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你们来得还真快（六千字大章）
曹操和刘备这次会面，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结束，最后达成了契约，具体内容，无人得知。
……
邺城三月，天已经亮得很早了。
袁文习惯每天提前到，他刚到书房坐下，拿起鹅毛笔蘸了墨，还没来得及落笔，门便被叩响了。
“进来。”
诸葛亮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在案前站定：“主公。”
“孔明，坐下说话。”袁文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一眼。
这两年历练下来，诸葛亮比从前更沉稳了，眉宇间那股书卷气还在，可说话和做事都比同龄人成熟得多。
这个从前信奉法家的年轻人，如今已经彻底喜欢上了袁文提出的这套法治思想，并且经常找袁文探讨。
诸葛亮在对面坐下来，把文书放在膝上：“主公，今早过来找您，公事和私事都有。”
袁文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正是早间最清亮的时候，离正式当值还有两刻钟：“应该还没吃早饭吧？走，我请你，吃完再说。”
诸葛亮笑了一下：“那属下就不客气了。”
袁文起身推开书房门，见杨修正好从廊下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公文，便叫了一声：“德祖，一道吃饭。”
杨修愣了一下，丝毫不客气，放下公文，随即快步跟上：“今天谁买单？是孔明吗？”
“今天我买单。”袁文笑了笑。
诸葛亮看了一眼杨修，有些无语，自己一句话没说，你还想逮着我薅羊毛？
袁文又叫上韩龙，四个人出了大将军府的侧门，拐进旁边那条街道。
整条街大部分都是餐饮铺子，街上早点铺子已经全开了，热气从各家灶台上升起来，混着面香和油香，在晨光里飘散。
袁文选了一家常去的包子铺，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店家老于正在掀笼屉，白汽腾起来扑了他一脸。
“老于。”
老于抬头看见袁文，眼睛一亮，连忙用围裙擦了擦手迎上来：“大将军，今天还是老几样？”
“老样子，今天我们四个人。”袁文找了张靠里的空桌坐下。
老于应了一声，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又回来添了壶热茶。
不多时，几笼包子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一碟酱菜、一碟醋、一人一碗粥，简单利落。
四个人没多说话，埋头吃饭。
回到书房，门一关，诸葛亮开口道：“主公，叔父还在世的时候，在荆州替我定过一门亲事。”
袁文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打断他。
这事他在诸葛亮的档案里看到过，知道是荆州黄家。
“荆州最大的四大家族，蔡、蒯、黄、庞，黄家便是其中之一。”诸葛亮的声音十分平稳，“昨天收到黄家来信，希望我们尽快把亲事办了。”
袁文看着他：“孔明，你是担心黄家背后有什么算计？”
诸葛亮微微点头：“黄家这种大家族，向来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
他们知道属下的身份，这个时候突然提出成亲，属下想了想，有两种可能：一个是曹操在背后授意，借黄家来试探或者另有所图；另一个是黄家自己想找一条退路，通过这桩婚事和河北这边搭上关系。”
袁文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换作旁人，提到自己婚事早就乱了心神，可诸葛亮从头到尾都十分清醒，说话条理分明，连对方的几种可能性都预先想好了。
袁文看向诸葛亮：“你今天过来，是希望查一查黄家目的？”
“主公英明。”
“这事我会让情报司去办。”袁文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诸葛亮拱了拱手：“谢主公！”
袁文放下茶碗，换了个坐姿，心里升起好奇心，语气随意了几分：“孔明，你见过那位姑娘吗？”
诸葛亮脸上的神色终于起了些变化，那双一贯冷静的眼睛里浮上了一层极淡的暖意：“见过！”
他顿了一下：“她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她喜欢钻研发明创造，属下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在摆弄河北的水车和曲辕犁。”
袁文笑了一声：“看来你是真喜欢她？”
诸葛亮没有否认，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就好！”袁文把手按在案上，“不管黄家背后有什么算计，你喜欢的人，我都会帮你娶过来。”
诸葛亮怔了一下。
他平时话多，可此刻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了：“主公，这……”
