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萧戾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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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重围之中，萧戾左手紧攥长剑，大臂外侧一道深长刀伤狰狞可怖，鲜血涌出，正顺着衣袖淌落在地。
可他却面色沉冷，不见半分痛色，唯有眼底覆着层淡淡的厌弃与漠然。
而此刻他的脚下，断裂的箭杆、弯折的刃尖散落一地，足见方才攻势有多凶险凌厉。
周遭合围的御林军，多有挂彩负伤。
更有不少人倒在圈外地面，捂着伤口低低痛吟，再不敢轻易上前。
可人数终究悬殊，层层叠叠的甲胄，依旧死死封住了萧戾所有退路。
死寂僵持间，御林军中有人高声嘶吼，带着亢奋：
“他是左利！左臂重伤已废，如今不足为惧，诸位不必畏他，一同上前拿杀！”
此话一出，人群又渐渐躁动起来，刀戈铮鸣四起。
“快上！斩杀萧戾，皇上必有重赏！”
这话，是远处廊下，那群衣冠楚楚、冷眼旁观的清流喊的。
萧戾抬眼，淡淡扫过去。
他们立在争斗之处，个个满脸义愤填膺，眼底嫉恨憎恶，一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以正朝纲的凛然模样。
可笑，又可悲。
萧戾唇角冷冷一挑，垂眸看向自己流血的左臂。
下一瞬，手腕微动，长剑削下一片玄色衣摆，被他捞在手中。
一头咬在嘴里，随即单手绕臂、拉扯、缠裹，动作行云流水。
最后草草打个结，便当是包扎了。
众人看在眼里，一时谁也不敢冲在第一个。
萧戾满心不耐。
若不是想着饶他们一条狗命……
不能杀人，就得把握着出手的分寸，反而束手束脚。
御林军倒还好，烦的是藏在队列里，萧恒安插的宵小。
他们混在其中暗下黑手，阴狠刁钻，招招致命，防不胜防。
这道左臂重伤，便是拜那些阴诡小人所赐。
“萧戾，你手臂已然废损，休要再猖狂！”包围中再度响起厉喝。
萧戾冷笑一声，而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将手中长剑自左手，缓缓换到右手。
众人不解，短暂迟疑过后，贪功惧罪之心再起，再度一拥而上。
寒刃映着火光，森森迫人。
外围的太庙卫已张弓搭箭，攒射干扰。
……
此时，对面高台。
夜色深重，楼内未点灯烛，一室沉沉晦暗。
两道身影拾级而上，静立窗畔，将院中刀光剑影尽数收于眼底。
“娘娘，皇上口谕是活捉萧戾。底下局面凶险，可要奴婢下去——”
“扶桐，你瞧他的右手。”
说话之人，是太后高明筠。
扶桐自小伺候在她身侧，如今已是最得用的掌事嬷嬷了。
扶桐闻言，忙垂眸望去，下一瞬低低抽了口气，眼底浮出惊色：
“娘娘，奴婢记得，萧戾可是左利。为何今夜他换了右手持刃，反而更加凶悍？”
“藏得真深。”
高明筠眸光幽冷。
“蛰伏萧恒身侧，可谓步步危机，他一身本事，竟还有留锋未露之处，好生不简单。”
扶桐惶恐：“娘娘，那底下局势……可要及早制止？”
高明筠手一抬，气定神闲。
“不急，他并未对那些御林军下杀手，可见还未尽全力，一时半刻虽脱身不得，旁人也要不了他的命。吾倒要瞧瞧，他还有何手段。”
楼下酣斗愈烈，兵刃铮鸣、箭矢破空之声阵阵传上楼来。
扶桐又不免忧心，斟酌片刻轻声进言：
“娘娘，您来了此处，留皇上独自在享殿月台与萧恒周旋，是否……”
高明筠轻轻摇了摇头。
“萧恒今夜大势已去，此刻不过困兽犹斗。今夜过后，清算萧恒党羽、梳理朝局、稳固皇权，才是真正的硬仗。”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深沉绵长的期许：
“再者，霖儿已不是懵懂稚童，吾亦不可能护他一世。终究要他自己直面萧恒，自己坐稳这万里江山。”
扶桐闻言，心头动容，深深垂首：
“娘娘苦心孤诣，步步为营，皆是为皇上、为大盛江山。”
高明筠暗叹一声，还要说些什么，忽而眸光一定，凝向远处西侧甬道。
