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汉高祖 > 阴骸录 > 第31章你保我无事,我也保你死不了

第31章你保我无事,我也保你死不了

    陆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听见窗子"啪嗒啪嗒"地响。她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天已经黑透了。

    窗外风呼呼地刮着,把窗棂吹得不住晃动,显然是午睡时窗闩没插严实。

    她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揉揉眼睛,摸索着想要起身去点烛台。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她刚走了两步,脖子忽然一紧——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捏住了她的喉咙,力道不重,却稳稳地锁住了她的要害。

    陆瑶的腿差点软了,浑身的血往头顶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谁?!"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而冷,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不耐烦:"一个路过的。你保我无事,我也保你死不了。"

    浓重的血腥气从那人身上飘过来,混着铁锈似的腥甜味。

    陆瑶的脑子飞快转了起来——这人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可即便如此还能不动声色地摸进她屋里、悄无声息地制住她,这绝对是个练家子。

    她不能硬拼。

    "好汉饶命!"她立刻换了语气,声音又颤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我就是个平头老百姓,小白人一个,您手下留情啊!我还不想死——求求了!"

    "闭嘴。"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聒噪。"

    陆瑶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你上我家、挟持我、还嫌我聒噪?你才聒噪,你全家都聒噪。可嘴上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她屏着呼吸,感觉身后那人的呼吸有些不稳,捏着她脖子的手也微微颤了一下——伤得不轻,失血过多,连按着她都快用不上力气了。

    她眼角余光扫到梳妆台的方向。那柄短刃就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今天刚从山上带回来的。

    陆瑶想着在现代的时候,刑侦大队长教过她一招,刚好这姿势就是当下,她猛地往后一踩,脚跟狠狠碾在男人的脚趾上。

    男人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松了半分。

    她抓住这瞬间的空隙,身子往下一矮,从他手下滑了出去,连滚带爬地扑到梳妆台前,一把拉开抽屉摸到了那柄短刃,另一只手同时摸到了火折子。

    "哗"的一声,火光亮了起来。

    她吹燃了火折子点燃烛台,昏黄的光在屋内铺开,照亮了地上那个男人。

    他身上那件玄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依然冷厉而清醒,半靠在她床脚的柱子旁,微微仰着头看她。

    陆瑶的瞳孔缩了一下——是白天山上那个男人。

    他也认出了她,嘴角几不可见地牵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

    这时候,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响,有人挨家挨户地敲门,砰砰砰地砸得山响。

    火把的光从院墙外透进来,把窗纸映得忽明忽暗。

    陆瑶的心沉了下去。

    "外面那些人是抓你的?"她握紧了手里的短刃,刀刃朝外。

    男人抬了抬眼皮看她,声音有气无力的:"你还不配知道。"

    陆瑶二话没说,上前一步,短刃抵在了他脖子上。刃尖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你很快就成了我的刀下亡魂了,配不配,由不得你说。"

    男人却不怕,嘴角反而弯了弯,那笑容带着几分慵懒的邪气,即便伤成这样,竟还透出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从容。

    陆瑶的脑子晃了一下——这张脸确实生得好看,可越是好看的人,越危险。

    "用我的刀威胁我,"他偏了偏头,根本不把那刃尖当回事,"姑娘,谁教你这般玩的?"

    "要你管!"陆瑶把刀又往前推了半分,"外面的官差是来抓你的。你不死在我刀下,也会被他们抓走。你现在硬气,等下了大牢——"

    男人忽然往前倾了倾身,脖子主动贴上了刃尖,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砍啊"。

    陆瑶的手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我若在你的房间里被抓到,"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哑而轻,"你猜,官府的人会信你是清白的?"

    他抬手,将她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那动作轻而随意,像是随时都挑起她暴躁的情绪。

    果然。

    陆瑶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男人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他慢慢转回来,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侧脸颊,唇角的弧度却更深了:"没有内力,没有武功,软脚虾一个。姑娘,心理战在我这儿玩没用。你我的时间不多了,若是那些官差冲进来,我没好,你也完了。"

    "你少胡说。"陆瑶盯着他,"我大可以实话实说——你就是趁乱闯进我家挟持了我。官府的人明察秋毫,不会冤枉好人。"

    男人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抵在他脖子上的刀背,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那我也可以说,我们是分赃不均起了内讧。反正我浑身是伤,怎么看都是下风那个。可你猜,官府的人是信你一个平头百姓,还是信我这样一个能引来官兵连夜搜查的人?"

    陆瑶恨得牙痒。有的人不是人,他是真的狗。这男人狗到骨子里了。

    "我也可以一刀杀了你。"她咬着后槽牙说。

    "自然,姑娘随意。"他双手一摊,姿态松弛得仿佛颈上那柄短刃根本不存在。

    陆瑶被气疯了。她谈不过他也威胁不过他,这混蛋到底是什么狗东西?外面的敲门声已经到了她们家,紧接着是温如霜披着衣服去开门的动静,然后是杂沓的脚步涌入院子。

    男人看着陆瑶,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选。

    陆瑶脑子里像开了锅。她知道外面那些人来者不善,也知道他说的每一条都是真的。她好不容易在永安县城扎了根,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出点样子来,不能因为这一个来路不明的混蛋全毁了。

    她收了短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床底。"

    男人利落地翻身一滚,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床底下。几乎同时,陆瑶快步走到梳妆台前,咬着牙用刀刃在指尖上飞快地划了一道——疼得她"嘶"了一声,血珠立刻涌出来,滴落在梳妆台面上和抽屉边缘。她抓起梳妆台上那支银簪,把血蹭了上去,弄出一副不小心划伤的现场。

    然后她披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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