。

    ......

    神仙偷来了粮食,提供了只有天兵天将才有的神兵盔甲,还有玄女娘娘下界,帮我们培养了数以万计的人仙战将。

    纯人仙组成的军队,好几万人。

    第二次联合伐秦,我们终于艰难地赢了。

    荥阳和函谷关两处战场,数以千计的神仙下场,其中有好几个大罗、几十个准大罗、金仙大能无数。

    羽太师一个人应付两处战场,双方打得异常惨烈。

    从战局上看,大秦一方甚至占据优势,但我们一定会赢,大秦和羽太师一定会输。

    因为项羽将荥阳大决战打到那种程度,让所有人看到灭掉大秦的希望。

    这一点最关键。

    一旦看到了希望,所有诸侯都会压上全部筹码,所有正在观望的神仙都会下场。

    比如,东海仙岛那批大仙。

    我都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突然就来了,突然下场帮助我拿下洛阳以及函谷关?

    数百位大仙,还有造化玉牒这种神物。喔,他们背后还有好几位大罗金仙,甚至有准圣!

    他们和大秦有仇吗?没有。

    他们只是看到了“亡秦天命”兑现的希望近在眼前。

    羽太师太聪明、太识时务了。

    她立即发现了这一趋势,并掐断了这一趋势:同意投降。

    如果继续打下去,随着越来越多的神仙加入,秦军早晚消耗殆尽,到了那时她沦为孤家寡人,或许逃都逃不掉。

    可项羽那蠢货竟然“强逼着”胡亥去汉中当汉王。

    我简直无法想象羽太师当时的心境。

    可我无法责怪项羽,没有任何人能责怪项羽,因为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暴秦和羽太师彻底完蛋了。

    连天帝和王母都这样想,我怎么能怪项羽?

    ......

    羽太师离开了神州,我有些感伤、有些担忧、也有些开心。

    开心的原因比较复杂:无崖子老师安全脱劫,我再也不用面对恐怖的羽太师。

    担忧则是我知道她返回灵山的路途并不安宁。

    感伤则是无崖子老道再也无法来神州了,而我会一直在神州,我们再无相见之日。

    不过,当时我正在为“关中王”愤怒,没时间在无崖子、羽太师身上浪费太多情绪。

    项羽那狗日的东西竟然背誓。

    我承认,亡秦第一功臣是他。

    我承认,大神大仙在针对他,在他彻底拿下荥阳城前,先帮我攻破函谷关进入关中,完成“先入咸阳为王上”的约定。

    我悄悄承认,那一刻就连羽太师也被无崖子老道附体,死拖着不同意投降,硬顶着项羽不让他拿下完整的荥阳,给我时间进入关中。

    可约定毕竟是约定,咱和你发了天誓啊!

    我屯兵霸上,想要占据优势位置,直接跟项羽撕破脸......最终我妥协了,项羽也妥协了。

    我占据关中的雍州之地,成了雍王,陈胜以给项羽当狗的代价,成了关中王。

    我明白,项羽(范增)不是指望陈胜的能力能压制我,他指望的是陈胜“反秦盟主”、“首义之功”的名望。

    我若杀了陈胜,便失去了大义。还好,范增很聪明,项羽很蠢,他竟然杀了熊心,哈哈哈,蠢货,你连熊心都杀了,大义不就全归了我?

    我击败了陈胜,却压根没伤害他。让申公豹送他和他的家臣,以及亿万家财去了北俱芦洲。

    项羽兄弟,你还是太嫩、太不能忍了。

    当然,项羽最蠢的还是战略上的迷茫。

    他想恢复旧日的分封制,却不停吞食中原之地,妄图将所有诸侯国掌控在手中。

    也即是,朝制遵循西周,权欲却如同嬴政。

    魏国、赵国、齐国都想造反。

    我在灭掉陈胜后,面临两个选择:第一,关闭函谷关,好好经营关中,让关中恢复十年仁政时期的繁荣;第二,立即倾尽关中兵力,东出中原,联合各大诸侯灭掉项羽。

    窦耕烟建议我用羽太师的方法经营关中,等几年后关中富庶到足以鲸吞天下再东出函谷关。

    这与我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我要在关中修炼《老头乐》,最好将之修炼到大成,凝聚人皇权柄!

