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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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瓦在最后一丝天光中泛着幽暗的残光，随着承天门西侧的阙门缓缓打开，那条笔直延伸的甬道出现在了陈沅芷面前。
两侧宫墙巍峨，将天空分割成一道狭长的蓝灰色带子，一盏盏宫灯被宫女点亮，甬道的尽头站着的杜仰冲她躬身行礼：“宁王妃，请随奴才来。”
这应该是陈沅芷最“光明正大”去见盛帝的一次，可偏偏是在这样的时辰。
日落后宫门下钥，各处守卫换防，内外通行皆有定时，若在此时被召入宫，便要另行登记，届时一旦晚了，没有盛帝口谕的话，陈沅芷只能选择留宿宫闱。
再者言，这会儿入宫，既不在朝会议政范围内，也不在后宫请安的礼数中，落在旁人眼里，是最容易引起猜忌的。
不过陈沅芷这位宁王妃一向特殊，打从太后娘娘握着她的手离世，这深宫内苑她就没少来过。而今嫁人没几天，娘家便摊上了这种事。
盛帝亲召，谁又知是好还是坏，总不能再让人罚跪十二个时辰吧，那宁王可还在前线打仗呢。
陈沅芷跟在杜仰身侧一路往无极宫走去。两人不曾言语，连个眼神交流也没有。杜仰已经应下陈沅芷的要求，那就是一旦盛帝那儿有了任何有关于李慕靳的旨意，他一定要想办法提前知会她一声。
除此之外，杜仰不必再为陈沅芷提供任何消息和便利，自此只忠心盛帝一人，保全性命与体面。
所以陈沅芷没办法知道李彦是何时去见的盛帝，具体又是怎么说的。毕竟他一向喜欢自作主张，且合作也并非绝对的心甘情愿。
无极宫内一如既往。春日回暖后地龙已经停烧了，殿内少了炭火气和那种隐隐约约的香味，让陈沅芷安心不少。
她进门便屈膝礼拜，朗声道了句：“拜见父皇。”
盛帝于书案后略抬了抬眸，淡淡落下二字：“坐吧。”
陈沅芷听闻，细细琢磨了一下盛帝的语气态度，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唇。
随后盛帝又问：“工部的武贺善是你姨父？”
“回父皇，是。”
“可知朕今日为何召你入宫？”
陈沅芷沉默了一瞬。
若是直接回答自己心里的猜测，那对盛帝来说就是“胡乱揣测圣意”。但若不答，又算“欺君”。
她现在暂且摸不准盛帝所想，所以若答一句“是否因为儿媳娘家之事”，有可能就弄巧成拙了。
争权夺利的核心从来不是谁更强，而是谁知道得更多，或者说那最关键的消息究竟流向了谁，谁就能让对手在错误的消息上做出判断。
其中最为精妙之处就是：无需撒谎，你也能让对方自己得出那个你最希望他得出的结论。
于是陈沅芷轻声应了句：“儿媳愚钝，不知父皇因何召儿媳入宫。”
盛帝冷冷一笑，睨着她，开口说道：“你倒是将这朝堂话术学了个十足十。怎么？是怕给老七惹祸？”
陈沅芷不置可否，她身为宁王妃，一切为了宁王本就是应该的，所以盛帝既如此说了，她当然也是正好能顺着这话说下去...
“是，儿媳如今身份不同了，自然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口无遮拦。父皇恕罪。”
盛帝眼底略过一丝不悦，似乎不太喜欢她这“谨小慎微”的模样，于是便直接道：“陈卿在朝多年，虽不算八面玲珑，却也不是个莽撞之人。你倒是跟朕说说，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连着惹下麻烦事？”
陈沅芷垂着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一下。
她原本是想将问题引导到“有人在针对宁王”上的。因为简单，且更容易引起盛帝的重视。
可今日这番召见，从她入宫到一路进入无极宫，都透着些许古怪。
陈沅芷“见识”过当盛帝得知有人打算朝李慕靳下手时的语气表情，显然...现在不太像..
