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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真的是你

    皇帝截断了她的话,声音陡然沉下来:"为了什么?那些血、那些尸骸、那些被关在笼子里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孩童!你!万死难辞其咎!"

    贤妃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锦屏跟在她身后,也跟着跪了下去。两人的额头几乎要贴到地砖上。

    "陛下——"贤妃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一丝颤意,"臣妾也是……"

    皇帝站起来,负着手绕过龙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为了你这张脸?为了你口中的长生?那些被你灭口的宫人,那些被你以全寨性命相要挟的族人——就为了你这张脸?!"

    贤妃伏在地上没有再开口了,她知道,完了,全完了

    皇帝看着她跪伏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朝殿外道:"来人。贤妃蓝氏,戕害人命,勾结内侍,私炼丹药,罪证确凿。即日起弑夺封号,押入大理寺候审,交三法司会审。北镇抚司着人监察全程,不得有误。"

    殿外应声而入两名侍卫,将贤妃从地上架了起来。锦屏被另一名侍卫押起,跟在后面。两人被带出殿门的时候,晨光正好从门缝里照进来,在贤妃的侧脸上落了一道斜长的光痕,然后便随着殿门合拢而消失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皇帝坐回龙案后,端起手边的茶盏,又放下了。他看了驰骋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许:"驰骋,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朕看中的人。说说看,想要什么赏赐?"

    驰骋垂手而立,微微躬身:"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北镇抚司的职责便是肃清奸佞、查办大案,臣所做之事,不敢以功自居。此番奉命查案,能按期结案交差,已是不负陛下所托。臣无所求。"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赞赏:"不愧是驰行远的儿子,有他当年的风骨。"

    驰骋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下了眼。

    皇帝语气松下来几分:"此番前去办案,山高路远,倒是把永安县给翻了个底朝天。无风起了浪,窝藏了那么些脏东西——你这趟倒是给那小县镀了一层金。"

    驰骋沉吟了一息,开口道:"陛下,永安县民风本是淳朴的,寻常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稳本分。只是有几粒沙子混进了米里,才把地方搅浑了。幸而那儿的县令和六扇门办差也算得力,案子才能顺得下来。"

    皇帝听了,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替那个地方说话,却没有点破。他摆了摆手,说:"也罢。时辰不早了,你连日奔波,回去歇着吧。"

    驰骋躬身行了一礼:"臣告退。"

    驰骋拱手退出了御书房,他沿着石阶往下走,直至出了宫门。

    宫门口何安和楚风正站在廊下等着,见他出来,两人同时站直了,目光落在他脸上。

    "大人,里头怎么说?"

    驰骋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北镇抚司。结案文书今夜之前全部归档,刑部那边记得送去一份。"

    “是,大人!”

    两人也翻身上马,朝着前面策马而去。

    永安县,六扇门内。

    值房里难得清闲。

    张扬和陈默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旧木桌,桌面上摆着一只粗瓷碗,三枚骰子在碗底滚来滚去,撞出清脆的声响。

    "六!哈哈,我又赢了——"张扬一拍桌子,把骰子拢回手里,正要再掷,陈默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赢什么赢,这把你点数还没算呢。"陈默把骰子从他指缝间抠出来,重新丢进碗里,"重来。"

    两人又掷了一轮,依然是平局。

    张扬往后一靠,把骰子往桌上一推,两手枕在脑后:"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

    陈默把骰子收进抽屉里,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那想玩啥?摸牌九?"

    张扬翘起二郎腿,从桌角的纸包里摸出一把炒花生,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嚼着:"啥也不玩了。陈默,你说我是不是贱皮子?"

    陈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怎么说?咋就突然有这样的觉悟了?"

    张扬嚼着花生,神情里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惆怅:"之前忙得后脚打后脑勺的时候,一宿一宿地不合眼,那是一声累没喊过。现在闲下来了,案子也都结了,我反倒浑身不得劲儿。你说这是不是贱的?"

