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孔家入京
朱由检从殿门外走进来时，满殿文武的膝盖比脑袋先软了下去。
他们低下头，看见一双沾满泥污的靴子踩在了奉天殿的金砖上。
而在那双靴子之后，四道身影踏阶而上。
曹变蛟和李定国紧跟在朱由检身后，单手按刀；尤世威和姜明武分在两侧，倒提长枪。
四人都没解兵刃，但满殿锦衣卫竟无一人敢拦！
因为，天子带着他们！
因为，在殿外，还有八百玄甲的黑云骑！
看着陛下亲至，张世泽赶忙收回迈出半步的左腿，率先跪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们这才从惊惧中回过神来，争前恐后地往地上跪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们的声音接连响起，又快又急，像是一群被海浪卷入深海的海鸟。
朱由检看着满殿文武下跪，脚步并未停留，直至走到丹陛之下，才停下身子，看向已经站起的太子，朱慈烺。
朱慈烺满脸通红，想要往下跪去，却被朱由检轻轻抬手示意不用动。
然后朱由检走到他的身前，看着他，笑了笑，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别怕。”
父皇的声音落在耳朵里，朱慈烺的泪花猛然就涌出了眼眶。
在大臣前，他是储君；在万民前，他是太子；在孙之澧前，他是哥哥；在先生前，他是学生...
只有在父皇前，他才是那个十岁的孩子。
小小的朱慈烺身体慢慢颤抖，连肩膀都带得一点点抽动。
直到父亲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捏了捏，他这才将所有的情绪收回了肚子里，看着父亲转身，将他带在身体一侧，父子二人同时面对百官。
曹变蛟四人已在丹陛下转身，按刀提枪，冷冷地看着这群正在逼宫太子的大臣们。
朱由检低下头，视线扫过那群跪在地上的群臣，嘴角冷笑着，许久之后，才轻哼出两个字。
“平身！”
没人敢起，也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没料到，陛下会在今日回宫，会在此刻回宫。
会在他们逼迫太子大开城门时，出现在殿门外！
不少人身子微微颤抖着，直到陛下的下一句话响起。
“有什么折子，有何事奏，一并呈上来，一并说出来。”朱由检走向御案，大马金刀坐了下去。
群臣们仍是无人敢动。
直到刘宗周咬着牙，抬起头，全身的汗顺着身体往下流来，“陛下，请朝廷言明大同战况，昭告天下，以安民心！”
“战况？”朱由检冷笑一声，轻哼出口。
“皇太极已死！”
“建奴大败！”
“大同，大胜！蓟镇，大胜！辽东，大胜！”
看着满殿跪伏的群臣，朱由检再次冷笑了起来。
“朕，回来了！”
“怎么，诸位爱卿不开心吗？”
王承恩站在御座下首，眼眶已经红透。
自从陛下去了蓟镇后，他是日日祈福，夜夜叩拜...
后来，陛下胜了，但懿安皇后说消息不能走漏，他就日日夜夜守着小太子，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后来，太子被人欺负了，他却没法子出头...