那么，便只能赌一次了。
无极宫内就她与盛帝两人，因此陈沅芷没有过多的思考时间，沉吟片刻，便缓缓从椅凳上站了起来，“父皇恕罪...儿媳思来想去...恐怕是因儿媳之故...做了那打草惊蛇之事。”
“哦？”
陈沅芷伸手，指了指宫内的那几个通风口。
盛帝眯了眯眼尾，声音跟着更沉更冷了些，片刻后，他问：“查到什么了？”
果然如此。
陈沅芷没敢贸然开口，就是因为她太了解李彦这个人了。合作归合作，但各自留一手，也算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陈家出事，若她想进宫面圣，那就只能等盛帝召见。可是盛帝会不会召她入宫，又何时召她入宫都是未知数，所以此事唯有找个能出入无极宫书房的皇子来提，这便是那日陈沅芷在宁王府与李彦讲好的。
至于李彦怎么去跟盛帝讲，她未曾细问，若只是说“宁王不在晏都，若王妃再出变故，恐寒了前线将士的心”，倒也算体面。且还能让盛帝觉得他是个顾全大局之人，一举两得，是李彦可能会做的事。
但他也有可能会在盛帝面前将她与南郡王世子溺毙案联系在一起，如此一来，盛帝再召她入宫，就不单单是询问这么简单了。
但幸好，现在陈沅芷已经确定了，无论李彦说了什么，盛帝都认为是因为她私下里去查了地龙通风管道一事，惊了幕后之人，以致引火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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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宫墙巍峨，将天空分割成一道狭长的蓝灰色带子，一盏盏宫灯被宫女点亮，甬道的尽头站着的杜仰冲她躬身行礼：“宁王妃，请随奴才来。”
这应该是陈沅芷最“光明正大”去见盛帝的一次，可偏偏是在这样的时辰。
日落后宫门下钥，各处守卫换防，内外通行皆有定时，若在此时被召入宫，便要另行登记，届时一旦晚了，没有盛帝口谕的话，陈沅芷只能选择留宿宫闱。
再者言，这会儿入宫，既不在朝会议政范围内，也不在后宫请安的礼数中，落在旁人眼里，是最容易引起猜忌的。
不过陈沅芷这位宁王妃一向特殊，打从太后娘娘握着她的手离世，这深宫内苑她就没少来过。而今嫁人没几天，娘家便摊上了这种事。
盛帝亲召，谁又知是好还是坏，总不能再让人罚跪十二个时辰吧，那宁王可还在前线打仗呢。
陈沅芷跟在杜仰身侧一路往无极宫走去。两人不曾言语，连个眼神交流也没有。杜仰已经应下陈沅芷的要求，那就是一旦盛帝那儿有了任何有关于李慕靳的旨意，他一定要想办法提前知会她一声。
除此之外，杜仰不必再为陈沅芷提供任何消息和便利，自此只忠心盛帝一人，保全性命与体面。
所以陈沅芷没办法知道李彦是何时去见的盛帝，具体又是怎么说的。毕竟他一向喜欢自作主张，且合作也并非绝对的心甘情愿。
无极宫内一如既往。春日回暖后地龙已经停烧了，殿内少了炭火气和那种隐隐约约的香味，让陈沅芷安心不少。
她进门便屈膝礼拜，朗声道了句：“拜见父皇。”
盛帝于书案后略抬了抬眸，淡淡落下二字：“坐吧。”
陈沅芷听闻，细细琢磨了一下盛帝的语气态度，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唇。
随后盛帝又问：“工部的武贺善是你姨父？”
“回父皇，是。”
“可知朕今日为何召你入宫？”
陈沅芷沉默了一瞬。
若是直接回答自己心里的猜测，那对盛帝来说就是“胡乱揣测圣意”。但若不答，又算“欺君”。
她现在暂且摸不准盛帝所想，所以若答一句“是否因为儿媳娘家之事”，有可能就弄巧成拙了。
争权夺利的核心从来不是谁更强，而是谁知道得更多，或者说那最关键的消息究竟流向了谁，谁就能让对手在错误的消息上做出判断。
其中最为精妙之处就是：无需撒谎，你也能让对方自己得出那个你最希望他得出的结论。
于是陈沅芷轻声应了句：“儿媳愚钝，不知父皇因何召儿媳入宫。”
盛帝冷冷一笑，睨着她，开口说道：“你倒是将这朝堂话术学了个十足十。怎么？是怕给老七惹祸？”
陈沅芷不置可否，她身为宁王妃，一切为了宁王本就是应该的，所以盛帝既如此说了，她当然也是正好能顺着这话说下去...
“是，儿媳如今身份不同了，自然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口无遮拦。父皇恕罪。”
盛帝眼底略过一丝不悦，似乎不太喜欢她这“谨小慎微”的模样，于是便直接道：“陈卿在朝多年，虽不算八面玲珑，却也不是个莽撞之人。你倒是跟朕说说，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连着惹下麻烦事？”
陈沅芷垂着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一下。
她原本是想将问题引导到“有人在针对宁王”上的。因为简单，且更容易引起盛帝的重视。
可今日这番召见，从她入宫到一路进入无极宫，都透着些许古怪。
陈沅芷“见识”过当盛帝得知有人打算朝李慕靳下手时的语气表情，显然...现在不太像..
那么，便只能赌一次了。
无极宫内就她与盛帝两人，因此陈沅芷没有过多的思考时间，沉吟片刻，便缓缓从椅凳上站了起来，“父皇恕罪...儿媳思来想去...恐怕是因儿媳之故...做了那打草惊蛇之事。”
“哦？”
陈沅芷伸手，指了指宫内的那几个通风口。
盛帝眯了眯眼尾，声音跟着更沉更冷了些，片刻后，他问：“查到什么了？”
果然如此。
陈沅芷没敢贸然开口，就是因为她太了解李彦这个人了。合作归合作，但各自留一手，也算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陈家出事，若她想进宫面圣，那就只能等盛帝召见。可是盛帝会不会召她入宫，又何时召她入宫都是未知数，所以此事唯有找个能出入无极宫书房的皇子来提，这便是那日陈沅芷在宁王府与李彦讲好的。
至于李彦怎么去跟盛帝讲，她未曾细问，若只是说“宁王不在晏都，若王妃再出变故，恐寒了前线将士的心”，倒也算体面。且还能让盛帝觉得他是个顾全大局之人，一举两得，是李彦可能会做的事。
但他也有可能会在盛帝面前将她与南郡王世子溺毙案联系在一起，如此一来，盛帝再召她入宫，就不单单是询问这么简单了。
但幸好，现在陈沅芷已经确定了，无论李彦说了什么，盛帝都认为是因为她私下里去查了地龙通风管道一事，惊了幕后之人，以致引火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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