    陈默放下茶碗,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那确实挺贱的。"

    陆瑶坐在自己那张桌后面,正拿手捏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糕体松软,甜度刚好,嚼起来满口生香。

    她听了两人这段对话,忍不住笑——六扇门的日子就是这样,忙的时候脚不沾地,闲的时候连骰子都能玩出花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最后一块糕点,吃完了,又摸了摸空空的纸包,便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出去一趟。"她把外衫整了整。

    张扬抬了抬下巴:"干啥去?要不要我跟着?"他现在是真的闲出鸟了。

    陈默也站了起来:"是啊,现在街上也没啥案子,我陪你去,万一路上碰见什么事——"

    陆瑶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就隔壁那条街,买几块糕点回来。打牙祭的东西可没有了,光看你们俩玩骰子,我可受不了这罪。"她笑着朝门口走,"再说我又不会玩那个,留在屋里也是干坐着。"

    张扬从兜里摸出几枚铜板,追上去:"那帮我带两块枣泥的——"

    "我要桂花的。"陈默也跟了一句。

    陆瑶把他俩的铜板推了回去:"买几块糕点还用你们掏钱?别小看人了。钱收回去,我去去就回。"

    出了六扇门,街上的人不是很多,眼看就要入冬了,行人的衣裳明显比前几日厚实了一圈,卖烤红薯的摊子前已经排起了小队,热腾腾的白汽从炉口冒出来,裹着甜香飘出去老远。

    陆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衣裳——袖口和领口都加了薄棉,针脚细密,是温如霜前几日熬夜给她赶出来的,穿在身上暖融融的,一点都不透风。

    她穿过主街,正要拐进集市巷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瑶丫头?"

    陆瑶回头,巷口的墙根底下站着灰布棉袍的老者,正是青山村的赵里正。

    "里正叔!"陆瑶快步迎上去,脸上浮出真心实意的笑,"你怎么进城了?"

    赵里笑着搓了搓被风吹得有些凉的手:"眼看天要冷了,进城买点猪肉回去,让你婶子腌腊肉。冬天没点腊肉,日子总觉着少了点啥。"

    陆瑶笑着点头:"那可不。我知道前面那条街有家姓王的屠户,他家猪都是自己养的,肉吃着放心。"

    赵里正摆摆手:"我知道那家,去过好几回了。"他脸上的笑淡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瑶丫头,还有桩事,我原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打算专程跟你说。可既然碰上了,跟你说一嘴也无妨。"

    陆瑶看着他:"叔,什么事?你直说就成。"

    赵里正想着措辞:"你大伯一家子,听说要进城买房了。"

    陆瑶脸上的表情没变,心里却凉了一截。她带着娘亲搬到永安县城,本就是为了躲开这些蚂蟥一样的亲戚,结果他们居然也要跟过来?

    赵里正继续说:"原本约了牙行这两日看房的。可你大伯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最近迷上了赌钱,输了不少。听说光这十来天就输了七八十两银子。"

    陆瑶微微咂舌:"那可真不少。"

    "可不是么。"赵里正摇了摇头,"刘氏天天跟他闹。家底原本算是厚实的,这七八十两一输,进城买房的事就搁下了。现在他们想在村里把老房子卖了凑钱,可他们家那位置,挨着山脚,谁愿意买?估摸着年关前后也未必能出手。"

    陆瑶心下了然:"行,里正叔,这事我知道了。"

    赵里正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瑶丫头,你心里有数就行。你大伯那一家子,你也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如今你在县城里过得安稳,别让他们再来搅和你的日子。"

    陆瑶点头:"叔,你放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赵里正便挎着竹筐往屠户那边走了。

    陆瑶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把这桩事消化了一下——大伯一家要进城,但眼下银钱不够,至少还能安生一阵子。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事暂且搁下了,转身继续朝集市巷走去。

    糕点的铺子前排了两三人,陆瑶站到队尾,目光落在摊面上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盒子上。

    正盘算着要买哪几种口味,忽然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

    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身量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棉袍,肩背宽阔,他的五官生得端正,笑起来很好看,带着一种少年人的痞气。

    那张脸从原主的记忆深处浮上来。

    "真是你,"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小糍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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