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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及笄礼

    月末,秋光澄澈,陈沅芷的禁足终于到了日子,随之而来的就是她的及笄礼。

    原本陈尧之和沈毓商量后想着还是一切从简,低调行事为好。毕竟晏都中关于小芷的传言实在是太多了,在这种刚刚解除禁令之际,实在不宜张扬。

    然而,世事难料,两日前,太后娘娘的赏赐毫无预兆的送到了御史府,那些个嗅觉敏锐的人家纷纷“闻风而动”,让自家女眷们带着精心准备的贺礼登门,一时间,御史府花厅内外,衣香鬓影,道贺声,寒暄声不绝于耳。

    为了陈沅芷的及笄礼,老太太带着柳氏与陈君睿也特意赶到了晏都,见此情形,皆瞠目。

    尤其是柳氏,竟不知这晏都的人情往来居然如此复杂。

    一想到日后陈君琅也是要在这里置办府邸,开枝散叶的,她心里也有些没底。

    老太太把陈尧之叫进了屋子,简单询问了几句缘由,听儿子回答后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沉着眼担忧道:“女孩儿家这一生多少身不由己,怕只怕小芷年轻,担不住这许多啊...”

    陈尧之面露几分尴尬,又不好跟老太太说的太细,所以也只能先满口应下。

    幸好这时陈玉婉带着纪明远也赶到了,两人入屋给老太太请安,一番相见后,纪明远跟随陈尧之去了外堂应付那些源源不断送进来的礼物。

    如此看来,及笄礼再没法从简,陈尧之立刻命人添换了茶点果品,又让后厨重新备菜,开了库房准备挑些上好的文房,绣品摆放出来。

    沈毓那头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柳氏连身衣裳都来不及换,陪着嫂子重新安排席面布置,指挥人把前堂那一片地全挪空了,好方便洒扫。

    而陈君睿则一溜烟儿跑进了陈沅芷的院子。

    “姐。”

    陈沅芷扭头,见陈君睿穿着一身特别喜庆的海棠红箭袖锦袍,一双眼睛黑亮亮的,正踮着脚冲她挥手呢。

    “睿儿,快进来。”

    陈君睿今年十三,脸上还攒着些孩童的圆润,不过那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被束起后,倒是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他快步跑了进来,几缕碎发便落在了额角,被阳光一照,白皙肤色尽显。

    陈君睿往陈沅芷面前一凑,扯着自己的衣裳问:“姐你看看,娘非要我穿这么红,是不是很奇怪?”

    陈沅芷笑着替他拍了拍衣摆,“不奇怪,待日后你大了,只爱穿些个深色衣裳才难看呢。如今这样多好,看着喜庆。”

    陈君睿皱了皱鼻子,“什么嘛...我哥就不用穿红色。”

    陈沅芷眼珠一转,“要不咱们去跟祖母说一声,让哥也穿身红的?”

    陈君睿一下就高兴了起来,眼珠溜溜转,“好!哈哈,我还从没见过我哥穿红的呢!”

    陈沅芷也跟着笑了起来。

    “姐,外头送来好些个东西,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无非是些金银玉器,风雅点的送些字画文房,陈沅芷上一世的及笈礼虽没这么热闹过,但她对礼物什么的倒也兴趣不大。

    于是陈沅芷对陈君睿说:“你可瞧见了,晏都大吧?好吧?将来你得跟哥一样,考个功名,留在这里娶妻生子。”

    陈君睿脸一皱,转身一屁股坐了下来,晃着脚摇脑袋:“祖母不让我来,说是榆林就很好,干嘛一家子都要往都城凑~”

    “那你呢?”

    陈君睿耸耸肩:“我没所谓啊,不过我听说城外有靖北军的营地,姐,你说我能去看看吗?”

    “你还想从军?”

    陈君睿没注意到那个“还”字,只拍着胸口说道:“那当然啦,统帅千军,多威风啊!”

    陈沅芷嘴角的笑意有些僵住,听着陈君睿未脱稚气的一番话,她心里仍觉得有些难受。

    上一世,陈君睿的确当上了大将军,可李彦派他去的那个地方终年风沙,贫瘠荒芜,几十年都无战事,只有孤寂和最消磨意志的闲散。

    所谓戍守,不过是个精致的囚笼,是李彦用来制衡她的手段。

    统帅千军,威风凛凛,然而当陈沅芷再一次见到陈君睿的时候,他却早已成为了一个终日只知酗酒的男人了。

    眼前这双清亮灵动的眼睛,沾着经年不散的颓败气息,变得浑浊空洞。

    “睿儿。”陈沅芷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你若真想从军,光凭一腔热血可是不行的。想当大将军?那么从现在起你就得收起玩乐的心思,刀枪剑戟,弓马骑射,一样都不能落下。”

    陈君睿抬起头,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向陈沅芷。

    “还有兵书战策,阵法谋略。为将者,不止要勇,更要谋。你要是真的想好了,我去禀了祖母,让父亲在晏都为你寻位师傅如何?”

    “啊?”陈君睿似乎没想到陈沅芷会这么说。

    他幼时有个玩伴名叫虎子,父亲曾是靖北军的参将,后来因为断了腿,不得已回到了榆林老家,虎子总是带着他偷偷去看父亲曾经使得那杆长枪,又说了不少他爹打仗时的事,说得陈君睿也跟着热血沸腾,回了家中便宣布自己以后也要当大将军。

    可是从祖母到父亲母亲,连大哥都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不行”。

    母亲说那是粗人走的路,危险,不妥当,哪里比得上大哥用心念书,考取功名要紧,所以到了现在,陈君睿再说起“当大将军”的话,心里也十分明白,这不过是句“实现不了的玩笑话”罢了。

    他没指望谁会站出来支持他,尤其是大哥现在前途无量,有这样的榜样在前,更没人在乎他到底是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了。

    总而言之,能看一眼靖北军的军营,对陈君睿来说已经是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了。

    “姐...”陈君睿咬了咬嘴唇,“你不会觉得...我真的能当大将军吧...”

    “能不能当大将军不是我说了算,甚至,也不是你现在就能说了算的。睿儿,人心叵测,功过无常,有太多人力不可控之事,你可能苦练十年,未等上阵便马失前蹄,也可能熟读兵书,却遇庸帅掣肘。所以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而是应该问问你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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