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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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帝展开了那封状纸，目光从上到下，一字一句地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看到最后，猛地将状纸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抓起御案上那只木盒，狠狠地砸向跪在地上的萧胤琰。
木盒砸在萧胤琰的肩膀上，弹落在地，发出脆响：“好啊——好得很！朕的好儿子！朕的好户部！
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
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震得每一个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几分。
“萧胤琰！你给朕抬起头来！”
萧胤琰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嘴唇紧抿。
乾元帝看他这副样子，更是怒不可遏，抓起那枚被切开的银锭，狠狠地掷在地上。
银锭砸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萧胤琰的膝边。
你薄薄的银壳裂开，里面黑色的石芯，像是一颗被剖开的心，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看看！这就是你经手的银子！”
满殿的人跪伏在地，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乾元帝的目光定格在户部尚书左慊的身上：“左慊，你给朕看清楚！
这是从你们户部拨出去的东西吗？”
左慊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他声音颤抖：“回、回陛下——
这……这不是户部拨出去的东西。
户部出库的银两，都是有严格印信和规格的……”
左慊的声音更低了：“库里的银子，也没有……没有这么精细……”
乾元帝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朕的户部拨出去的银子，还不如人家造的假银子精致！
你们连造假的人都比不过，还有脸跪在朕的面前？！”
他一拍御案，震得案上的茶盏跳了一下：“四十万两白银！朕拨下去救命的钱！
你们要用这一箱石头，去救兖州几十万百姓的命？！”
乾元帝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如刀扫过跪了一地的人：“给朕查！从上到下，从户部到兖州，一个都不许放过！
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拿赈灾银两去换石头！”
令人胆寒的杀意笼罩在众人头顶。
乾元帝看着离他最远的红色身影。
沈峤跪在人群中，脊背挺直。
“沈峤。”
沈峤：“臣在。”
乾元帝：“朕把这个案子交给你来查。
你敢不敢接？”
满殿的目光在一瞬间全部汇聚到了沈峤身上。
沈峤迎着那些目光：“臣——敢接。
简单的三个字，掷地有声。
颜卿，你撕开的这条路，我替你走下去。
乾元帝缓缓点了点头：
“好。朕给你旨意。
此案由你主审，刑部陪同协查，六部各司为你敞开大门。
任何人胆敢阻挠办案，你可先斩后奏。”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底下跪了一地的人：“朕要一个交代。
这四十万两银子，到底是怎么变成石头的。”
沈峤叩首：“臣，遵旨。”
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峤站在台阶上，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些跪了半天的官员们终于得以起身，三三两两地走出殿来。
许多人从她身边经过时，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有人暗自摇头，面露同情，有人目光闪烁、心怀鬼胎。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个烂摊子。
查出来了，得罪人；查不出来，得罪皇上。
横竖都是里外不是人。
沈峤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目标：户部尚书左慊。
左慊已经五十多岁了，在户部兢兢业业干了大半辈子，眼看再过几年就能告老还乡，回乡含饴弄孙了。
谁承想，临退休前摊上这么一桩泼天大案。
走出殿门时，双腿都在发软，要不是身边的侍从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只怕当场就要瘫坐在台阶上。
沈峤快步跟了上去：“左尚书，请留步。”
左慊见是沈峤，布满皱纹的老脸欲哭无泪：“沈……沈少卿啊……”
沈峤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臂：
“左尚书，晚辈有几句话想请教您。
不知您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左慊苦笑着点了点头：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沈少卿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沈峤扶着他，慢慢走：
“左尚书在户部多年，对库银的出入流程应该再熟悉不过了。
晚辈想请教一下，这批银子，从入库到出库，中间经过了多少道手续？
经手的人，都有哪些？”
左慊道：“从入库到出库，前后经手的有库吏、主事、侍郎……最后是老夫亲自核验封箱。每一道手续都有记录，每一个人都签了字画了押。”
他苦笑了一声：“可如今想来，这些签字画押，又有什么用呢？
银子是假的，那些字，便也都是假的了。”
沈峤静静地扶着他往前走，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后宫，佛堂中。
檀香袅袅，佛像慈悲地垂眸注视着世间众生，金色的面容在缭绕的烟雾中显得格外庄严而悲悯。
德妃，翟仪凝，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双目微阖。
她生着一张十分和善的脸庞，眉眼温柔，唇角带着与生俱来的浅笑。
萧胤衡坐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她礼佛。
翟仪凝诵完最后一段经文，缓缓睁开眼，将佛珠轻轻放在膝上：“听说这次兖州的灾情格外严重。
本宫想着，宫里也该节俭些，省下些银子，捐去赈灾。
再抄几卷经，为灾民祈福。”
萧胤衡不以为然：“母妃，那些事找人代劳就好。您何必亲自劳累。”
翟仪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阿衡，母妃教过你什么？”
萧胤衡：“嗯？”
翟仪凝温柔笑道：“不可旁人代劳。
不然——
戏，就不真了。”
“做戏终归是假的。
只有真的，才找不到把柄。”
佛像慈悲地垂眸，俯瞰着人世间所有的善与恶、真与假。
翟仪凝道：“既然要当假佛，就得方方面面，都像个真佛。”
萧胤衡沉默片刻：“母妃日后都不必这样了。”
翟仪凝眸光微微一动。
萧胤衡像是压抑了许久终于得以释放：“萧胤琰他们，很快便再也不能与儿臣斗了。”