    嗯,当时我拿下关中后,继续推行萧何精心设计的“低仿·十年仁政”,已经拥有人王权柄。

    当时我已经在关中做到了轻徭薄赋、少劳役无酷刑,比羽太师的十年仁政差不少,但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狗攮的项羽,他焚烧了仅剩的阿房宫和整个咸阳,让我们没有财力和底蕴,继续推行大秦的十年仁政。

    所以,我们需要好好经营关中,让它恢复元气。在此期间,我的《人皇功》一定会突飞猛进。

    张良让我立即出关。

    他的理由比窦耕烟的、比我的理由都更加充分:一旦项羽拿下齐国,中原诸侯再无反抗西楚的力量和勇气,届时项羽不会给关中发展时间,他会组建“反雍联盟”。一旦开战,即便我们想发展也没机会了。不如放弃慢慢发展,直接出兵中原,组建反楚联盟,一举灭掉西楚。

    如果我能穿越时间,我会拒绝张良。

    但在当时,我若拒绝张良,我就是所有人、所有神仙(包括窦耕烟)在内的大蠢货。张良的推测一定会实现,项羽会灭掉齐国,会以整个中原的力量攻打函谷关、武关,关中将危若累卵。

    可对比更加恐怖的“汉国羽太师”,或者说羽太师的汉国,这算个屁啊!

    我不能穿越时间,谁也无法预知未来的羽太师能威压三界,羽太师自己都不行。

    于是,我尽起关中之兵、耗尽关中钱粮,发动了“灭楚之战”。

    开局十分顺利,我一声号令,天下诸侯齐齐响应。

    反楚联军势如破竹,一路打到彭城,我们攻占了西楚的国都!我们在项羽的王宫高歌,我们在项羽的床上干他的姬妾!

    更妙的是,我的《人皇功》开始突飞猛进......后来我才知道,这是玉帝王母、大神大仙针对我设置的一个局。

    他们知道根据既定天命,我会在彭城大败。他们为了让这一天命兑现,以我和韩信都没察觉的方式,将我本该最为倚重的韩信,排除在“反楚联盟”之外。

    韩信多年以前就是我的门客,他帮我带孩子,在我落草芒砀时,帮我照顾家人,我也回以完全的信任。

    我还早就看出韩信和窦耕烟一样,是标准的“士”,能为知己者死的纯挚之士。

    我想邀请韩信的北平国入盟,浮丘公他们说不用。

    我想单独请韩信来帮我带兵,他们又找了什么理由?我不记得了,反正已经在北方展现“天下第一兵仙”才能的韩信,不在彭城。

    浮丘公的节操,远不如无崖子,但的确比其他神仙更强。

    在彭城之战前,他便劝我斩人皇之道,取悦天帝和众神,让他们“保佑我”打赢彭城之战。

    我拒绝了。

    修炼《老头乐》多年,我终于凝聚人皇权柄,怎么可能自废武功?

    项羽那狗东西,带着几万人奔波万里,抵达彭城附近时,只剩下三日的干粮。而我们有七八十万人,以逸待劳,还有泗水和彭城为屏障。

    无论怎么算,都是我们赢面更大。

    可我败了,败得无比凄惨。

    我被楚军追得像一条狗,可我当时没喊“无崖子老师,救命”。

    从成为雍王后,我便不喊了。

    她走了,离开了神州。而且,这是我选的路,无论多困难,我都只能靠自己走下去。

    我身边的兄弟逐渐走散,保护我的将士越来越少,而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距离我越来越近......直到我承诺斩人皇之道,局势才发生改变。

    平地刮起一阵大风暴,拦住了后面的丁固和季布。

    我终于逃出彭城战场。

    不过,逃离战场不等于对我的搜捕结束,依旧有成千上万的楚国将士在搜捕我。

    脱离大部队、孤身潜逃的我,还差点被几个楚国哨骑给发现了。关键时刻一个叫“陈水”的汉子跳出来,用草叉捅死了那几个楚国骑士,救了我的性命。

    陈水经历奇特,他曾在我手下服徭役,死在微山湖南岸,白骨露于野,无人收尸,十分可怜。他遇到两位仙姑,用一把扇子将他从一具枯骨恢复成活人(1630章)。

    我很尴尬,陈水被我征为劳役才客死他乡,如今他却救了我......

    “沛公当年亲自送了两吊大钱、十斗豆子给我娘,让我娘熬过了两年,熬到我被仙人救活返乡。”陈水说。

    我越发尴尬,道:“那是你们死亡后的恤赏,两吊大钱、十斗豆子也不算多。”

    陈水道:“如今反秦义军中诸多大王,可曾给服徭役死的百姓发恤赏?