“孔明，我们都是人，都有七情六欲，若是求取自己一生所爱，还要为了工作委曲求全，我这个主公就太不称职了。”袁文说得随意，可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放心，我心里有数。”
诸葛亮站起来，躬身一礼，腰弯得很深。
起身后，眼里仿佛有些不一样的神色。
袁文重新拿起鹅毛笔蘸了墨：“去忙吧！有消息了让人告诉你。”
诸葛亮退出了书房，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对于诸葛亮的使用，袁文考虑了很久，眼下，河北不缺军事和内政人才，真正缺的是未来法治方面人才，因此，他特意引导诸葛亮朝这个方向走。
黄忠和法正指挥大军正在向越嶲（Xi)郡进军。
（越嶲郡包含今天凉山州大部、攀枝花全境、雅安和乐山西南部以及云南丽江、楚雄一部）
路途休息，二人坐在路边石头上，正对着舆图研究越嶲郡的几处关隘，一名天网情报人员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过来之后没有半句寒暄，直接把纸条递到了黄忠手里：“将军，益州郡最新消息。”
（益州郡位于云南省中部，核心区在今天昆明晋宁区一带，历史上，蜀汉后来将益州郡更名为建宁郡）
黄忠展开一看，眉头骤然锁紧。
法正凑过来，两人并排看完了那短短几行字。
纸条上只有几句话：益州郡太守雍闿联合朱褒、高定，拉拢彝人孟获，打出自立旗号。
法正放下纸条，面色沉了下来，“大军刚刚从成都分批出发，益州郡那边就出事了？”
黄忠坐在一块石头上，把纸条折好：“孝直，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越嶲郡是通往益州郡最近的一条路。”法正拿出舆图，手指沿着一道山势画下来，“如今大军已经全面开拔，先拿下越嶲郡的既定目标没必要改。
就算要出兵平叛，也得先拿下越嶲郡才行。”
黄忠点了一下头，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各路领兵将领，按原计划行进，加快速度。
另外，用飞鸽传书将消息传回枢密院，请主公定夺。”
“喏！”
益州郡治所滇池县。
益州太守雍闿，他是西汉什邡侯雍齿之后。
雍闿的府邸今日格外热闹，正厅里摆了七八桌酒席，推杯换盏的声音从里面一直传到前院。
朱褒和高定各坐一桌，互相隔空碰了几回碗，孟获坐在上席，面前堆着几盘没怎么动的肉，正低头用一块骨头剔牙。
雍闿从正厅里出来时脸上还带着笑，可脚步不慢，穿过走廊，绕过假山，一路走到后院的书房。
他推门进来时，屋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那人坐在暗处，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见雍闿进来，他起身拱了拱手：“雍太守。”
雍闿关上门，朝他回了一礼：“先生久等了。”
黑衣人重新落座：“前厅热闹，我在这里也听见了动静，看来雍太守今日心情不错。”
“没有先生的谋划，我也没这么容易把这些人拢到一处。”雍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如今旗号立起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请先生指教。”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袁文不是刘璋，刘璋软弱，这些年，益州郡才能被你们一步一步控制。
袁文性格强势，他不会坐视益州郡自立不管。
我们得到消息，黄忠和法正的军队最近就会出兵，目标直指越嶲郡。”
雍闿放下杯子，有点紧张，人的名树的影，不怕袁文是假的：“袁文拿下益州之后，对南中延续了刘璋时期政策，此时突然出兵，这是为何？”
“他此前不出手，是因为他要安抚益州地方大族，推行新政，如今新政在益州其他郡铺排完了。
此时腾出手来，就绝不会允许你们自立。”黑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先生，若是袁军打来，益州郡该如何应对？”雍闿坐直了一些，明显有些紧张，“请先生教我！”
“袁文在雁门郡带兵时，曾经对手下说过十六个字，那是游击战的精髓。”黑衣人的语速放慢了一些：“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他顿了顿，等着雍闿把这十六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继续说道：“袁文兵强马壮，手里军队更是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你若正面布阵迎敌，必定失败。
但如果你学会用这十六个字，利用益州郡山高沟深来对付他们，直接耗死袁文大军，时间一长，他只有妥协，放弃这蛮荒之地。”
雍闿听完默念了一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多谢先生提点，有了这十六字兵法，老夫有把握打败袁军。”
“太守有此信心就好。”黑衣人站起身，“后面该怎么做，太守心中已经有数了，前厅的客人等得久了，去忙吧！”