扶桐跟随太后数十年，最会察言知意，立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清来人阵势，不由微怔：
“是向大人！今夜皇上特旨，命他监领御林军驻守西庑、搜捕萧戾，怎会带队往这边赶来？”
高明筠未应，视线已然越过为首的向延章，落向他身后。
火把摇曳，人群之中，那头白发醒目至极。
扶桐显然也瞧见了，满脸惊诧：“娘娘，怎还有个……白发女子？”
高明筠微微眯起眼睛，随着一行人步步走近，火光映亮那张苍白的面容。
她双目骤然一凝，难以置信低喃出声：
“是她……萧戾的妻子。”
永昌六年那一次召见，她记忆犹新。
那女子乡野出身，性子天真，眉眼也干净，与她往日所见的贵女大不相同。
时隔六年，世事翻覆，她容貌竟丝毫未改，唯独满头青丝尽数化白。
永昌六年那一日，扶桐被差遣处置旁务，未曾随侍在侧，并未亲眼见过温续春。
可那日因鹤坠重现，高明筠不曾瞒着她，此刻骤然见人，扶桐也不由满脸震惊：
“此女销声匿迹这么多年，连您都寻不着她的踪迹，怎会偏偏在今夜太庙大乱之际，突然现身？”
高明筠眉头蹙起，显然也百思不得其解。
但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
向延章是温续春请来的。
因为此刻，温续春正指着这个方向，对向延章急切说着什么。
高明筠眸光落在温续春身上，想到了那日召见，萧戾举手投足间表现出来的，对温续春的在意。
为此，他甚至不惜拒了与绾绾的亲事。
这女子……是萧戾的软肋。
阁楼风静，暗影沉沉。
片刻后，高明筠忽然开口：
“扶桐，你说，若萧戾便是萧琅，是萧恒的血脉亲子。这父子二人，可有和解的余地？”
扶桐一怔。
高明筠再度上前一步，俯视楼下。
满堂御林军、太庙卫层层围杀，箭如雨、刃如林，耗到如今，也只给萧戾添了几道伤势，根本奈何不了他。
萧恒半生权术，手段阴狠诡谲，世人难及。
可萧戾蛰伏数年，身在虎穴，竟还能藏锋守拙，步步破局。
这般能人，终究是……不得不防啊。
“娘娘？”
扶桐忧高明筠之所忧，跟着上前一步。
高明筠已然回神，眼底闪过森森冷芒。
“扶桐，即刻派人去，助萧恒一臂之力。”
扶桐心头微惊，侧目看向楼下仍奋力抵抗的萧戾。
“娘娘的意思是……”
高明筠意味深长摇了摇头，望向正朝这边走近的温续春，话语轻得近乎残忍：
“就‘杀’萧戾，只是乱局无眼，萧恒的手下箭矢失准，落在了萧戾的妻子身上，一不小心……夺了他妻子的命。”
扶桐怔了怔，到底是自幼服侍高明筠的人，很快便明了话里的深意，当即一屈膝：“奴婢明白！”
可她刚欲转身，高明筠忽然又出声叫住她。
“扶桐。”
扶桐立刻回身垂首：“娘娘。”
这一刻，素来杀伐果断的太后，眉宇间竟掠过一丝犹疑。
萧戾心思缜密，洞察入微，稍有不慎，极有可能被他识破痕迹，届时便是弄巧成拙、引火烧身。
可转念想起那枚鹤坠、想起萧恒对萧戾超乎寻常的纵容与偏护……
她终究难安！
念头至此，高明筠袖袍一拂，眼底只剩决绝冷厉：
“手脚务必干净利落，吾要萧戾与萧恒——不死不休！”
“奴婢定然办妥，万无一失！”
扶桐旋身快步离去。
高明筠微微呼出一口气，再度望向院中，正听向延章清正凛然的厉喝响起：
“都给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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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却面色沉冷，不见半分痛色，唯有眼底覆着层淡淡的厌弃与漠然。
而此刻他的脚下，断裂的箭杆、弯折的刃尖散落一地，足见方才攻势有多凶险凌厉。
周遭合围的御林军，多有挂彩负伤。
更有不少人倒在圈外地面，捂着伤口低低痛吟，再不敢轻易上前。
可人数终究悬殊，层层叠叠的甲胄，依旧死死封住了萧戾所有退路。
死寂僵持间，御林军中有人高声嘶吼，带着亢奋：
“他是左利！左臂重伤已废，如今不足为惧，诸位不必畏他，一同上前拿杀！”