    而且,现在沛公成了大王,当年您只是别人的部将,您在拿自己的赏钱救济您麾下将士的家眷。(PS2)

    今日偶遇沛公,我也只是恰逢其会,随手为之。”

    我很感动,请他跟我一起回关中。我会给他千亩良田、黄金万两。

    他果断拒绝了,态度还不太好。

    ......

    彭城之战后,诸多大神大仙要求我兑现承诺,并给出新的承诺:守护我“东南天子气”的天命,也保护我不受横死的威胁。

    我终于妥协,用《老头乐》修炼来的人皇权柄,斩了人皇之道,并将斩掉的人皇权柄以及相关力量,送给了窦仙子。

    她太惨了,没有师长,没了道行和法力,只孤零零一个亡魂,让我红了眼眶。

    废掉了《老头乐》,我心中空荡荡的,却也莫名轻松了很多,像是捆在我身上的无形锁链终于卸掉。

    的确,我身上的道德锁链没了。再次征召关中勇士和役夫时,我只有些羞愧——我违背了当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承诺。

    雍国模仿大秦十年仁政的“新政”,是萧何、窦耕烟耗尽心血,专门为雍国量身定制。如今数年心血,一朝作废。

    萧何没说什么,但他从此之后沉默了许多,鬓角的白发也不知在何时冒了出来。

    废掉人皇权柄之初,我还期待天帝王母、天界众神众仙能帮我在战场上力挽狂澜。

    他们是神仙啊,承诺的事儿,怎么可能不兑现?而且,他们明确说了,天命在我!

    我从区区泗水亭长,一路超越诸多王公贵胄,岂非天意?

    若非我有天命,无崖子当年都不会选中我。若非我有天命,诸多大仙大神不会辅佐我;若非我有天命,老范增不会如此忌惮我;若非天命,玉帝王母会对我如此和蔼可亲?

    多年以后,我在雍洲即将走向生命终点时,我人生中最后一次见到了无崖子道长,她说:你错了,你有能力才有天命,而且你的那些兄弟,曹参萧何樊哙,谁是因为所谓天命,才认你为大哥,跟你抛头颅洒热血?

    ......

    彭城之战是我命运的转折点,那一战之后,很多东西都变了。

    我成了过去我十分唾弃的“暴君”,曾经在大秦十年仁政下繁荣得犹如地上天国的关中,竟然被我弄得爆发了大饥荒。

    数十万老秦人没有死在秦末大乱中,却被我送上战场,或战死,或累死饿死。

    我的确给了他们盏茶功夫的怜悯和不忍。盏茶功夫后,我再次沉浸在“天帝和众神怎么还不帮我兑现天命击败项羽,羽太师可能要回来了,他们不知道吗”的焦虑中。

    若窦耕烟还在,或许会劝我几句。

    我的其他谋臣和将领,要么满脸无奈地沉默,要么更加无奈地叹息:乱世之中,我们没有选择。

    倒是我家婆娘,和我大吵了几次。

    她骂我疯了,像是被人夺舍了。我狠狠抽了她一巴掌,从此很少再进她卧房,戚姬成了我的心头肉、心灵的港湾。

    羽太师要回来了,项羽也急了,与我约定,在荥阳大决战中不死不休。

    我以为我稳赢,因为沧溟老祖、青岚姥姥等东海大罗金仙,超过八成的准大罗,无数金仙玄仙,乃至天庭大仙大神,都坚定站在我这边......他们的坚定至少持续到和“盘古魔神法相”的大战结束。

    他们死伤惨重。

    项羽那魔头杀疯了,数十位准大罗被他屠戮,还有大罗金仙被他斩杀,金仙玄仙死得更多。

    “我们只是需要神州正朔来对抗羽凤仙,刘季和项羽谁来担任真命天子并不重要。不如,让项羽打死刘季吧!”他们迅速达成默契。

    那一刻,我心中的痛恨和悲愤,能形成海洋,将他们全部淹死。

    “都是仙人,你们和无崖子的差距怎么这般大?她自认不入真流啊!”

    幸好陈平技高一筹,帮我逃出荥阳战场。

    幸好我还有个好哥们韩信,他拒绝那群大仙大神“灭刘季扶项羽”的建议,坚定以我为盟主。

    大仙大神们妥协了,让我和项羽再次联手,立即进军关中。

    我心里既抗拒这一战略,又暗自期待。抗拒是因为关中凋零,再次组成联军进入关中就食,关中要彻底崩溃。

    期待则是玄女娘娘终于亲自下场,而我、韩信、项羽三大天命人联手,应该能击溃所有神州诸侯的噩梦——羽太师吧?