雍闿朝他拱了拱手，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雍闿穿过廊下时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他推开正厅的门，笑了一声迎上去：“诸位久等了！今日不醉不归！”
满堂的人轰然应和，又一轮酒碗举了起来。
有了飞鸽传书，消息传递的速度快了数倍。
袁文在书房接过郗滤递来的纸条，扫了两眼便站起身来，快步出了门，径直走向枢密院的值房。
“益州传回来的。”他把纸条递给贾诩、徐庶和沮授三人传看了一遍。
贾诩看完放下纸条，面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倒比平日高了几分：“主公，这不是坏事，雍闿这一闹，反倒给了咱们一个名正言顺出兵益州郡的理由。
到时，地方上的其他头人也无法反对。”
徐庶则接过话，眉心微拧：“话虽如此，可益州郡山高林密，益州军没有山地作战经验，属下担心会吃亏。”
沮授转向袁文：“主公，虽然刘璋旧部多年来跟南中诸族没少打仗，可真正的山地作战，怕是经验也不足。”
袁文前世做过特种兵，对山地战的比谁都清楚：“益州军常年在蜀地驻守，山地经验有一些，可应付不了真正的深山大谷，一旦雍闿那些人钻进去，光靠正面推进，很难把他们逼出来。”
贾诩忽然笑了一下：“主公，张郃手里有五千山地作战的部队，攻打高句丽，张郃带走了两千人，还留下三千人。”
袁文点了头：“好，那就让韩龙带着剩余三千人前往益州。”
他说完便将此事定了下来。
郗滤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直到这时才上前一步，低声补了一句：“主公，这次益州郡那边也有襄阳那个组织的身影，雍闿起事前后，他们应该暗中参与了组织策划。”
袁文的眉头拧了一下：“又是他们，鸿豫，得把这群老鼠挖出来。”
郗滤拱手：“喏。”
……
邺城城南一处寻常的小院，吴俞手里提着猪肉，推门而入。
明天是休沐日，他特意去了一趟菜市，买了一刀猪肉，打算晚上和家人好好吃一顿。
这些日子，他过得很踏实，父母妻儿都从襄阳接了过来，袁文承诺的一百亩土地也给了他，他自己在情报司的分析室里做情报分析，家里日子比以前好了太多。
他进门时脚步轻快，可迈过门槛之后，脚忽然顿住了。
院子里太安静。
堂屋的门半掩着。
多年情报工作的本能让他脊背一紧，手指搭上了腰间的匕首。
他正要退步，身后响起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冷笑：“吴俞，你果然还活着。”
吴俞猛然转身。
一个灰衣蒙面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又阴又冷：“看来就是你当初出卖了校事府的人？”
“我家人呢？”吴俞攥紧腰间匕首，往前踏了半步。
灰衣人朝旁边的人抬了一下下巴。
侧屋的门被推开，吴俞的父母妻儿被反绑着塞住嘴，挤在一张条凳上，眼睛全看着他。
母亲看见他时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地喊着什么。
灰衣人绕过吴俞，走到院子中央：“吴俞，咱们谈谈。”
吴俞没有动，目光扫了一圈，院墙四周至少站着近二十个黑衣人。
他深吸一口气：“你想谈什么？”
灰衣人看着他，眼神如鹰：“赵主事的死，究竟怎么回事？”
“是我出卖了他。”吴俞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没有隐瞒，他清楚，自己活着就是唯一嫌疑人：“他前后抢了我四次功劳，我他娘早就想弄死他了，我把校事府在邺城的联络点全部告诉了天网，他们动手处理掉了所有人。”
灰衣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为了一个区区赵主事的脑袋，天网不惜把你全家接来邺城，还给地给房？还找来四个替死鬼？”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怀疑，“你真当我们是傻瓜吗？”
吴俞脸色一沉：“赵主事的命不值钱，可他手里的情报值钱。
你们也知道，河北的信誉一直很好，他们答应了的事情就会做到。”
灰衣人眉头微蹙，直觉告诉他，吴俞说假话，可一时半会儿他找不到证据。
“吴俞，看来你还不了解我们的手段。”灰衣人走向吴俞的母亲。
吴俞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些人行事和校事府的人不同：“你……你们是谁？你们不是校事府的人？”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灰衣人走到吴俞母亲面前，一脚将其踢倒，踩在她身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
吴俞母亲嘴里塞满抹布，她没有哼一声，只是不断摇头，示意吴俞不能说。
吴俞十分焦急，一边是自己母亲，一边是情报司，如果他出卖了天网，不止是他，这天下都没有他家人立足之地。
“不……我说的是真的。”吴俞双腿跪下：“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放了我家人。”