昨夜的皇爷密令到了，让他安排了今日朝会太子的座位，拿出了‘静鞭’，再让锦衣卫不执刀杖，放开了让人把戏演足。
他知道皇爷要回来了，可真当皇爷出现在自己面前，胸口的那股酸涩就往上一直翻涌，让他双眼含泪。
殿下，群臣们仍不敢回话。
他们想恭贺大胜，想辩解说只想安定民心。
可刘宗周这个平日里冲锋的领头羊，此刻却像是哑巴一样，只是跪着，再也不开口了。
还有那个百官之首范景文，从上朝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一个态没表。
许久之后，他们听到了天子的声音。
“今日未到朝者，六部、都察院、五城兵马司立即清点！”
“称病者，着太医院会同东厂验看；无病装病、无故不到者，革职勘问，从严从重！”
殿内众臣依旧不敢出声，只是汗几乎要将衣物浸透。
“林轩何在？”
国子监祭酒林轩急忙爬了起来，从班中跑出，身子躬得极低，“臣在。”
“你带国子监诸生，赴各坊宣讲战况，安抚民心！”
“臣领旨！”
“孟兆祥何在？”
顺天府府尹孟兆祥也赶忙爬起身子，躬身出列。
“城中治安交给你了，若有人闹，先拿人，后问罪！”
“臣，领旨！”
“五军都督府总督张世泽何在？”
张世泽一惊，慌忙起身抱拳。
“命刘肇基部，并五城兵马司，将京城九门给朕看住！进出不许！”
“臣，领旨！”
朱由检靠在椅上，眼神再次从百官身上划过。
许久之后，才冷笑一声，挥了挥袖子。
“范景文、张世泽，你们随朕到暖阁议事。”
“其余各官，各归衙门，今日奏疏除军国紧急，一律留置下午再报。”
“三日后，太庙告祭！”
有人抬起头，刚想说‘领旨’，就看到陛下牵着小太子，已从侧门出去了。
百官们瘫在地上，汗如雨下，如蒙大赦。
——
同一时刻，山东，孔府。
孔胤植正在明伦堂内为弟子讲经。
堂下二十余个孔家子弟，人人手捧《论语》，正听他讲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节。
“何谓君君？君行君道，臣行臣道。礼不可一日而废，名分不可一日而乱...”
孔胤植正讲到紧要处，堂外突然传出了急促的脚步声。
“何事如此惊慌？”孔胤植一甩手中的戒尺，大喝一声。
“公爷...府中来了军骑，四人，是勇卫营...说是从大同来的，奉了天子的旨意...”门房几乎是滚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孔胤植心中一惊，手中的戒尺都掉在了桌子上。
大同，不是正打仗吗？
那里怎么会来人，怎么会来勇卫营，那可是天子的亲卫。
孔胤植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起身，这才迈步走往院中。
片刻后，孔胤植刚到前院，就看到四个标枪般的人影立在那里，身上的甲胄还带着大同的血腥气和数百里的烟尘。
还不等孔胤植站定，一道人影便迈步上前，高喊一声。
“衍圣公孔胤植接旨！”
孔胤植心中愈发惊疑，可不敢怠慢，赶忙整衣下跪。
“奉皇爷口谕：着衍圣公孔胤植，并原内阁首辅孔贞运，即可进京，不得延误！”
孔胤植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个口谕是什么意思。
进京？
太突然了！
大同一战，战果未明，便召自己进京，连去年致仕的孔贞运都要入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天使站在面前，不可能给他时间让他想明白其中的利弊。
于是，他拿出了孔家最擅长的东西。
拖！
“天使远来辛苦，且先歇息。老臣...近日偶感风寒，恐怕...”