    惨。

    很惨。

    关中之战太惨了。

    羽太师简直不是人,威震三界的玄女娘娘竟然被她击败了,还被她掠夺战兵道果,羽太师和汉军越来越强。

    我的关中彻底崩了。

    大秦十年仁政时期,我亲眼所见,一个普通农户都能拿出至少两百两银子的积蓄,家中有吃不完的粮食。

    现在,关中甚至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幸而羽太师拿出天功,让炼气士将关中灾民转移到了汉中。

    我不是个合格的君王,我背弃了对关中父老的承诺。

    我太想赢、太想让“东南天子气”的天命兑现。

    可如今的局势,让人绝望啊!

    玄女娘娘安抚我们,承诺中原大决战中,王母娘娘将亲自下场。

    我悄悄燃起希望。

    韩信沉默。

    项羽燃起一半的希望,他不相信神仙,尤其不相信天庭的那些大帝、大神。

    我们都同意参加中原大决战,毕竟留给我们的选择真的不多了。

    在中原大决战前,我兑现对韩信的承诺,带着麾下猛将去了北方。

    我对北方之战有不小的期望,期望韩信把魏地交给我,让我当个“预备魏王”。

    韩信与我有了隔阂,因为沧溟老祖临死前透露的“天机”。

    老实说,我也对沧溟老祖口中我将来要干的事儿感到震惊。我怎么能杀韩信,还灭了他三族?那是我兄弟啊!

    我对“未来的自己”感到恐惧和惊惶。

    ......

    刘项韩三大天命人联手对付羽太师,败得惨不忍睹;联手对付匈奴,匈奴败得惨不忍睹。

    我很高兴,我们替神州解决了“匈奴南侵”的隐患。

    但紧接着,我们又要开始为最终的中原大决战准备了。

    老实说,这一次我并没有上次联合伐汉时的暗暗自喜。

    听说项羽更是彻底堕落了,每天不处理政事,只顾着和虞姬饮酒欢歌。

    韩信倒是兢兢业业,努力训练匈奴将士。

    关中的局势更糟了,有无数“义军”要除我这个暴君,喜迎汉王胡亥,还关中太平。

    我在羞愧、悲伤的同时,也心中冷笑:“当年我还没抵达函谷关,你们关中豪强已经联合起来与我商量投效之事;关中百万精壮,在大秦灭亡时,也不曾誓死相随。

    如今喊什么迎汉王、不纳粮,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我也彻底放开了,该镇压就镇压,能利用就利用,然后雍国亡了。

    整个中原也亡了大半。

    汉军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

    当年我们反秦时,所到之处,民众争相来投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短短二十年,局面完全反转了。

    太荒唐,太可笑了,也太让人绝望了。

    更绝望的还是在巨鹿战场上,我们唯一的依靠王母娘娘,刚出场便遭遇当头一棒。

    大汉升格成了神州正朔,成为绝对的天命,站在天命对立面的王母失去了所有神道位格。

    她无法发挥出最强力量了......当时我觉得懊恼,等见过她和羽太师打碎天穹的一击,我又开始庆幸。

    幸好王母被羽太师废了,若她在全盛状态,能不能打死羽太师,我不确定,但一定能打碎整个世界,毁了整个神州,神州人间。

    我、韩信、项羽,都没疯狂到死前拉整个人间陪葬的程度。

    可巨鹿之战惨败,我的前路在何方?

    我迷茫且绝望。

    向羽太师投降,应该能保住一条性命。

    投降后老实听话,努力为汉国朝廷卖命,甚至能有不小的前程。

    在此绝境之中,曹参、灌婴他们似乎都对投降羽太师有所期待。

    对于投降羽太师,我心中是极为矛盾的。

    我渴望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候,无崖子老师能为我指出一条明路。

    可同时,我又十分恐惧以最落魄、最失败的模样去面对她。

    我虽忘记了《老头乐》,却记得自己曾意气风发地向无崖子承诺:一定不负她的期望,让天下老头齐欢颜。

    我也曾信心满满地站在大秦羽太师对立面,坚信自己能成为一个为天下万民带来太平盛世的君王。

    ——我比大秦皇帝胡亥更好,我统治下的神州,也一定比有老师你辅佐的旧秦要美好。

    这种信念,是我在反秦联盟中,坦然面对已被我知晓真实身份的羽太师的原因。

    我若坚持信念而失败,哪怕被她踩在脚下,依旧会高昂着头颅,直视她的双眼:无崖子老师,你赢了,但我不会认输。

    信念还在,我就是一个有灵魂的人。

    现在信念早碎了,还被我踩进泥里,我是个没有灵魂的鬼。这样的我,不敢面对羽太师,更不敢面对无崖子老师。

    所以,当窦耕烟找过来时,我像是着了魔,她压根没透露自己的计划,她也压根没有强大到足以改变局势的力量,我却将她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逃离了巨鹿城,兄弟们心中有不小的怨气。