灰衣人冷笑一声：“好，既然你不说，我就先打断你父母双腿，当着你面睡了你女人，还会剖开你儿子的肚子看看……”。
“不……你们不能这样做！”
“动手！！”灰衣人丝毫没有停下。
“畜牲，一群畜牲！”吴俞像发疯一样。
他父母妻儿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他知道，不搏一把，他和家人必死无疑。
他手里的匕首动了，左手按住刀柄，猛地抽出来，反手刺进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颈侧。
那人闷哼一声倒地。
吴俞借着侧身之势，顺势将匕首送进第二个人的胸口，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到两息。
“好身手。”灰衣人没有动，“可惜你家人还在我手上。”
吴俞咬着牙没有回头。
灰衣人继续冷声下令：“打断他母亲的腿。”
一个黑衣人手持铁棒，走向吴俞母亲。
院子里，五六个黑衣人同时扑向吴俞。
吴俞不到两个回合就被按倒在地。
这一刻，吴俞绝望了！
就在铁棒举起那一瞬间，空中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声：“咻咻咻”连成一片，像起了风。
手持铁棒的黑衣人被射中倒地，当场没了气息。
剩余大量箭矢钉入其他黑衣人脊背和肩胛，无一失手。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数十名身穿劲装的天网行动队涌入，手中弓弩齐刷刷指向灰衣人和他身旁剩下的十来个黑衣人。
吴俞终于松了一口气。
灰衣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环视了一圈，声音发硬：“你们天网真是狗鼻子，来得还真快！”
天网行动队的箭矢已经全部搭上弦，瞄准了他周身要害。
领头的行动队小队长于成开口：“现在放下兵器投降，或可活命。”
灰衣人冷笑了一声：“兄弟们，拼了！”
他话音未落，第二轮箭矢便射了出去。
近距离齐射，弦声响过之后，十余个黑衣人身上同时中箭，有人扑倒在地，有人单膝跪下去仍举着刀不肯丢。
只有灰衣人和他身边两个黑衣人勉强还站着，可都受了伤，不是为了留活口，这些人全都死了。
灰衣人的手摸向腰间匕首，想自尽。
可他动作还没做完，两支箭同时射穿了他左右小臂，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行动队的人收弓上前，将灰衣人和地上那些还在喘气的黑衣人一一捆住。
吴俞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进侧屋，替父母妻儿解开绳子时，手还在抖。
母亲一把搂住他肩膀，眼泪淌了他一脖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他的小名。
“老吴，没事吧？”于成开口问道。
“没事，于队长，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吴俞问道。
于成就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我们收到消息，他们来了邺城，没想到，跟踪他们时，我们的人被他们发现甩掉了，司长知道后，断定他们来找你了。”
天网的审讯室。
被送来这里的人，能熬过两关的都是硬汉，能熬过三关的，至今也没几个。
郗滤走进审讯室时，接手的狱吏正站在门口擦汗，见他来了便迎上两步：“司长，还没开口，此人骨头太硬，寻常手段用在他身上效果不大。”
郗滤没有停步，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照在对面那张刑椅上。
灰衣人被铁链固定在椅背上，衣裳已经被抽打得像布条，血迹干涸成暗褐色的硬壳，贴在皮肤上。
他垂着头，看不清脸，只有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地动。
郗滤在他面前坐下来，打量了他片刻。
此人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瘦，肩膀很窄，眼神看上去十分凶狠。
“谢扩，现在能谈谈么？”郗滤语气平平，像在问今天吃了没有。
谢扩抬了一下眼皮，有些意外，不过，想到自己手下这么多人被抓，对方知道自己名字也正常，他目光在郗滤脸上停了一瞬：“你是天网郗滤？”
“嗯！”
“没什么好说的。”他又闭上了眼睛，“你从我这儿得不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郗滤没有再多问，站起身：“希望你的嘴能一直这么硬。”
他转头对旁边的人说，“关进特制小黑屋。”
谢扩被人从椅子上解下来，架着走了两段台阶，推进一间没有窗的房间里。
门在身后合上时，最后一线光也被切断了。
小黑屋不大，他被重新绑在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铁椅上，手被反绑到身后，手腕上好像被人用刀划了一刀，一滴一滴落在脚边一只瓷碗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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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城三月，天已经亮得很早了。
