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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陪你一起死

    “医生!救人!”赵时谨抱着人快步冲出桑拿房。

    场外急救医护即刻接手,迅速检查了温叙的颈动脉和瞳孔,当即开始心肺复苏。

    赵时谨被挤到一旁,他看着医生在温叙胸口一下一下地按压,她的身体随着按压微微弹动,没有一点自主反应。

    "坚持,"赵时谨无意识地重复着自己在玻璃上写过的话,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温叙,你坚持。"

    走廊空气死寂,所有人屏息等待。

    良久,温叙胸腔微弱起伏,重新找回跳动心跳,微弱呼吸平稳回笼。

    医生迅速给她扣上氧气面罩,几个人合力把她抬上担架。

    到了医院,温叙被推进检查室。

    赵时谨站在门外等,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那件灰色大衣上,沾了一大块一大块暗红色的血迹,浓郁血腥味缠在衣料上。

    他抬手拉住随行主治医生:“她在流血!”

    医生快速翻看检查数据,摇头回道:“没有外伤,赵先生。这个血···应该是她的生理期。”

    赵时谨:"···"

    他沉默了两秒,脑海里迅速划过温叙上一次生理期的时间。

    那天在会场碰上她生理期腹痛,不是月初。

    不过,医生的检查应该不会出错。

    温叙脱离危险后被转入了病房吸氧。

    她的身上还是湿的,护士拿来了干净的病号服,正要进去帮忙换,赵时谨从她手里接过了衣服。

    "我来。"

    他走进病房,关上了门。

    温叙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扣在脸上,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湿透的衣服裹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轮廓,她连在昏迷里都皱着眉头。

    陈秘书已经准备好了卫生棉等东西。

    赵时谨笨拙地把卫生棉贴在内裤上,然后帮她脱了衣物,又给她穿上病号服。

    虽然两人早已坦诚相对过,但他全程低垂着眼睛,没看不该看的地方。

    他给她换好衣服,掖好被角,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赵时谨垂眼看着自己裂开的虎口,血已经凝了,干涸的血痂边缘翻着暗红色。

    他起身去了洗手间,简单冲洗了一下手上的血迹,用纱布胡乱缠了两圈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凌晨四点,窗外还是黑的。

    陈秘书在病房外敲了两下门,探进半个身子:"赵总,我已经通知了温小姐的姐姐。"

    赵时谨没回头,只点了一下头。

    陈秘书顿了顿:"赵总,您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了,先去隔壁休息会儿吧,这儿我安排人来守着。"

    "不用。"赵时谨的声音很轻,"我照顾她。你带人,去查这事。"

    陈秘书应了声"是",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时谨盯着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波形,过了很久,才把目光移回温叙脸上。

    她睡得很不安稳,被子裹得紧紧的,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惊的虾。

    她眉头皱着,嘴唇翕动着,氧气面罩下能听见她细碎的、模糊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调急切而破碎。

    赵时谨倾身过去,想听清她在说什么,却只捕捉到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不",又像是"冷"。

    然后他看到了她眼角滑下来的泪,从阖着的眼缝里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发际线里。

    赵时谨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那滴泪。

    她的皮肤是凉的,触感细腻得像一片薄瓷。

    他的拇指覆上去,小心翼翼地擦过她的眼角,然后抚上她的面孔,从颧骨到下颌,像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最后他的拇指停在她的眉心,轻轻按下去,想抚平那道蹙起的结。

    温叙往回缩了一下,眉心终究是舒展了一些。

    梦里,她回到了八岁那年。

    她和温辞藏在冷藏车的铁皮车厢里,和那些冰冷的牛肉和一袋袋冻货挤在一起。

    两人挤在两摞冻货中间的缝隙里,腿伸不直,身子蜷着,周围全是铁锈和血腥混着冰霜的气味。

    零下十几度寒气,无孔不入钻进单薄衣衫。

    刺骨寒冰窜遍全身,骨头缝都透着冻裂的疼。

    年幼的温叙浑身发抖,牙齿不停打颤:“哥哥,我好冷。”

    温辞把她整个抱进怀里,试图用他的体温温暖她:"忍一忍,马上就下车了。"

    寒气越来越重,吞噬体温。

    后来温辞的声音也开始抖了,抱她的手臂越来越紧,但体温还是在一点一点流失。

    她记不清那趟车开了多久,只知道最后她的意识冻得碎成了渣,眼前的黑暗一点点变浓,浓到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后来,她听见温辞在喊她,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整条结冰的河。

    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她躺在不知哪里的地面上,身下垫着温辞的棉袄。

    温辞跪在她旁边,上半身只穿一件薄薄的单衣。

    他的手一下一下按压她的胸口,按得又急又重,眼泪掉在她脸上,滚烫的,砸醒了她的意识。

    “小意,你不能死!”温辞一边给她做心肺复苏,一边哭喊着,“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活不下去,我陪你一起死。”

    病床上,昏睡中的温叙睫羽剧烈颤抖,透明泪水顺着眼尾不停滑落,浸湿枕套,眉心褶皱愈发深重,无意识发出细碎哽咽气音。

    赵时谨的拇指还停在她的眉心,他看着那颗泪珠从她眼尾滚出来,没入枕头,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他俯下身,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停在了半寸的距离。

    "温叙。"他的声音很低,“有我呢。”

    他的嘴唇离她的眉心很近,近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细碎的绒发。

    他低声说着安抚她的话,把她的手背贴在自己的掌心里暖着。

    慢慢地,温叙终于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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