    逃到海边,进入双肚儿腹中,我们等了许久才见到窦耕烟。

    听到她的计划,我心中很绝望。

    去一个陌生的大洲,还不如让申公豹把我们送到北俱芦洲。

    即便大洲有金山银山......老实说,这种时候,我对金银财宝没任何兴趣了。

    窦耕烟说了第五部洲的很多好处,我都没兴趣,兄弟们也兴致缺缺。

    但窦耕烟另一句话,改变了我的想法:可能是天意!

    我们带着忐忑和迷茫,在婆罗洲祭天,请求昊天上帝给予启示。

    天帝真的回应了我们,还让我们去“雍洲”建立大雍皇朝。

    这是我们振奋精神、踏上前往雍洲之路的最主要原因。

    (PS1:关于刘季喊“无崖子老师(道长),救命”,有书友拿这一点指责刘季。

    其实这段剧情是我特意设定的。

    如果读者朋友有兴趣,可以试着搜索全书中“无崖子老师(道长),救命”等相关词的出现数量。届时你们会发现一个很明显的规律,在刘季成为雍王、一统关中前,他经常叫,这是他的本能,表示出他对无崖子的信任和依赖。

    等他成了雍王,等他开始真正进入逐鹿中原的环节,刘季反而不叫了。哪怕他遇到了更多的挫折,哪怕那时的小羽实力更强,他没叫了。

    他不叫(我这个作者的用意),是因为他在枭雄路上逐渐成熟。不仅是认识到自己不能依靠无崖子,还认识到自己没脸、没理由依靠已经是大秦(大汉)太师的无崖子。

    PS2:陈水救刘季这段剧情,在我的细纲中,但并未在正文中出现。

    陈水这个人,是出现过的,他相关的事儿——刘季用自己的赏钱给麾下役夫发抚恤,乃至赈济沛县的父老乡亲,都是正文中有过的剧情,不是我现在专门为他洗白,那时的刘季还在修炼《老头乐》,他既是从心,也是为了《老头乐》。

    在写陈水的剧情时(小羽将他复活,还有陈水见他娘,得知刘季给他家两吊大钱、十斗豆子,在第1630章,或者你们搜“陈水”),本来是为陈水救刘季埋下伏笔。

    另外,我还打算用陈水的剧情,暗示刘季行事方式与命运的改变。

    在原本的细纲中,陈水救了刘季,但坚决拒绝刘季的拉拢和犒赏,并在毅然决然地离开时,说出一句话:我是为了当年的沛公救下今日的雍王,但今日的雍王,早已不是当年的沛公。

    征召陈水为役夫时,刘季还在修炼《老头乐》,努力不压榨民力,为此甚至违背景驹的命令。

    陈水救刘季时,刘季刚刚尽起关中壮勇,发动了数十万规模的劳役。此时陈水已经不认同他了。

    这段剧情之所以没详写,是因为当时有不少读者反映,主角小羽很久没出场了,一直在写刘季项羽(当时小羽去了灵山)。)

    “姑娘,姑娘,太太喊公子和您回去吃饭呢!”锦秋站在地头扯开嗓门喊。

    陈颜青看着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这才坚持正常作息几天,又开始不吃饭了,他嚼着嘴里的肉,看了眼手机。

    崔家姐妹三个看到铺在床上崭新的淡青色暗纹床单,芙蓉色的床幔,碎花的桌布,还有桌子上的梳妆镜,眼睛都绿了。这么些的好东西她们居然舍得浪费掉,把床上的那几块料子收起来够自家姐妹每人做条新裙子了。

    “继续做,还一百个。”苏九烈在四边逛着,拿着鞭子在手上挥舞。很有少校风范。

    他一句话不说,眼神中写满了愤怒,裴冉知道他那个眼神,就是生气。

    谁知道霍北萧最近是抽了什么疯呢,说不定再过几天,他又要和慕容安结婚了呢?

