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汉高祖 > 阴骸录 > 第5章 我是他关门弟子

第5章 我是他关门弟子

衙役将房契递过去,简单说了情况。

    那牙行掌事接过来看了一遍地界和面积,点了点头:"四十五两,成。银钱我现钱就带在身上,姑娘要是能主事,现在就能办。"

    陆瑶利落道:"能主事。现在办吧。"

    于是衙役铺纸研墨,当场写了过户文书,一式三份,牙行掌事按了手印,陆瑶也按了。

    红印泥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青山村那宅子,从此再和陆家二房没有半点关系了。

    牙行掌事从怀里摸出四十五两银子,码在桌上银光闪闪。

    陆瑶收好银子,又从自己袖中摸出十几个铜板,放在衙役手边,笑道:"官爷辛苦,这点铜钱不成敬意,给您吃茶用。"

    衙役也没推辞,收了铜钱,把文书底联递给她:"收好了,往后这房子再有什么牵扯,凭这个说话。"

    陆瑶道了谢,说了一句:“赶明儿租赁房子,或者买房子,还找你。”说完就转身出了档口。

    身后隐约传来牙行掌事和衙役的交谈——那牙行掌事说:"一般人家可舍不得少五两走官府,这姑娘倒是干脆。"

    衙役回了一句:"看她一身孝,怕也是有难言之隐的。再说走官府,往后谁想霸占这宅子也讨不到便宜,是个有头脑的丫头,用五两银钱彻底了断隐患。"

    陆瑶忍不住嘴角上扬。

    大伯大伯母一家子想要占她便宜,做梦!

    走出府衙大门时,她正打算往东升客栈的方向去,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府衙门口的台阶旁停着一副担架,上头盖着一条发白的旧布单,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两个小差役站在担架边,一个叉着腰叹气,一个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地搓脸。

    "你说这叫什么事?"站着的那个差役拍了拍手,"李仵作上午出去办事,半道摔了一跤就没了。可他一没有家人,二没有宅子,在六扇门后头那个漏雨的棚子里住了十几年,如今人走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销户还得让咱们抬回来。"

    蹲着的那个闷声道:"可不是么。好歹在衙门里干了这么多年,最后连口棺材都置办不上。咱们要是把他往义庄一扔……也忒不像话了。可要咱们出钱埋……一个月就二两银子的工钱,家里还等着米下锅呢。"

    站着的差役烦躁地挠了挠头:"要不说烫手呢。他那棚子里翻遍了,连半吊钱都没找着,干干净净一个孤老头子……平日还是个少言寡语的。"

    陆瑶站在几步开外,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旧白布单上,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仵作。

    孤老。

    无亲无故。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她眼眶瞬间发酸。

    然后她快步冲上前去,扑在担架边沿,一把抱住那根横木,放声哭了出来。

    "师父——!你让我好找呀!您怎么就去了啊——!"

    两个差役吓了一跳,齐齐回头。

    "诶?姑娘你是——"

    陆瑶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说掉就掉,顺着脸颊啪嗒啪嗒砸在白布单上:"我今儿刚进城,还想着来衙门寻您,想着往后我和娘在永安落脚,您就不用一个人孤零零住在后头那破棚子里了……谁承想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您就这么撒手走了啊——"

    那哭声又脆又亮,几个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又赶紧别过头去。

    站着的差役赶紧上前两步,弯腰去扶她:"姑娘姑娘,你先别哭,你说啥?你认识李仵作?"

    陆瑶抹了一把泪,抬起红通通的眼睛,抽噎着答道:"我是他关门弟子,叫陆瑶,从青山村来的。师父平日里不爱说话,可一手验尸的本事都传给我了,那正可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我本想着进城来投奔他,往后也好给师父养老送终……谁承想……呜呜呜……"

    她说着又伏下去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情真意切。

    两个差役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唏嘘。

    蹲着的那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也软了:"姑娘,你节哀。李仵作是今早出门办事时摔了一跤,送到医馆的时候人就不行了。谁也没料着……唉。"

    陆瑶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从袖口里摸出两块碎银子,一左一右塞进两个差役手里——每块差不多一两重。

    "两位官爷,相逢就是缘分。我师父这最后一程,得两位护送回衙门,也是他的造化。这点银钱,算是辛苦费……"她吸了吸鼻子,又从包袱里摸出一两碎银,塞进先前站着的那个差役掌心里,"这一两请两位官爷帮我师父买一口薄棺,寻个清净的地方入土为安吧。"

    那差役捏着手里的两小块银子,掂了掂分量。

    他们一个月工钱也就二两银子,这一人一两几乎顶了一个半月的收入,还有额外入殓的银钱,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赚大了嘛。

    "陆姑娘,你放心,"他郑重地把银子收进怀里,"李仵作的后事包在我们哥俩身上。棺材、坟地、香烛纸钱,一样都不会少。"

    陆瑶深深福了一礼,声音仍带着哭腔:"那就劳烦两位官爷了。还有一事……等师父下葬后,衙门销户的时候,烦请官爷在文书上写一句——李仵作有关门弟子陆瑶。小女在此拜谢了。"

    那差役忙摆手:"这是自然的!李仵作在六扇门这些年,也没个后人,如今有你给他摔盆送终,也是他的福气。至于在衙门销户的时候我一定写明。"

    "多谢官爷。"陆瑶又福了一礼。

    两个差役不再耽搁,弯腰抬起担架朝街那头去了。

    白布单盖着的轮廓随着步子微微晃动,渐渐消失在人群深处。

    陆瑶直起身来,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残留的泪痕。

    她站在府衙门口的台阶上,风吹起她的衣摆和发梢,暮色从西边漫过来,给整条街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红。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一个现代法医,来了这大炎朝,正愁一身的本事无处施展换钱呢。

    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枕头——老天爷待她不薄。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朝东升客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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