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酒井美惠子
“常爷好大的脾气。”
“我倒是想知道一下，什么人敢从我们特高课和宪兵队的手里抢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轻不重。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酒井美惠子站在那儿。
她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听了多久。一袭深灰色的西装套裙，裁剪合体，线条利落，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肋差。
不长，不显眼，但足够致命。
她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面无表情，像两尊门神。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鞋跟叩击地板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某些人的心跳上。
常宇青的脸色变了。特高课的人，从来都不好打发。
这个女人，更是难缠。
“酒井……科长？”常宇青脸上堆起了笑，方才的蛮横像变戏法一样收了回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下楼去接您。”
酒井美惠子没有接他的话。
她径直走到茶桌前，目光从常宇青脸上滑过，落在于扬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于队长你好，我是特高课的情报科长酒井美惠子，我们通过电话的。”她伸出纤纤玉手。
“酒井科长你好，刚才电话中我就觉得你声音很好听，可见到真人，人可比声音更漂亮。”于扬伸手握了握，嗯，很滑。
“早就听芸子姐姐说过于桑会哄女孩子开心，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酒井美惠子掩面轻笑。
“酒井科长谬赞了，我人长得丑，想讨女孩子欢心只能靠嘴甜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您见笑了。”
于扬说完还看了常宇青一眼，要说丑，整个上海滩能和常宇青争锋的人寥寥无几。
常宇青脸色难看，他没想到酒井美惠子没搭理他。反而和于扬搭起了话。于扬这小子借日本人的势敢羞辱他。
多少年了，没人敢在他面前说出“丑”这个字。
“常爷，”酒井美惠子知道正事要紧。她在常宇青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把藏的人交出来吧。”
她的中文很好，好到几乎听不出口音，只是音调比常人平一些。
常宇青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酒井课长，您这话说的。”他干笑两声，“我这新亚酒楼是做正经生意的，哪儿来的藏人？”
“哦？”酒井美惠子偏了偏头她的五官显得格外精致而冷淡，“吴若母女，不在你这里？”
常宇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于扬，又看向酒井美惠。
“酒井课长，”他定了定神，赔着笑脸说，“这母女俩确实在我这儿，可这是隆木太君点过名的……”
“隆木君如果有意见，让他去找宪兵队司令官大木凡一将军。”
酒井美惠子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的说道。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常宇青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哎呀，酒井课长您早说嘛！”他一拍大腿，满脸堆笑，方才的狂妄与嚣张消失得干干净净，“既然是您要人，那还有什么说的？我这就让人去带上来，您稍坐，我让人泡新茶……”
“不必了。”酒井美惠子站起身，看都没有看那杯茶一眼，“带我去。”
新亚酒楼表面上是七层高楼，金碧辉煌，可地底下还有一层，知道的人不多。
楼梯在厨房后面的杂物间里，推开一扇伪装成货架的门，露出一道窄而陡的水泥阶梯，向下延伸。
地下室很大，被隔成了数十个狭小的隔间，每个隔间不过三四平米，却关着少则两三人、多则五六人。
灯光照进去，照出一张张灰败的脸。
全是女人，全是孩子，最小的那个看上去不过三四岁，蜷缩在墙角的一堆烂稻草上，瘦得像一只被人丢弃的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腐味，混着屎尿的骚臭和久病不愈的苦药味。
几个女人看到有人进来，本能地往墙角缩，眼神浑浊而麻木，像是已经被关了很久很久。一个小女孩趴在母亲怀里，瘦骨嶙峋的手臂露在外面，上面有青紫的淤痕。
不知道是磕碰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留下的。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求救。
她们已经过了那个还会求救的阶段了。
“常爷，您可真是大手笔，就算做人贩子，也得把人养好点吧？”
于扬面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切，笑着说道：“我看您也不差这几个窝头钱吧？养好点不也能卖个好价钱吗？”
常宇青脸色铁青的没有回话，他懒得搭理于扬。
在他眼里，这些人送到慰安所就是耗材，再说了这些人吃饱了就会想办法闹事，想办法逃跑。
“人就在那里！”
他抬手朝最深处一指，完全没有注意到于扬握紧又松开的手。
吴若的妻子缩在最后一间隔间的角落里。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蓝布褂子，头发散乱，脸上糊着泪痕干涸后留下的白印。怀里紧紧搂着女儿，小姑娘四五岁的样子，正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
或者说，恐惧已经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茫然。
“就是她们。”常宇青说。
酒井美惠子站在隔间外面，看着这对母女，面无表情地站了片刻。然后她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手下说了两个字。
“带走。”
小女孩终于哭了出来，声音细小而尖锐，像一根绣花针刺进每个人的鼓膜。声音刺得于扬心脏一抽一抽的。他就像看到自己的女儿小荔枝。
“住手！”于扬大喝一声，制止了两个粗暴的黑衣人。
他给酒井美惠子丢了个‘看我表演’的眼神，脱下自己外套包住小女孩说道：“月牙儿别怕，叔叔是来救你和妈妈的。叔叔以前和一个大姐姐来过你家，你还记得叔叔吗？”
酒井美惠子也是看过‘知更鸟’档案的，知道知更鸟其中有个年轻女性，这人还让“帝国间谍之花”南造芸子丢了脸，偷了她的证件。
于扬此举是想套出那个女人的信息？
说不定这母女还真知道些什么。小孩子记忆本就模糊，于扬这么一引导，说不定还真能想起些什么。
好阴险的家伙，怪不得竹下正三和南造芸子在会上对他多次夸奖。