袁文习惯每天提前到，他刚到书房坐下，拿起鹅毛笔蘸了墨，还没来得及落笔，门便被叩响了。
“进来。”
诸葛亮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在案前站定：“主公。”
“孔明，坐下说话。”袁文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一眼。
这两年历练下来，诸葛亮比从前更沉稳了，眉宇间那股书卷气还在，可说话和做事都比同龄人成熟得多。
这个从前信奉法家的年轻人，如今已经彻底喜欢上了袁文提出的这套法治思想，并且经常找袁文探讨。
诸葛亮在对面坐下来，把文书放在膝上：“主公，今早过来找您，公事和私事都有。”
袁文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正是早间最清亮的时候，离正式当值还有两刻钟：“应该还没吃早饭吧？走，我请你，吃完再说。”
诸葛亮笑了一下：“那属下就不客气了。”
袁文起身推开书房门，见杨修正好从廊下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公文，便叫了一声：“德祖，一道吃饭。”
杨修愣了一下，丝毫不客气，放下公文，随即快步跟上：“今天谁买单？是孔明吗？”
“今天我买单。”袁文笑了笑。
诸葛亮看了一眼杨修，有些无语，自己一句话没说，你还想逮着我薅羊毛？
袁文又叫上韩龙，四个人出了大将军府的侧门，拐进旁边那条街道。
整条街大部分都是餐饮铺子，街上早点铺子已经全开了，热气从各家灶台上升起来，混着面香和油香，在晨光里飘散。
袁文选了一家常去的包子铺，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店家老于正在掀笼屉，白汽腾起来扑了他一脸。
“老于。”
老于抬头看见袁文，眼睛一亮，连忙用围裙擦了擦手迎上来：“大将军，今天还是老几样？”
“老样子，今天我们四个人。”袁文找了张靠里的空桌坐下。
老于应了一声，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又回来添了壶热茶。
不多时，几笼包子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一碟酱菜、一碟醋、一人一碗粥，简单利落。
四个人没多说话，埋头吃饭。
回到书房，门一关，诸葛亮开口道：“主公，叔父还在世的时候，在荆州替我定过一门亲事。”
袁文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打断他。
这事他在诸葛亮的档案里看到过，知道是荆州黄家。
“荆州最大的四大家族，蔡、蒯、黄、庞，黄家便是其中之一。”诸葛亮的声音十分平稳，“昨天收到黄家来信，希望我们尽快把亲事办了。”
袁文看着他：“孔明，你是担心黄家背后有什么算计？”
诸葛亮微微点头：“黄家这种大家族，向来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
他们知道属下的身份，这个时候突然提出成亲，属下想了想，有两种可能：一个是曹操在背后授意，借黄家来试探或者另有所图；另一个是黄家自己想找一条退路，通过这桩婚事和河北这边搭上关系。”
袁文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换作旁人，提到自己婚事早就乱了心神，可诸葛亮从头到尾都十分清醒，说话条理分明，连对方的几种可能性都预先想好了。
袁文看向诸葛亮：“你今天过来，是希望查一查黄家目的？”
“主公英明。”
“这事我会让情报司去办。”袁文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诸葛亮拱了拱手：“谢主公！”
袁文放下茶碗，换了个坐姿，心里升起好奇心，语气随意了几分：“孔明，你见过那位姑娘吗？”
诸葛亮脸上的神色终于起了些变化，那双一贯冷静的眼睛里浮上了一层极淡的暖意：“见过！”
他顿了一下：“她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她喜欢钻研发明创造，属下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在摆弄河北的水车和曲辕犁。”
袁文笑了一声：“看来你是真喜欢她？”
诸葛亮没有否认，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就好！”袁文把手按在案上，“不管黄家背后有什么算计，你喜欢的人，我都会帮你娶过来。”
诸葛亮怔了一下。
他平时话多，可此刻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了：“主公，这……”
“孔明，我们都是人，都有七情六欲，若是求取自己一生所爱，还要为了工作委曲求全，我这个主公就太不称职了。”袁文说得随意，可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放心，我心里有数。”
