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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伞破了

    回到药铺时,雨比先前密了些。

    沈念念收起布伞,靠在门边,苏晚晴则将木箱放上柜台,依旧撑着黑蔷薇夜伞。

    蒋岐听完郑怀山交代的经过,脸色沉了下来。

    “往刚成形的魂体里塞这么多东西,他是真不怕把人撑散了啊。”

    他让苏晚晴坐远一些,先检查搭扣,再慢慢掀开箱盖。

    箱底空着,四壁却布满了细密的暗纹,铜包角内侧还钉着几枚短钉。

    蒋岐取出银针,沿其中一道纹路划过,针尖附着的灰气随即往箱底缩去。

    沈念念一直看着他的手。

    “这个还能用吗?”

    “收束纹没坏,可以试着把没融合的怨念引回来,已经化成她自身力量的部分,我不会去动。”

    他将箱子移到桌边,朝苏晚晴摊开手。

    “先试一点,你要是疼得受不了,就告诉我,千万别硬撑。”

    苏晚晴看了看敞开的箱子,手指缓缓收紧。

    沈念念没有催她,只在旁边坐下来。

    过了片刻,苏晚晴把空着的手伸了出去。

    “您试吧,我不想一直听见他们吵了。”

    蒋岐用银针贴住她的腕侧,另一只手按在箱沿,将针尖引出的灰气一点点送向箱内。

    那缕气刚离开手腕,便分成几条扭动的细影。

    苏晚晴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听见有人尖叫,还有人在耳边催她把手缩回去,几道声音挤在一起,几乎盖过了屋外的雨声。

    “晚晴,看看我。”

    沈念念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没有去碰银针。

    “难受就说,我们可以停下来。”

    苏晚晴盯着她,嘴唇动了动。

    “他们在叫我,可我一个都不认识。”

    她的手没有缩回去。

    最后一缕细影被引进木箱,箱底的暗纹微微一亮,蒋岐立即撤针,扣好箱盖。

    搭扣合拢后,里面传出一声闷闷的抓挠。

    苏晚晴下意识抬起头。

    那道一直贴着耳朵的尖声,真的远了一点。

    “好像没刚才那么吵了。”

    她说得很轻,像是怕自己听错。

    隔了一会儿,她又侧过头,认真听了听门外。

    “我能听清雨落在台阶上的声音了。”

    沈念念鼻尖微微一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阵寻常的雨声,对晚晴来说,竟然已经很久没能好好听见了。

    沈念念刚松了口气,便看见她伸出的手还在细细发抖。

    “先歇一会儿,剩下的缠得更深,不能照着刚才的速度往外引。”

    蒋岐将木箱放到柜台里面,没有再打开。

    沈念念点头,拿软布垫住苏晚晴的手肘,让她能撑得轻松些。

    这时,门外响起周芸的声音。

    “念念,我们准备去镇口认一下路,你这边还需要什么吗?”

    她身后站着何远和一名短发青年,三个人都撑着伞。

    其余四名玩家留在客栈休息。

    陈禄已经告诉他们镇口的方向,可第三日客车什么时候关门,规则里没有写,大家商量过,还是先把路看清楚。

    周芸又检查了一遍伞骨,确认没有松动,才抬头等沈念念回答。

    “我暂时走不开,你们看清路就回来,别走散了。”

    “放心,我们三个一起。”

    周芸应了一声,带着两人沿街往前走。

    沈念念目送他们拐过街角,才重新坐回苏晚晴身旁。

    她没有追问晚晴记起了什么。

    能先安静一会儿,就已经很好了。

    ……

    约莫半个小时后,药铺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

    “药师,救命啊!”

    沈念念猛地站起来。

    周芸正带着何远往门口赶,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后面的短发青年独自撑伞,手里还拖着一把破伞。

    何远的右臂垂在身侧,袖口一片湿黑。

    雨水顺着布料往下滴,露出的手背上,皮肉像被烫过一样翻了起来。

    他牙齿咬得咯咯响,走到门槛前,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沈念念立即扶住他的左臂。

    “把他带进来,别碰那只手!”

    蒋岐已经拿着剪刀绕出柜台。

    几人将何远扶到长凳上,剪开的袖子刚被挑起,周芸便吸了一口凉气。

    从手背到小臂,几道灰黑色的伤口正沿着雨水流过的地方扩散。

    其中一块皮肉已经凹了下去,边缘还在缓缓溃烂。

    何远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

    “我的手是不是要没了,药师,您救救我啊!”

    蒋岐没空接话,将一包黑色药粉撒在伤处,又用浸过药的布覆住。

    何远猛地一挣,苏晚晴伸出空着的手,稳住了他的肩膀。

    “先别动,药会掉下来。”

    沈念念把诡币放到柜台上,转头看向周芸。

    “怎么弄的?”

    周芸脸色发白,喘了两口气才说清。

    他们已经走到通往镇口的大路,正准备回来,旁边屋檐上突然掉下一块碎瓦。

    瓦片擦着何远的伞面落下,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发现漏雨时,先想用右手捂住,结果雨水顺着手背流进袖口,疼得他差点把伞扔了。

    周芸立即把他拉到自己伞下,三个人连路都没敢再看,转身就往药铺跑。

    短发青年将破伞放到门旁,手还在抖。

    “真没淋多久,我听见他喊疼,周姐就把人拽过去了。”

    那道裂口并不宽。

    沈念念盯着它看了两眼,背后却慢慢冒出一层冷汗。

    从昨天到现在,他们一直撑着伞,雨水始终落在伞外。

    直到此刻,她才看见,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面,人的身体究竟有多脆弱。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骤然密了起来。

    【就漏了这么一下,整条胳膊都烂成这样了?】

    【幸好他们一起出去的,要是一个人,伞破了连个能躲的地方都没有。】

    【刚才我还觉得绕路认路太谨慎,现在只想让他们多带几把伞。】

    【药敷上去了,何远怎么还在抖啊,看得我手都疼。】

    过了好一会儿,伤口边缘的灰黑色才停止扩散。

    何远瘫在长凳上,脸上全是汗,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腐蚀止住了,伤口还在,这只手暂时不能使力,也不能再碰雨。”

    蒋岐替他固定好敷布,语气沉了些。

    “再晚送来一会儿,要保住的就不只是这条胳膊了。”

    何远盯着裹起来的右手,没敢再问。

    周芸把自己的伞放到他够得着的地方,蹲下替他捡起掉在地上的背包。

    铺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苏晚晴慢慢松开何远的肩膀,将掉在凳边的衣服递给他。

    何远用左手接了两次才接稳,低声说了句谢谢。

    昨晚他还在担心她会被铃声引去开门,此刻却连自己受伤的手都不敢碰,只能任由她帮忙把外衣搭上肩头。

    沈念念看向苏晚晴手里的黑伞。

    这把伞足够结实,可她身边还有七名活人,一把伞根本罩不住所有人。

    她拿起门旁的破伞,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客栈。

    陈禄正站在梯子上,用铁丝固定被风吹晃的灯架。

    白灯外面的挡雨罩歪了一些,他伸手将它扶正,檐上随即又落下一小块碎瓦。

    沈念念的目光停住了。

    昨晚挡住那些雨客的,就是这盏灯。

    她转身看向蒋岐。

    “您这里有没有备用的白灯,今晚能不能让我们留个接应的地方?”

    蒋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手里的药包停在了半空。

    门外的雨,落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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