他话音还未落下，那名勇卫营老卒便迈前一步，看着他冷笑了起来。
“末将来此地之前，皇爷让我带三句话给你。”
“第一句是，大同大胜，皇太极被阵斩！”
“第二句是，抗旨不遵，意同谋逆！”
院内瞬间死寂。
孔胤植只觉得被人掐住了喉咙。
只是在瞬间，他便已经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皇太极身死，意味着新政，会在天子的意志下以更爆烈的方式铺开！
而这样的方式，需要圣人的正名！
是需要在朝的证明，而不是一封贺表！
而孔贞运入朝，便是天子给出的条件！
这些意味着同一件事，那就是，孔家，要起势了！
他缓缓叩头，“臣，领旨谢恩。”
许久后，他站起身来，看向身后的管家，“去请孔贞运先生，现在就随我出发，入京！”
然后，又补了一句，“再准备二十万石粮，入京！”
那名勇卫营老卒深吸一口气，站在孔胤植面前，说出那第三句话。
“皇爷说，孔家入京，不是去做客的，是要给天下的读书人，定个新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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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低下头，看见一双沾满泥污的靴子踩在了奉天殿的金砖上。
而在那双靴子之后，四道身影踏阶而上。
曹变蛟和李定国紧跟在朱由检身后，单手按刀；尤世威和姜明武分在两侧，倒提长枪。
四人都没解兵刃，但满殿锦衣卫竟无一人敢拦！
因为，天子带着他们！
因为，在殿外，还有八百玄甲的黑云骑！
看着陛下亲至，张世泽赶忙收回迈出半步的左腿，率先跪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们这才从惊惧中回过神来，争前恐后地往地上跪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们的声音接连响起，又快又急，像是一群被海浪卷入深海的海鸟。
朱由检看着满殿文武下跪，脚步并未停留，直至走到丹陛之下，才停下身子，看向已经站起的太子，朱慈烺。
朱慈烺满脸通红，想要往下跪去，却被朱由检轻轻抬手示意不用动。
然后朱由检走到他的身前，看着他，笑了笑，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别怕。”
父皇的声音落在耳朵里，朱慈烺的泪花猛然就涌出了眼眶。
在大臣前，他是储君；在万民前，他是太子；在孙之澧前，他是哥哥；在先生前，他是学生...
只有在父皇前，他才是那个十岁的孩子。
小小的朱慈烺身体慢慢颤抖，连肩膀都带得一点点抽动。
直到父亲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捏了捏，他这才将所有的情绪收回了肚子里，看着父亲转身，将他带在身体一侧，父子二人同时面对百官。
曹变蛟四人已在丹陛下转身，按刀提枪，冷冷地看着这群正在逼宫太子的大臣们。
朱由检低下头，视线扫过那群跪在地上的群臣，嘴角冷笑着，许久之后，才轻哼出两个字。
“平身！”
没人敢起，也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没料到，陛下会在今日回宫，会在此刻回宫。
会在他们逼迫太子大开城门时，出现在殿门外！
不少人身子微微颤抖着，直到陛下的下一句话响起。
“有什么折子，有何事奏，一并呈上来，一并说出来。”朱由检走向御案，大马金刀坐了下去。
群臣们仍是无人敢动。
直到刘宗周咬着牙，抬起头，全身的汗顺着身体往下流来，“陛下，请朝廷言明大同战况，昭告天下，以安民心！”
“战况？”朱由检冷笑一声，轻哼出口。
“皇太极已死！”
“建奴大败！”
“大同，大胜！蓟镇，大胜！辽东，大胜！”
看着满殿跪伏的群臣，朱由检再次冷笑了起来。
“朕，回来了！”
“怎么，诸位爱卿不开心吗？”
王承恩站在御座下首，眼眶已经红透。
自从陛下去了蓟镇后，他是日日祈福，夜夜叩拜...
后来，陛下胜了，但懿安皇后说消息不能走漏，他就日日夜夜守着小太子，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后来，太子被人欺负了，他却没法子出头...