诸葛亮站起来，躬身一礼，腰弯得很深。
起身后，眼里仿佛有些不一样的神色。
袁文重新拿起鹅毛笔蘸了墨：“去忙吧！有消息了让人告诉你。”
诸葛亮退出了书房，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对于诸葛亮的使用，袁文考虑了很久，眼下，河北不缺军事和内政人才，真正缺的是未来法治方面人才，因此，他特意引导诸葛亮朝这个方向走。
黄忠和法正指挥大军正在向越嶲（Xi)郡进军。
（越嶲郡包含今天凉山州大部、攀枝花全境、雅安和乐山西南部以及云南丽江、楚雄一部）
路途休息，二人坐在路边石头上，正对着舆图研究越嶲郡的几处关隘，一名天网情报人员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过来之后没有半句寒暄，直接把纸条递到了黄忠手里：“将军，益州郡最新消息。”
（益州郡位于云南省中部，核心区在今天昆明晋宁区一带，历史上，蜀汉后来将益州郡更名为建宁郡）
黄忠展开一看，眉头骤然锁紧。
法正凑过来，两人并排看完了那短短几行字。
纸条上只有几句话：益州郡太守雍闿联合朱褒、高定，拉拢彝人孟获，打出自立旗号。
法正放下纸条，面色沉了下来，“大军刚刚从成都分批出发，益州郡那边就出事了？”
黄忠坐在一块石头上，把纸条折好：“孝直，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越嶲郡是通往益州郡最近的一条路。”法正拿出舆图，手指沿着一道山势画下来，“如今大军已经全面开拔，先拿下越嶲郡的既定目标没必要改。
就算要出兵平叛，也得先拿下越嶲郡才行。”
黄忠点了一下头，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各路领兵将领，按原计划行进，加快速度。
另外，用飞鸽传书将消息传回枢密院，请主公定夺。”
“喏！”
益州郡治所滇池县。
益州太守雍闿，他是西汉什邡侯雍齿之后。
雍闿的府邸今日格外热闹，正厅里摆了七八桌酒席，推杯换盏的声音从里面一直传到前院。
朱褒和高定各坐一桌，互相隔空碰了几回碗，孟获坐在上席，面前堆着几盘没怎么动的肉，正低头用一块骨头剔牙。
雍闿从正厅里出来时脸上还带着笑，可脚步不慢，穿过走廊，绕过假山，一路走到后院的书房。
他推门进来时，屋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那人坐在暗处，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见雍闿进来，他起身拱了拱手：“雍太守。”
雍闿关上门，朝他回了一礼：“先生久等了。”
黑衣人重新落座：“前厅热闹，我在这里也听见了动静，看来雍太守今日心情不错。”
“没有先生的谋划，我也没这么容易把这些人拢到一处。”雍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如今旗号立起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请先生指教。”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袁文不是刘璋，刘璋软弱，这些年，益州郡才能被你们一步一步控制。
袁文性格强势，他不会坐视益州郡自立不管。
我们得到消息，黄忠和法正的军队最近就会出兵，目标直指越嶲郡。”
雍闿放下杯子，有点紧张，人的名树的影，不怕袁文是假的：“袁文拿下益州之后，对南中延续了刘璋时期政策，此时突然出兵，这是为何？”
“他此前不出手，是因为他要安抚益州地方大族，推行新政，如今新政在益州其他郡铺排完了。
此时腾出手来，就绝不会允许你们自立。”黑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先生，若是袁军打来，益州郡该如何应对？”雍闿坐直了一些，明显有些紧张，“请先生教我！”
“袁文在雁门郡带兵时，曾经对手下说过十六个字，那是游击战的精髓。”黑衣人的语速放慢了一些：“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他顿了顿，等着雍闿把这十六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继续说道：“袁文兵强马壮，手里军队更是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你若正面布阵迎敌，必定失败。
但如果你学会用这十六个字，利用益州郡山高沟深来对付他们，直接耗死袁文大军，时间一长，他只有妥协，放弃这蛮荒之地。”
雍闿听完默念了一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多谢先生提点，有了这十六字兵法，老夫有把握打败袁军。”
“太守有此信心就好。”黑衣人站起身，“后面该怎么做，太守心中已经有数了，前厅的客人等得久了，去忙吧！”