    风言荟说完便低声哭了起来,殷迹晅听说那个公公拿着自己的信物,便知道这要杀风言荟的人究竟是谁了。整个宫里,有他的信物的,只有丽妃。

    结果被大姐这么一说,奶奶恨不能把认识的人都找来见证一下这个历史时刻,明天还得张罗找厨师、借桌椅、买食材,大姐真能给自己找事情做。

    特种兵的体质本就优于常人,再加上他们训练的强度,耗子今天确实不太对。

    那太医想了想,自己身边带个拎包的,也没什么不可以,再说难得影无踪这孩子如此刻苦好学,还是带他去看看吧。于是他便答应了下来。

    魂洛此时刚刚从云头之上降落下来,便有上百只的妖兽飞鸟直接向他攻来,但是修为并不是很高。黑羽出来,直接将他们一招你秒杀,但是就在此时,在山顶之上突然之间蹿下来一只猛虎。

    闵梓冠凭直觉判断,石台上并没有要命的禁制,要不然,他的视野不会如此清晰。不待闵梓冠多想,石台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又是“咕咕”一阵响动,石台便向着洞穴深处移动。

    月黑风高,温香软玉在怀,特别还是自己深爱着的人,司凉不是柳下惠,没有反应是不可能的。

    在白雪铺满土路之前,曹军踏上了回途,沿途在潼关,函谷关,武关留下兵丁,待到来年开春,在调重兵前来。长安城前没有战略前沿,则是始终处于曹军的兵锋之下。

    刚好这个时候冰雨从大厦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王东,然后先是一喜,随即就看见了旁边的梅姐,立马就掩饰住了兴奋的表情,十分淡定的走了过去。

    “我已经想好了,为了这里的百姓,我必须要这样做,而且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因为这样做是跟赵云打好关系最为重要的一步。”魂洛说道。

    叶柠看着太瘦弱了,怎么着,也不过面前这个微胖,身,脖子,胳膊都能明显的看到纹身的男人吧。

    “没有,这么久以来,我都是成功的,从没人发现!”莫问觉得,那简直是神药。

    陈龙命全军休整一天,在陈仓荒废的城主府与郭嘉、徐庶、赵云、马超、钟会开军事会议,陈到、沮授分兵去金城联络陈懿,故并未参加。

    可是,闵梓冠潜意识中杀出来的一招,虽然没有对乌金蛤造成实质的伤害,却是将乌金蛤前进的路线给打断了。乌金蛤的身子,被玄龙剑顶向了洞穴之顶,然后砸在洞穴顶壁,重重地坠向黑泉池。

    “火神印,给我镇压这片空间!”王信然识海一片通明,火神印由仙土中被牵引出来,在即将瓦解的空间裂缝中怒放光辉。

    君陌也是无奈,死猪不怕开水烫,死马当做活马医,无论好歹也就是这样了。

    当然,下位神,和现在的君陌,和现在的翁百凡,那是完全不能提的。

    在少年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古怪的铁钎,铁钎长三尺有余,通体黧黑,却又寒芒闪闪,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死人的确是很严重”楚天瑜一听说死人了,顿时变得沉默起来,她最看不到的就是死人啦,特别是死人的场景。

    大衍尊者重誓已发,却见君陌并未点头同意,当即对着君陌连连磕头。

    “那你说说,你是从那里看到我们逐个家族得到这个宝物的?”说完还虚伪的大声笑了起来。

    “那您在死者的身上发现什么伤口没有?”凌昊望着老法医问道。

    正像大家所想的那样,王俊来还真就有急事要办,这是后话暂时不提。

    北方人吃蟹子不像南方人那样需要八大件慢慢的细细的抠,北方人特别是辽营人吃起蟹子是大口的嚼,当然浪费的也比较多,只是要过瘾许多。

    三人就这样在走走停停逛逛吃吃笑笑中穿过了贸易区,来到了左侧的庶民区,影依旧驾驶着马车跟在后面,他还特意得保持了一段距离,一段在他反应之内又不会打扰到家主的距离。

    莲华点头回应,从后面走了过来,他手上拿着的一个巨型黑色袋子吸引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我说还能怎么样,分了呗。然后就把王宇跟我说得那些话大致跟简丹说了一下,听到这些的时候,简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叶锋看着叶,很吃惊他怎么会认识这个血魔呢?那血魔大人听到叶喊的,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咯咯咯!真没想到,还有故人会再次喊我这个名字!”他边边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黑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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