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章 提条件
他笑了四五声才收住，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撮露出来的金色汗毛，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着于扬。
“于老板，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他收了笑，身体前倾，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半米。两人之间只剩一张茶几，连对方衬衫第二颗扣子上的线头都看得清。“你说得对，货没问题，价格也是真的。这批货不是我从市场上收来的。它压根就没上过市场。”
他压低声音，于扬注意到他连语速都变慢了，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批货是美国海军部库存补充订单。我走了一点……内部渠道。所以价格可以做到这个数。”
“不过，在这次生意成交之前，我想麻烦你帮个忙。”
“哦？”于扬笑了笑，这个价格只要货没问题，自己就是占了大便宜。
可他知道如果有人故意让你占便宜，往往后面就会给你准备一个大坑，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迈过去。
“摩根先生，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于扬清楚这么贵的忙可不是个小事，所以他没有一口说死自己肯定会帮忙。
“是这样的，后天晚上我会有一批货物经过你的地盘，希望你能高抬贵手。”
摩根盯着于扬的眼睛，于扬可以隐约感觉到他有一丝丝紧张。他不禁皱了皱眉问道：“摩根先生，看样子你的货物很难开口言说是吗？”
“是一批工厂拆下来的机械。”摩根并没有隐瞒，他知道第一次合作必须坦诚，否则今后的合作就泡汤了。于扬也不是傻子，不托底的东西谁敢轻易放行。
于扬清楚他为什么偷偷摸摸往法租界运机械。
日本人在上海各大工厂打着“中日合办”“委托经营”的方式强取豪夺，强行在工厂入股，控制经营权和利润。
名为合作，实为侵吞。
有些与军事密切相关的产业，甚至直接采用‘军管理’的形式直接由军部控制或者委托给日本财阀进行管理。强行剥夺经营权和利润尽归日方。
温和一点的就采用租赁和收买，付给华商的都是不断贬值的日本军票。
如果不合作，就直接扣帽子强行封厂，直接将工厂机械设备盗拆盗运，一部分运回国内，一部分直接堆积在虹口。
有些有气节的中国商人，就会委托有能量的人，直接把工厂搬到法租界或者搬到后方。
这种对于自己人有利的事情，于扬当然没理由去多管闲事。何况他们缉私队的主要任务是抓抗日分子，剩下的也就自己搞搞走私。
大部分时间他们是不会去查走私的，这块是法租界的蛋糕，他们就算查抄出了什么走私物资，也是法租界拿走大头，日本人顶多喝点汤水。
因此日本人对缉私这方面的业务并不上心，于扬完全可以说不知道。
“我以为是什么违禁物资，原来只是机械设备。”于扬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于扬并没有多问下去，他不问可以装不知情，以后就算事发了也能甩锅。问了之后不管，那就是对日本人的‘忠诚’不纯粹。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让你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运走的也不会是什么重要工厂。
日本人认为重要的工厂，早就被“军管理”了，根本运不出来。
“痛快，和于先生谈生意就是痛快。”
“药和器械是敲门砖。”摩根把手收回去，手指在茶几面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我想跟于老板谈的第二笔生意，才是今天跟你上楼的真正目的。”
于扬不动声色地又给他添了半杯白兰地。酒瓶倾斜的角度很稳，琥珀色的液面缓缓上升，没有溅出一滴。他把酒瓶放回桌上，拿手帕擦了擦瓶口，才抬起头来看向摩根。
摩根把新添的酒一口闷了，咂了咂嘴，从茶几下层摸出一包骆驼牌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头顶的灯罩里盘旋上升。
“于老板，你替谁做事，我不在乎。但我来上海三年，不是白混的。”他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于扬的方向，“我知道你的船能从吴淞口出去，避过日本人的巡逻艇，一直开到浙东沿海。我也知道你的仓库里存着不是给租界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烟，火星子往前蹿了一截。
“所以我不跟你绕弯子。药和器械是试探，如果你连这批货都不敢接，那后面的生意也没法谈。你既然上来了，就说明你不是一般人。那我们就谈点不一般的。”
于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他继续。
摩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又从西装另一个内袋里抽出第二张纸。这张纸比第一张薄得多，也短得多，只有巴掌大小，边角有些卷曲。他把纸展开，平铺在茶几上，用手掌压平。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写得比第一份货单还要潦草。
“柯尔特M1911手枪，两百支。每支配七个弹匣、两个枪套——一个皮质腰挂，一个帆布肩挂。外加一套简易拆装工具和通条。”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一行。
“汤普森M1928，一百八十支。每支配一千发，不够可以再加，但子弹要另外算钱。”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用铅笔草草画了几条波浪线和一个圆圈，像是海岸线和锚地。
“这些东西从菲律宾的苏比克湾装船。船是我的人，一艘叫‘玛丽·安’号的二百吨货轮，注册地是巴拿马，但实际上挂的是美国旗。她会在浙江象山港外锚地过货。”
“这里，”他用铅笔头点了点圆圈的位置，
“水深够，没有暗礁，而且离日本人的航道有十海里以上。到时候我的人用小艇把货运到你的船上。你要做的，就是安排一条不怕黑吃黑的船去接。时间、暗号、灯火信号，等定下来之后再说。”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摩根的眼睛。
