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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4章 审判之地

    车子在新亚酒店门口停下来。于扬先下车,站在台阶下面。丁墨村从车里钻出来,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了一眼新亚酒店的七层建筑。

    新亚酒店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柚木铜框门,门前立着四根花岗岩圆柱,柱头上雕着巴洛克式的卷叶纹。

    “丁先生,川岛小姐,请!”于扬殷勤的带路。

    “请,先上楼再说……”李世君也道。

    门童早就打开门微微弯腰等待。

    丁墨村走进去的时候,脚底下踩的是意大利进口的拼花大理石,黑白相间的菱形格子,磨得光可鉴人,映出头顶那盏三层楼高的水晶吊灯。

    灯上垂着上千片捷克水晶,灯光一照,碎成满地的星子。

    大堂足有半个戏院那么大,由于这里是公共租界,来的洋客人居多。穹顶是彩绘玻璃拼出的西洋神话图景,天使和云彩在头顶上盘旋。

    空气里飘着一种混合的香气,是雪茄的烟味、法国香水和新鲜百合花的气味搅在一起,浓郁却不呛人。

    “老丁,这地方还行吧?”李世君看了眼丁墨村。

    丁墨村点点头暗赞一声不错,他虽说见多识广,不得不说这新亚酒店的装饰风格,在他住过的所有酒店中也算首屈一指了。

    靠墙摆着一圈深棕色的真皮沙发,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放着银质烟灰缸和当天的英文报纸。几个穿西装的外国商人坐在那里低声交谈,偶尔爆出一阵笑声。

    “于先生真是经营有方,我以前也住过新亚酒店,那时候可没有这么气派。”

    川岛媛子看了看大厅环境,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原本以为这栋凶楼会生意冷清,想不到如今被你经营的有声有色。”

    丁墨村闻言皱了皱眉头,疑惑道:“凶楼?”

    “大半年前,报纸上军统和特高课吵的沸沸扬扬的‘新亚酒店审判事件’,难道丁将军没有关注过?”川岛媛子笑着问道。

    “原来那次事件就是发生在这里的?”

    丁墨村点了点头,那件事情他当然知道,只不过没记住酒店名字罢了,“那件事情我当然知道,戴笠因为此事没少嘚瑟。”

    说完他皱了皱眉说道:“住在这个地方,是不是有些不吉利?”

    这个地方以审判汉奸之名死了那么多汉奸和日本兵,这让丁墨村这个想当汉奸的家伙,心里有些不得劲。

    于扬装作没听懂他的意思,反而上前说道:“丁先生不必多虑,这栋楼内虽说死了将近两百人,不过我接手之后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超度亡魂。而且请了日本的阴阳师做法。不管是中国亡魂还是日本亡魂,都被我超度过了。”

    李世君倒是听出了丁墨村的意思,他不是膈应死人,而是单纯膈应把他们安置在一个审判过汉奸的酒店。他解释了一句,“所谓‘军统审判’只不过是黑帮打着军统的名义内讧罢了,此事当不得真。军统也是听闻此事,跳出来抢功罢了。”

    “啊……对对对……”

    于扬接过话头,“宪兵队和特高课对此事早有定论。军统那帮下水道的老鼠,只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话虽如此,可是在场之人都是情报界的大拿,谁人不知道事实真相?所谓黑帮内斗,只是日本军部为此事拉了快遮羞布而已。

    丁墨村即将成为汉奸,川岛媛子更是老牌汉奸,想到这地方发生过的事,就好像要把他们安排在‘刑场’过夜一样,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白露一身利落的职业装走了过来,两位‘贵客临门’,她早就得到了通知在电梯口等候。

    她来到于扬身边站定,不卑不亢微笑道:“几位,你们的房间我已经准备好了。”

    丁墨村见到白露,眼睛一亮。就连川岛媛子的眼神也在白露身上停了下来。于扬看到后心中鄙夷,怪不得丁墨村差点死在女人手上,这就是个色中饿鬼。

    为了丁墨村的小命着想,于扬介绍道:“这是我的二太太白露,新亚酒店是他掌管的,两位住的哪里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可以提出来。”

    听闻此言,丁墨村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他和川岛媛子对视一眼,虽然心中有些膈应,可是这酒店的规格挑不出毛病。

    几人穿过大堂,走向电梯间。

    那里站着两个开电梯的侍应生,白手套一尘不染,其中一个替他拉开了铜栅栏门。电梯是老式的奥的斯,铁笼子结构,外面裹着一层雕花铜皮,里面铺着红色地毯。

    电梯启动的时候,能感觉到钢缆在头顶上咣当咣当地响,每过一层楼就震一下,像是有人在铁笼子外面敲了一锤子。

    七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地上铺着波斯风格的地毯,厚得能没过鞋底,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走廊两侧的墙壁贴着暗红色的丝绒墙纸,每隔几步挂一盏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昏黄柔和,把整条走廊照得像是黄昏时分。

    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通风口,往外渗着冷气。这是新亚酒店刚装的中央冷气系统,全上海也没几家有。

    丁墨村和川岛媛子进到房间之后,立马心中那些膈应少了三分。

    套房的门厅不大,但已经能看出里面的讲究。

    地上铺的是整张的波斯地毯,深蓝底子上织着金色和红色的花纹,一直延伸到里间去。门厅左侧摆着一张红木条案,案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支孔雀羽毛,灯光一照,那些羽毛泛着蓝绿色的幽光。

    右侧是一面落地穿衣镜,镜框是镀金的,雕着葡萄藤和卷须,镜面擦得锃亮,映出人影来。

    往里走是客厅。

    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一盏水晶吊灯,虽然比大堂那盏小了好几圈,但工艺一样精细。

    客厅中央是一组沙发,深绿色的丝绒面料,坐垫上绣着金线的缠枝花纹,靠背又高又厚,人坐进去能陷下去半个身子。

    沙发前面是一张矮茶几,台面是整块的大理石,边缘镶着铜边,上面放着一套银质茶具。

    客厅的一角摆着一架钢琴,另一角是一张牌桌,桌上散着几副扑克牌和一只铜制的烟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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