雍闿朝他拱了拱手，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雍闿穿过廊下时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他推开正厅的门，笑了一声迎上去：“诸位久等了！今日不醉不归！”
满堂的人轰然应和，又一轮酒碗举了起来。
有了飞鸽传书，消息传递的速度快了数倍。
袁文在书房接过郗滤递来的纸条，扫了两眼便站起身来，快步出了门，径直走向枢密院的值房。
“益州传回来的。”他把纸条递给贾诩、徐庶和沮授三人传看了一遍。
贾诩看完放下纸条，面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倒比平日高了几分：“主公，这不是坏事，雍闿这一闹，反倒给了咱们一个名正言顺出兵益州郡的理由。
到时，地方上的其他头人也无法反对。”
徐庶则接过话，眉心微拧：“话虽如此，可益州郡山高林密，益州军没有山地作战经验，属下担心会吃亏。”
沮授转向袁文：“主公，虽然刘璋旧部多年来跟南中诸族没少打仗，可真正的山地作战，怕是经验也不足。”
袁文前世做过特种兵，对山地战的比谁都清楚：“益州军常年在蜀地驻守，山地经验有一些，可应付不了真正的深山大谷，一旦雍闿那些人钻进去，光靠正面推进，很难把他们逼出来。”
贾诩忽然笑了一下：“主公，张郃手里有五千山地作战的部队，攻打高句丽，张郃带走了两千人，还留下三千人。”
袁文点了头：“好，那就让韩龙带着剩余三千人前往益州。”
他说完便将此事定了下来。
郗滤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直到这时才上前一步，低声补了一句：“主公，这次益州郡那边也有襄阳那个组织的身影，雍闿起事前后，他们应该暗中参与了组织策划。”
袁文的眉头拧了一下：“又是他们，鸿豫，得把这群老鼠挖出来。”
郗滤拱手：“喏。”
……
邺城城南一处寻常的小院，吴俞手里提着猪肉，推门而入。
明天是休沐日，他特意去了一趟菜市，买了一刀猪肉，打算晚上和家人好好吃一顿。
这些日子，他过得很踏实，父母妻儿都从襄阳接了过来，袁文承诺的一百亩土地也给了他，他自己在情报司的分析室里做情报分析，家里日子比以前好了太多。
他进门时脚步轻快，可迈过门槛之后，脚忽然顿住了。
院子里太安静。
堂屋的门半掩着。
多年情报工作的本能让他脊背一紧，手指搭上了腰间的匕首。
他正要退步，身后响起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冷笑：“吴俞，你果然还活着。”
吴俞猛然转身。
一个灰衣蒙面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又阴又冷：“看来就是你当初出卖了校事府的人？”
“我家人呢？”吴俞攥紧腰间匕首，往前踏了半步。
灰衣人朝旁边的人抬了一下下巴。
侧屋的门被推开，吴俞的父母妻儿被反绑着塞住嘴，挤在一张条凳上，眼睛全看着他。
母亲看见他时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地喊着什么。
灰衣人绕过吴俞，走到院子中央：“吴俞，咱们谈谈。”
吴俞没有动，目光扫了一圈，院墙四周至少站着近二十个黑衣人。
他深吸一口气：“你想谈什么？”
灰衣人看着他，眼神如鹰：“赵主事的死，究竟怎么回事？”
“是我出卖了他。”吴俞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没有隐瞒，他清楚，自己活着就是唯一嫌疑人：“他前后抢了我四次功劳，我他娘早就想弄死他了，我把校事府在邺城的联络点全部告诉了天网，他们动手处理掉了所有人。”
灰衣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为了一个区区赵主事的脑袋，天网不惜把你全家接来邺城，还给地给房？还找来四个替死鬼？”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怀疑，“你真当我们是傻瓜吗？”
吴俞脸色一沉：“赵主事的命不值钱，可他手里的情报值钱。
你们也知道，河北的信誉一直很好，他们答应了的事情就会做到。”
灰衣人眉头微蹙，直觉告诉他，吴俞说假话，可一时半会儿他找不到证据。
“吴俞，看来你还不了解我们的手段。”灰衣人走向吴俞的母亲。
吴俞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些人行事和校事府的人不同：“你……你们是谁？你们不是校事府的人？”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灰衣人走到吴俞母亲面前，一脚将其踢倒，踩在她身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
吴俞母亲嘴里塞满抹布，她没有哼一声，只是不断摇头，示意吴俞不能说。
吴俞十分焦急，一边是自己母亲，一边是情报司，如果他出卖了天网，不止是他，这天下都没有他家人立足之地。
“不……我说的是真的。”吴俞双腿跪下：“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放了我家人。”
灰衣人冷笑一声：“好，既然你不说，我就先打断你父母双腿，当着你面睡了你女人，还会剖开你儿子的肚子看看……”。
“不……你们不能这样做！”