他笃定道：“从此往后，没有人能再压我们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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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最后，猛地将状纸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抓起御案上那只木盒，狠狠地砸向跪在地上的萧胤琰。
木盒砸在萧胤琰的肩膀上，弹落在地，发出脆响：“好啊——好得很！朕的好儿子！朕的好户部！
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
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震得每一个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几分。
“萧胤琰！你给朕抬起头来！”
萧胤琰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嘴唇紧抿。
乾元帝看他这副样子，更是怒不可遏，抓起那枚被切开的银锭，狠狠地掷在地上。
银锭砸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萧胤琰的膝边。
你薄薄的银壳裂开，里面黑色的石芯，像是一颗被剖开的心，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看看！这就是你经手的银子！”
满殿的人跪伏在地，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乾元帝的目光定格在户部尚书左慊的身上：“左慊，你给朕看清楚！
这是从你们户部拨出去的东西吗？”
左慊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他声音颤抖：“回、回陛下——
这……这不是户部拨出去的东西。
户部出库的银两，都是有严格印信和规格的……”
左慊的声音更低了：“库里的银子，也没有……没有这么精细……”
乾元帝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朕的户部拨出去的银子，还不如人家造的假银子精致！
你们连造假的人都比不过，还有脸跪在朕的面前？！”
他一拍御案，震得案上的茶盏跳了一下：“四十万两白银！朕拨下去救命的钱！
你们要用这一箱石头，去救兖州几十万百姓的命？！”
乾元帝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如刀扫过跪了一地的人：“给朕查！从上到下，从户部到兖州，一个都不许放过！
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拿赈灾银两去换石头！”
令人胆寒的杀意笼罩在众人头顶。
乾元帝看着离他最远的红色身影。
沈峤跪在人群中，脊背挺直。
“沈峤。”
沈峤：“臣在。”
乾元帝：“朕把这个案子交给你来查。
你敢不敢接？”
满殿的目光在一瞬间全部汇聚到了沈峤身上。
沈峤迎着那些目光：“臣——敢接。
简单的三个字，掷地有声。
颜卿，你撕开的这条路，我替你走下去。
乾元帝缓缓点了点头：
“好。朕给你旨意。
此案由你主审，刑部陪同协查，六部各司为你敞开大门。
任何人胆敢阻挠办案，你可先斩后奏。”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底下跪了一地的人：“朕要一个交代。
这四十万两银子，到底是怎么变成石头的。”
沈峤叩首：“臣，遵旨。”
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峤站在台阶上，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些跪了半天的官员们终于得以起身，三三两两地走出殿来。
许多人从她身边经过时，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有人暗自摇头，面露同情，有人目光闪烁、心怀鬼胎。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个烂摊子。
查出来了，得罪人；查不出来，得罪皇上。
横竖都是里外不是人。
沈峤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目标：户部尚书左慊。
左慊已经五十多岁了，在户部兢兢业业干了大半辈子，眼看再过几年就能告老还乡，回乡含饴弄孙了。
谁承想，临退休前摊上这么一桩泼天大案。
走出殿门时，双腿都在发软，要不是身边的侍从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只怕当场就要瘫坐在台阶上。
沈峤快步跟了上去：“左尚书，请留步。”
左慊见是沈峤，布满皱纹的老脸欲哭无泪：“沈……沈少卿啊……”
沈峤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臂：
“左尚书，晚辈有几句话想请教您。
不知您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左慊苦笑着点了点头：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沈少卿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沈峤扶着他，慢慢走：
“左尚书在户部多年，对库银的出入流程应该再熟悉不过了。
晚辈想请教一下，这批银子，从入库到出库，中间经过了多少道手续？
经手的人，都有哪些？”
左慊道：“从入库到出库，前后经手的有库吏、主事、侍郎……最后是老夫亲自核验封箱。每一道手续都有记录，每一个人都签了字画了押。”
他苦笑了一声：“可如今想来，这些签字画押，又有什么用呢？
银子是假的，那些字，便也都是假的了。”
沈峤静静地扶着他往前走，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后宫，佛堂中。
檀香袅袅，佛像慈悲地垂眸注视着世间众生，金色的面容在缭绕的烟雾中显得格外庄严而悲悯。
德妃，翟仪凝，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双目微阖。
她生着一张十分和善的脸庞，眉眼温柔，唇角带着与生俱来的浅笑。
萧胤衡坐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她礼佛。
翟仪凝诵完最后一段经文，缓缓睁开眼，将佛珠轻轻放在膝上：“听说这次兖州的灾情格外严重。
本宫想着，宫里也该节俭些，省下些银子，捐去赈灾。
再抄几卷经，为灾民祈福。”
萧胤衡不以为然：“母妃，那些事找人代劳就好。您何必亲自劳累。”
翟仪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阿衡，母妃教过你什么？”
萧胤衡：“嗯？”
翟仪凝温柔笑道：“不可旁人代劳。
不然——
戏，就不真了。”
“做戏终归是假的。
只有真的，才找不到把柄。”
佛像慈悲地垂眸，俯瞰着人世间所有的善与恶、真与假。
翟仪凝道：“既然要当假佛，就得方方面面，都像个真佛。”
萧胤衡沉默片刻：“母妃日后都不必这样了。”
翟仪凝眸光微微一动。
萧胤衡像是压抑了许久终于得以释放：“萧胤琰他们，很快便再也不能与儿臣斗了。”
他笃定道：“从此往后，没有人能再压我们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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