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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想和你一起过很多个春夏秋冬

    台下,第六排那个阿姨早就哭得说不出话,她旁边的老伴递给她一张纸巾,自己手里也攥着一张,攥得皱巴巴的。

    骑在爸爸脖子上的那个小姑娘,攥着手心里那片叶子,小声问:“爸爸,哥哥为什么哭?”

    她爸爸仰着头,喉结动了好几下:“因为哥哥,在想一个人。”

    第六排,阿姨的老伴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巾塞进口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紧紧的。

    阿姨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老头没有说话,就那么握着,一直没松开。

    ……

    “在山腰间飘逸的红雨”

    “随着北风凋零 我轻轻摇曳风铃”

    “想唤醒被遗弃的爱情”

    “雪花已铺满了地”

    “深怕窗外枫叶已结成冰”

    ……

    这是整首歌的转折。

    旋律一下子拐了一个弯,跟前面完全不一样。

    弦乐变得急促,一下紧过一下。

    陈白的音色收紧了,咬字也比刚才更用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头追着他,他拼命地往前跑。

    紧张,惶恐。

    怕来不及。

    【夺命女猩猩:转折段的写法很少见。前面一直是思念,到这里突然变成了恐慌,弦乐一急,整首歌的情绪就从回忆被拽回了现实。像是一个人终于意识到,时间不等人。】

    【时间不等人……】

    【我想回家了,我想抱抱我爸妈。】

    ……

    他和苏晚渝说好过,要一起过好多好多个春夏秋冬。

    以前,他觉得自己能活到六十岁,就已经很幸运了。

    前世他没活到那个岁数。

    这一世,能活到六十也够了。

    可有了苏晚渝以后,他变得很贪心。

    很贪心很贪心。

    六十岁变成七十岁,七十岁变成八十岁,八十岁变成一百岁。

    他想跟她一起老。

    老到牙都掉光了,老到走不动路了,老到坐在门口晒太阳,还要为了谁去买菜吵上半天。

    今年年初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两个人窝在被子里刷手机。

    他刷到一条新闻,说什么科学家在研究让人变年轻的技术。

    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半开玩笑地说:“你说,等我们老了,会不会有一种技术,让我们一直都不会老?”

    “那我们就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了。”

    苏晚渝凑过来看了一眼,想了想,认真地点头:“会的!”

    “就算没有那种技术,我也会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

    她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给他听。

    “现在是春天。”

    “我们还要一起过夏天。夏天的时候,我们去钓小龙虾,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露营,晚上躺在帐篷里听蝉叫。”

    “秋天的时候,如果我们都有空,我们就去稻城。”

    “还有九寨沟!我看人家说,九寨沟的秋天可美了,满山都是红叶子。”

    “冬天的时候呢,我们就去一个下雪的地方,那种雪能积得厚厚的,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小腿肚。”

    陈白笑她:“你又不怕冷了?”

    “有你在,怕什么冷!我的手冷了,就塞你脖子里!”

    “我要在雪地里,堆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雪人!”

    “丑一点也没关系!”

    陈白想起去年冬天,江州难得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落在楼下那排车顶上。

    她半夜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裹着羽绒服跑下楼,蹲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用手指头扒拉了半天,堆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雪人。

    歪鼻子,斜眼睛,丑得不行。

    她冻得直吸鼻子,还得意得不得了:“你看!像不像你!”

    “不像。”

    “就是像!”

    她把冻得通红的手塞进他的脖子里,冰得他一激灵,自己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等以后,我们去一个雪厚厚的地方,我给你堆个大的!”

    第二天一早,那个小雪人就化了。

    陈白笑着问她:“那下一个春天呢?”

    “下一个春天,我们再从头来一遍呀!”

    “一年一年,一遍一遍,一直来到我们都变成老头子老太太!”

    她说完,心满意足地钻进他怀里,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陈白抱着她,听着她的呼吸,一个人在黑暗里笑了很久。

    那时候他想,日子还长着呢。

    他不知道。

    那个春天,就是他们的最后一个春天。

    她那天晚上掰着手指头数的那些,他一样一样都记着。

    夏天的小龙虾,没有钓成。

    夏天的帐篷,没有搭成。

    秋天,他一个人来了九寨沟。

    冬天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说要在雪地里给他堆一个大雪人的人,再也不会把冰凉的手,塞进他的脖子里了。

    ……

    没想到,命运的丧钟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那年春天还没过完。

    她说胃有点不舒服,吃了一段时间的药,也不见好。

    他拉着她去医院检查。

    她一路上还在笑他大惊小怪,说就是吃坏了肚子,非要她请一天假,扣的工资他来赔。

    检查报告出来的那天下午,医生把他一个人叫进了办公室。

    医生说了很多。

    说了很多他听不懂的词,也说了很多他听得懂的词。

    他只记住了其中几个。

    晚期。

    扩散。

    尽快住院。

    他坐在那张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报告单,攥得纸都皱了。

    前世他死在马路边上的那一刻,都没有怕过。

    这一刻,他怕了。

    医生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张了张嘴,问出来的却是:“能不能先别告诉她?”

    医生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她有权利知道。”

    他出来的时候,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晃着两条腿,冲他招手:“怎么样怎么样?医生是不是说我壮得跟头牛一样?”

    陈白站在走廊中间,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没事的。”

    她拍着他的背:“没事的,小白。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没事的。”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她拉着他的手,走得慢吞吞的,路过街角那个烤红薯的摊子,突然停住了:“小白,我想吃烤红薯。”

    陈白掏钱,买了一个最大的。

    她捧在手里,烫得左手倒右手,掰了一半塞给他:“你也吃。”

    他咬了一口,甜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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