昨夜的皇爷密令到了，让他安排了今日朝会太子的座位，拿出了‘静鞭’，再让锦衣卫不执刀杖，放开了让人把戏演足。
他知道皇爷要回来了，可真当皇爷出现在自己面前，胸口的那股酸涩就往上一直翻涌，让他双眼含泪。
殿下，群臣们仍不敢回话。
他们想恭贺大胜，想辩解说只想安定民心。
可刘宗周这个平日里冲锋的领头羊，此刻却像是哑巴一样，只是跪着，再也不开口了。
还有那个百官之首范景文，从上朝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一个态没表。
许久之后，他们听到了天子的声音。
“今日未到朝者，六部、都察院、五城兵马司立即清点！”
“称病者，着太医院会同东厂验看；无病装病、无故不到者，革职勘问，从严从重！”
殿内众臣依旧不敢出声，只是汗几乎要将衣物浸透。
“林轩何在？”
国子监祭酒林轩急忙爬了起来，从班中跑出，身子躬得极低，“臣在。”
“你带国子监诸生，赴各坊宣讲战况，安抚民心！”
“臣领旨！”
“孟兆祥何在？”
顺天府府尹孟兆祥也赶忙爬起身子，躬身出列。
“城中治安交给你了，若有人闹，先拿人，后问罪！”
“臣，领旨！”
“五军都督府总督张世泽何在？”
张世泽一惊，慌忙起身抱拳。
“命刘肇基部，并五城兵马司，将京城九门给朕看住！进出不许！”
“臣，领旨！”
朱由检靠在椅上，眼神再次从百官身上划过。
许久之后，才冷笑一声，挥了挥袖子。
“范景文、张世泽，你们随朕到暖阁议事。”
“其余各官，各归衙门，今日奏疏除军国紧急，一律留置下午再报。”
“三日后，太庙告祭！”
有人抬起头，刚想说‘领旨’，就看到陛下牵着小太子，已从侧门出去了。
百官们瘫在地上，汗如雨下，如蒙大赦。
——
同一时刻，山东，孔府。
孔胤植正在明伦堂内为弟子讲经。
堂下二十余个孔家子弟，人人手捧《论语》，正听他讲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节。
“何谓君君？君行君道，臣行臣道。礼不可一日而废，名分不可一日而乱...”
孔胤植正讲到紧要处，堂外突然传出了急促的脚步声。
“何事如此惊慌？”孔胤植一甩手中的戒尺，大喝一声。
“公爷...府中来了军骑，四人，是勇卫营...说是从大同来的，奉了天子的旨意...”门房几乎是滚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孔胤植心中一惊，手中的戒尺都掉在了桌子上。
大同，不是正打仗吗？
那里怎么会来人，怎么会来勇卫营，那可是天子的亲卫。
孔胤植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起身，这才迈步走往院中。
片刻后，孔胤植刚到前院，就看到四个标枪般的人影立在那里，身上的甲胄还带着大同的血腥气和数百里的烟尘。
还不等孔胤植站定，一道人影便迈步上前，高喊一声。
“衍圣公孔胤植接旨！”
孔胤植心中愈发惊疑，可不敢怠慢，赶忙整衣下跪。
“奉皇爷口谕：着衍圣公孔胤植，并原内阁首辅孔贞运，即可进京，不得延误！”
孔胤植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个口谕是什么意思。
进京？
太突然了！
大同一战，战果未明，便召自己进京，连去年致仕的孔贞运都要入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天使站在面前，不可能给他时间让他想明白其中的利弊。
于是，他拿出了孔家最擅长的东西。
拖！
“天使远来辛苦，且先歇息。老臣...近日偶感风寒，恐怕...”
他话音还未落下，那名勇卫营老卒便迈前一步，看着他冷笑了起来。
“末将来此地之前，皇爷让我带三句话给你。”
“第一句是，大同大胜，皇太极被阵斩！”
“第二句是，抗旨不遵，意同谋逆！”
院内瞬间死寂。
孔胤植只觉得被人掐住了喉咙。
只是在瞬间，他便已经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皇太极身死，意味着新政，会在天子的意志下以更爆烈的方式铺开！
而这样的方式，需要圣人的正名！
是需要在朝的证明，而不是一封贺表！
而孔贞运入朝，便是天子给出的条件！
这些意味着同一件事，那就是，孔家，要起势了！
他缓缓叩头，“臣，领旨谢恩。”
许久后，他站起身来，看向身后的管家，“去请孔贞运先生，现在就随我出发，入京！”
然后，又补了一句，“再准备二十万石粮，入京！”
那名勇卫营老卒深吸一口气，站在孔胤植面前，说出那第三句话。
“皇爷说，孔家入京，不是去做客的，是要给天下的读书人，定个新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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