此话一出，人群又渐渐躁动起来，刀戈铮鸣四起。
“快上！斩杀萧戾，皇上必有重赏！”
这话，是远处廊下，那群衣冠楚楚、冷眼旁观的清流喊的。
萧戾抬眼，淡淡扫过去。
他们立在争斗之处，个个满脸义愤填膺，眼底嫉恨憎恶，一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以正朝纲的凛然模样。
可笑，又可悲。
萧戾唇角冷冷一挑，垂眸看向自己流血的左臂。
下一瞬，手腕微动，长剑削下一片玄色衣摆，被他捞在手中。
一头咬在嘴里，随即单手绕臂、拉扯、缠裹，动作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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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在眼里，一时谁也不敢冲在第一个。
萧戾满心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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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林军倒还好，烦的是藏在队列里，萧恒安插的宵小。
他们混在其中暗下黑手，阴狠刁钻，招招致命，防不胜防。
这道左臂重伤，便是拜那些阴诡小人所赐。
“萧戾，你手臂已然废损，休要再猖狂！”包围中再度响起厉喝。
萧戾冷笑一声，而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将手中长剑自左手，缓缓换到右手。
众人不解，短暂迟疑过后，贪功惧罪之心再起，再度一拥而上。
寒刃映着火光，森森迫人。
外围的太庙卫已张弓搭箭，攒射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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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对面高台。
夜色深重，楼内未点灯烛，一室沉沉晦暗。
两道身影拾级而上，静立窗畔，将院中刀光剑影尽数收于眼底。
“娘娘，皇上口谕是活捉萧戾。底下局面凶险，可要奴婢下去——”
“扶桐，你瞧他的右手。”
说话之人，是太后高明筠。
扶桐自小伺候在她身侧，如今已是最得用的掌事嬷嬷了。
扶桐闻言，忙垂眸望去，下一瞬低低抽了口气，眼底浮出惊色：
“娘娘，奴婢记得，萧戾可是左利。为何今夜他换了右手持刃，反而更加凶悍？”
“藏得真深。”
高明筠眸光幽冷。
“蛰伏萧恒身侧，可谓步步危机，他一身本事，竟还有留锋未露之处，好生不简单。”
扶桐惶恐：“娘娘，那底下局势……可要及早制止？”
高明筠手一抬，气定神闲。
“不急，他并未对那些御林军下杀手，可见还未尽全力，一时半刻虽脱身不得，旁人也要不了他的命。吾倒要瞧瞧，他还有何手段。”
楼下酣斗愈烈，兵刃铮鸣、箭矢破空之声阵阵传上楼来。
扶桐又不免忧心，斟酌片刻轻声进言：
“娘娘，您来了此处，留皇上独自在享殿月台与萧恒周旋，是否……”
高明筠轻轻摇了摇头。
“萧恒今夜大势已去，此刻不过困兽犹斗。今夜过后，清算萧恒党羽、梳理朝局、稳固皇权，才是真正的硬仗。”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深沉绵长的期许：
“再者，霖儿已不是懵懂稚童，吾亦不可能护他一世。终究要他自己直面萧恒，自己坐稳这万里江山。”
扶桐闻言，心头动容，深深垂首：
“娘娘苦心孤诣，步步为营，皆是为皇上、为大盛江山。”
高明筠暗叹一声，还要说些什么，忽而眸光一定，凝向远处西侧甬道。
扶桐跟随太后数十年，最会察言知意，立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清来人阵势，不由微怔：