“摩根先生，这枪你能拿到一百八十支，说明你的‘内部渠道’不只是海军部的仓库经管官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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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板，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他收了笑，身体前倾，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半米。两人之间只剩一张茶几，连对方衬衫第二颗扣子上的线头都看得清。“你说得对，货没问题，价格也是真的。这批货不是我从市场上收来的。它压根就没上过市场。”
他压低声音，于扬注意到他连语速都变慢了，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批货是美国海军部库存补充订单。我走了一点……内部渠道。所以价格可以做到这个数。”
“不过，在这次生意成交之前，我想麻烦你帮个忙。”
“哦？”于扬笑了笑，这个价格只要货没问题，自己就是占了大便宜。
可他知道如果有人故意让你占便宜，往往后面就会给你准备一个大坑，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迈过去。
“摩根先生，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于扬清楚这么贵的忙可不是个小事，所以他没有一口说死自己肯定会帮忙。
“是这样的，后天晚上我会有一批货物经过你的地盘，希望你能高抬贵手。”
摩根盯着于扬的眼睛，于扬可以隐约感觉到他有一丝丝紧张。他不禁皱了皱眉问道：“摩根先生，看样子你的货物很难开口言说是吗？”
“是一批工厂拆下来的机械。”摩根并没有隐瞒，他知道第一次合作必须坦诚，否则今后的合作就泡汤了。于扬也不是傻子，不托底的东西谁敢轻易放行。
于扬清楚他为什么偷偷摸摸往法租界运机械。
日本人在上海各大工厂打着“中日合办”“委托经营”的方式强取豪夺，强行在工厂入股，控制经营权和利润。
名为合作，实为侵吞。
有些与军事密切相关的产业，甚至直接采用‘军管理’的形式直接由军部控制或者委托给日本财阀进行管理。强行剥夺经营权和利润尽归日方。
温和一点的就采用租赁和收买，付给华商的都是不断贬值的日本军票。
如果不合作，就直接扣帽子强行封厂，直接将工厂机械设备盗拆盗运，一部分运回国内，一部分直接堆积在虹口。
有些有气节的中国商人，就会委托有能量的人，直接把工厂搬到法租界或者搬到后方。
这种对于自己人有利的事情，于扬当然没理由去多管闲事。何况他们缉私队的主要任务是抓抗日分子，剩下的也就自己搞搞走私。
大部分时间他们是不会去查走私的，这块是法租界的蛋糕，他们就算查抄出了什么走私物资，也是法租界拿走大头，日本人顶多喝点汤水。
因此日本人对缉私这方面的业务并不上心，于扬完全可以说不知道。
“我以为是什么违禁物资，原来只是机械设备。”于扬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于扬并没有多问下去，他不问可以装不知情，以后就算事发了也能甩锅。问了之后不管，那就是对日本人的‘忠诚’不纯粹。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让你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运走的也不会是什么重要工厂。
日本人认为重要的工厂，早就被“军管理”了，根本运不出来。
“痛快，和于先生谈生意就是痛快。”
“药和器械是敲门砖。”摩根把手收回去，手指在茶几面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我想跟于老板谈的第二笔生意，才是今天跟你上楼的真正目的。”
于扬不动声色地又给他添了半杯白兰地。酒瓶倾斜的角度很稳，琥珀色的液面缓缓上升，没有溅出一滴。他把酒瓶放回桌上，拿手帕擦了擦瓶口，才抬起头来看向摩根。
摩根把新添的酒一口闷了，咂了咂嘴，从茶几下层摸出一包骆驼牌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头顶的灯罩里盘旋上升。
“于老板，你替谁做事，我不在乎。但我来上海三年，不是白混的。”他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于扬的方向，“我知道你的船能从吴淞口出去，避过日本人的巡逻艇，一直开到浙东沿海。我也知道你的仓库里存着不是给租界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烟，火星子往前蹿了一截。
“所以我不跟你绕弯子。药和器械是试探，如果你连这批货都不敢接，那后面的生意也没法谈。你既然上来了，就说明你不是一般人。那我们就谈点不一般的。”
于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他继续。
摩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又从西装另一个内袋里抽出第二张纸。这张纸比第一张薄得多，也短得多，只有巴掌大小，边角有些卷曲。他把纸展开，平铺在茶几上，用手掌压平。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写得比第一份货单还要潦草。
“柯尔特M1911手枪，两百支。每支配七个弹匣、两个枪套——一个皮质腰挂，一个帆布肩挂。外加一套简易拆装工具和通条。”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一行。
“汤普森M1928，一百八十支。每支配一千发，不够可以再加，但子弹要另外算钱。”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用铅笔草草画了几条波浪线和一个圆圈，像是海岸线和锚地。
“这些东西从菲律宾的苏比克湾装船。船是我的人，一艘叫‘玛丽·安’号的二百吨货轮，注册地是巴拿马，但实际上挂的是美国旗。她会在浙江象山港外锚地过货。”
“这里，”他用铅笔头点了点圆圈的位置，
“水深够，没有暗礁，而且离日本人的航道有十海里以上。到时候我的人用小艇把货运到你的船上。你要做的，就是安排一条不怕黑吃黑的船去接。时间、暗号、灯火信号，等定下来之后再说。”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摩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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