不过这么简单的计策，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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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想知道一下，什么人敢从我们特高课和宪兵队的手里抢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轻不重。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酒井美惠子站在那儿。
她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听了多久。一袭深灰色的西装套裙，裁剪合体，线条利落，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肋差。
不长，不显眼，但足够致命。
她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面无表情，像两尊门神。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鞋跟叩击地板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某些人的心跳上。
常宇青的脸色变了。特高课的人，从来都不好打发。
这个女人，更是难缠。
“酒井……科长？”常宇青脸上堆起了笑，方才的蛮横像变戏法一样收了回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下楼去接您。”
酒井美惠子没有接他的话。
她径直走到茶桌前，目光从常宇青脸上滑过，落在于扬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于队长你好，我是特高课的情报科长酒井美惠子，我们通过电话的。”她伸出纤纤玉手。
“酒井科长你好，刚才电话中我就觉得你声音很好听，可见到真人，人可比声音更漂亮。”于扬伸手握了握，嗯，很滑。
“早就听芸子姐姐说过于桑会哄女孩子开心，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酒井美惠子掩面轻笑。
“酒井科长谬赞了，我人长得丑，想讨女孩子欢心只能靠嘴甜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您见笑了。”
于扬说完还看了常宇青一眼，要说丑，整个上海滩能和常宇青争锋的人寥寥无几。
常宇青脸色难看，他没想到酒井美惠子没搭理他。反而和于扬搭起了话。于扬这小子借日本人的势敢羞辱他。
多少年了，没人敢在他面前说出“丑”这个字。
“常爷，”酒井美惠子知道正事要紧。她在常宇青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把藏的人交出来吧。”
她的中文很好，好到几乎听不出口音，只是音调比常人平一些。
常宇青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酒井课长，您这话说的。”他干笑两声，“我这新亚酒楼是做正经生意的，哪儿来的藏人？”
“哦？”酒井美惠子偏了偏头她的五官显得格外精致而冷淡，“吴若母女，不在你这里？”
常宇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于扬，又看向酒井美惠。
“酒井课长，”他定了定神，赔着笑脸说，“这母女俩确实在我这儿，可这是隆木太君点过名的……”
“隆木君如果有意见，让他去找宪兵队司令官大木凡一将军。”
酒井美惠子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的说道。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常宇青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哎呀，酒井课长您早说嘛！”他一拍大腿，满脸堆笑，方才的狂妄与嚣张消失得干干净净，“既然是您要人，那还有什么说的？我这就让人去带上来，您稍坐，我让人泡新茶……”
“不必了。”酒井美惠子站起身，看都没有看那杯茶一眼，“带我去。”
新亚酒楼表面上是七层高楼，金碧辉煌，可地底下还有一层，知道的人不多。
楼梯在厨房后面的杂物间里，推开一扇伪装成货架的门，露出一道窄而陡的水泥阶梯，向下延伸。
地下室很大，被隔成了数十个狭小的隔间，每个隔间不过三四平米，却关着少则两三人、多则五六人。
灯光照进去，照出一张张灰败的脸。
全是女人，全是孩子，最小的那个看上去不过三四岁，蜷缩在墙角的一堆烂稻草上，瘦得像一只被人丢弃的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腐味，混着屎尿的骚臭和久病不愈的苦药味。
几个女人看到有人进来，本能地往墙角缩，眼神浑浊而麻木，像是已经被关了很久很久。一个小女孩趴在母亲怀里，瘦骨嶙峋的手臂露在外面，上面有青紫的淤痕。
不知道是磕碰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留下的。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求救。
她们已经过了那个还会求救的阶段了。
“常爷，您可真是大手笔，就算做人贩子，也得把人养好点吧？”
于扬面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切，笑着说道：“我看您也不差这几个窝头钱吧？养好点不也能卖个好价钱吗？”
常宇青脸色铁青的没有回话，他懒得搭理于扬。
在他眼里，这些人送到慰安所就是耗材，再说了这些人吃饱了就会想办法闹事，想办法逃跑。
“人就在那里！”
他抬手朝最深处一指，完全没有注意到于扬握紧又松开的手。
吴若的妻子缩在最后一间隔间的角落里。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蓝布褂子，头发散乱，脸上糊着泪痕干涸后留下的白印。怀里紧紧搂着女儿，小姑娘四五岁的样子，正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
或者说，恐惧已经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茫然。
“就是她们。”常宇青说。
酒井美惠子站在隔间外面，看着这对母女，面无表情地站了片刻。然后她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手下说了两个字。
“带走。”
小女孩终于哭了出来，声音细小而尖锐，像一根绣花针刺进每个人的鼓膜。声音刺得于扬心脏一抽一抽的。他就像看到自己的女儿小荔枝。
“住手！”于扬大喝一声，制止了两个粗暴的黑衣人。
他给酒井美惠子丢了个‘看我表演’的眼神，脱下自己外套包住小女孩说道：“月牙儿别怕，叔叔是来救你和妈妈的。叔叔以前和一个大姐姐来过你家，你还记得叔叔吗？”
酒井美惠子也是看过‘知更鸟’档案的，知道知更鸟其中有个年轻女性，这人还让“帝国间谍之花”南造芸子丢了脸，偷了她的证件。
于扬此举是想套出那个女人的信息？
说不定这母女还真知道些什么。小孩子记忆本就模糊，于扬这么一引导，说不定还真能想起些什么。
好阴险的家伙，怪不得竹下正三和南造芸子在会上对他多次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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