“是向大人！今夜皇上特旨，命他监领御林军驻守西庑、搜捕萧戾，怎会带队往这边赶来？”
高明筠未应，视线已然越过为首的向延章，落向他身后。
火把摇曳，人群之中，那头白发醒目至极。
扶桐显然也瞧见了，满脸惊诧：“娘娘，怎还有个……白发女子？”
高明筠微微眯起眼睛，随着一行人步步走近，火光映亮那张苍白的面容。
她双目骤然一凝，难以置信低喃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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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六年那一次召见，她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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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六年，世事翻覆，她容貌竟丝毫未改，唯独满头青丝尽数化白。
永昌六年那一日，扶桐被差遣处置旁务，未曾随侍在侧，并未亲眼见过温续春。
可那日因鹤坠重现，高明筠不曾瞒着她，此刻骤然见人，扶桐也不由满脸震惊：
“此女销声匿迹这么多年，连您都寻不着她的踪迹，怎会偏偏在今夜太庙大乱之际，突然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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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延章是温续春请来的。
因为此刻，温续春正指着这个方向，对向延章急切说着什么。
高明筠眸光落在温续春身上，想到了那日召见，萧戾举手投足间表现出来的，对温续春的在意。
为此，他甚至不惜拒了与绾绾的亲事。
这女子……是萧戾的软肋。
阁楼风静，暗影沉沉。
片刻后，高明筠忽然开口：
“扶桐，你说，若萧戾便是萧琅，是萧恒的血脉亲子。这父子二人，可有和解的余地？”
扶桐一怔。
高明筠再度上前一步，俯视楼下。
满堂御林军、太庙卫层层围杀，箭如雨、刃如林，耗到如今，也只给萧戾添了几道伤势，根本奈何不了他。
萧恒半生权术，手段阴狠诡谲，世人难及。
可萧戾蛰伏数年，身在虎穴，竟还能藏锋守拙，步步破局。
这般能人，终究是……不得不防啊。
“娘娘？”
扶桐忧高明筠之所忧，跟着上前一步。
高明筠已然回神，眼底闪过森森冷芒。
“扶桐，即刻派人去，助萧恒一臂之力。”
扶桐心头微惊，侧目看向楼下仍奋力抵抗的萧戾。
“娘娘的意思是……”
高明筠意味深长摇了摇头，望向正朝这边走近的温续春，话语轻得近乎残忍：
“就‘杀’萧戾，只是乱局无眼，萧恒的手下箭矢失准，落在了萧戾的妻子身上，一不小心……夺了他妻子的命。”
扶桐怔了怔，到底是自幼服侍高明筠的人，很快便明了话里的深意，当即一屈膝：“奴婢明白！”
可她刚欲转身，高明筠忽然又出声叫住她。
“扶桐。”
扶桐立刻回身垂首：“娘娘。”
这一刻，素来杀伐果断的太后，眉宇间竟掠过一丝犹疑。
萧戾心思缜密，洞察入微，稍有不慎，极有可能被他识破痕迹，届时便是弄巧成拙、引火烧身。
可转念想起那枚鹤坠、想起萧恒对萧戾超乎寻常的纵容与偏护……
她终究难安！
念头至此，高明筠袖袍一拂，眼底只剩决绝冷厉：
“手脚务必干净利落，吾要萧戾与萧恒——不死不休！”
“奴婢定然办妥，万无一失！”
扶桐旋身快步离去。
高明筠微微呼出一口气，再度望向院中，正听向延章清正凛然的厉喝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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