“动手！！”灰衣人丝毫没有停下。
“畜牲，一群畜牲！”吴俞像发疯一样。
他父母妻儿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他知道，不搏一把，他和家人必死无疑。
他手里的匕首动了，左手按住刀柄，猛地抽出来，反手刺进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颈侧。
那人闷哼一声倒地。
吴俞借着侧身之势，顺势将匕首送进第二个人的胸口，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到两息。
“好身手。”灰衣人没有动，“可惜你家人还在我手上。”
吴俞咬着牙没有回头。
灰衣人继续冷声下令：“打断他母亲的腿。”
一个黑衣人手持铁棒，走向吴俞母亲。
院子里，五六个黑衣人同时扑向吴俞。
吴俞不到两个回合就被按倒在地。
这一刻，吴俞绝望了！
就在铁棒举起那一瞬间，空中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声：“咻咻咻”连成一片，像起了风。
手持铁棒的黑衣人被射中倒地，当场没了气息。
剩余大量箭矢钉入其他黑衣人脊背和肩胛，无一失手。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数十名身穿劲装的天网行动队涌入，手中弓弩齐刷刷指向灰衣人和他身旁剩下的十来个黑衣人。
吴俞终于松了一口气。
灰衣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环视了一圈，声音发硬：“你们天网真是狗鼻子，来得还真快！”
天网行动队的箭矢已经全部搭上弦，瞄准了他周身要害。
领头的行动队小队长于成开口：“现在放下兵器投降，或可活命。”
灰衣人冷笑了一声：“兄弟们，拼了！”
他话音未落，第二轮箭矢便射了出去。
近距离齐射，弦声响过之后，十余个黑衣人身上同时中箭，有人扑倒在地，有人单膝跪下去仍举着刀不肯丢。
只有灰衣人和他身边两个黑衣人勉强还站着，可都受了伤，不是为了留活口，这些人全都死了。
灰衣人的手摸向腰间匕首，想自尽。
可他动作还没做完，两支箭同时射穿了他左右小臂，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行动队的人收弓上前，将灰衣人和地上那些还在喘气的黑衣人一一捆住。
吴俞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进侧屋，替父母妻儿解开绳子时，手还在抖。
母亲一把搂住他肩膀，眼泪淌了他一脖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他的小名。
“老吴，没事吧？”于成开口问道。
“没事，于队长，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吴俞问道。
于成就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我们收到消息，他们来了邺城，没想到，跟踪他们时，我们的人被他们发现甩掉了，司长知道后，断定他们来找你了。”
天网的审讯室。
被送来这里的人，能熬过两关的都是硬汉，能熬过三关的，至今也没几个。
郗滤走进审讯室时，接手的狱吏正站在门口擦汗，见他来了便迎上两步：“司长，还没开口，此人骨头太硬，寻常手段用在他身上效果不大。”
郗滤没有停步，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灯光昏黄，照在对面那张刑椅上。
灰衣人被铁链固定在椅背上，衣裳已经被抽打得像布条，血迹干涸成暗褐色的硬壳，贴在皮肤上。
他垂着头，看不清脸，只有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地动。
郗滤在他面前坐下来，打量了他片刻。
此人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瘦，肩膀很窄，眼神看上去十分凶狠。
“谢扩，现在能谈谈么？”郗滤语气平平，像在问今天吃了没有。
谢扩抬了一下眼皮，有些意外，不过，想到自己手下这么多人被抓，对方知道自己名字也正常，他目光在郗滤脸上停了一瞬：“你是天网郗滤？”
“嗯！”
“没什么好说的。”他又闭上了眼睛，“你从我这儿得不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郗滤没有再多问，站起身：“希望你的嘴能一直这么硬。”
他转头对旁边的人说，“关进特制小黑屋。”
谢扩被人从椅子上解下来，架着走了两段台阶，推进一间没有窗的房间里。
门在身后合上时，最后一线光也被切断了。
小黑屋不大，他被重新绑在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铁椅上，手被反绑到身后，手腕上好像被人用刀划了一刀，一滴一滴落在脚边一只瓷碗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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