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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当前世的萧怀瑾重生到加冠礼前1

    好温暖。

    这是萧怀瑾意识回笼后的第一个念头。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冬天。那一年,他十七岁,因为一件莫名其妙搜出来的龙袍和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巫蛊人偶,被父皇褫夺了储君之位,幽禁于东宫。

    没有炭火,没有冬衣。冷风像刀子一样顺着门缝往里灌,他只能蜷缩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把那床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紧紧裹在身上。

    他记得自己饿得胃里直泛酸水,记得手脚上的冻疮裂开了口子,稍一动弹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可是现在,他好像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了。

    萧怀瑾不敢睁开眼睛,身体在那一瞬间绷成了一块僵硬的石头。他的手心渗出了冷汗,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地盘旋。

    这是哪里?地府吗?还是……父皇终于下令赐死他,所以让人在临刑前,给了他一床干净的被子?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

    入眼的不是那张漏风的旧帐幔,而是一片明黄色的、用金线绣着四爪暗龙纹的丝绸帐顶。床榻四角悬着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夜明珠,将这方寸之地照得如同白昼。

    萧怀瑾的大脑陷入了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明黄色的帐顶,过了好久,才试探着从锦被里伸出一只手。

    借着夜明珠的光,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掌心有常年握笔和拉弓留下的薄茧,但手背上干干净净。没有冻裂的口子,更没有青紫的烂疮,好像长达一年的囚禁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掀开被子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用江南贡锦裁制的月白色寝衣。这具身体匀称健康,没有因为长期饥饿而瘦骨嶙峋的病态。

    萧怀瑾的眼底浮现出茫然与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整整一年的幽禁,那道冷冰冰的废太子诏书,那个在太和殿上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的父皇……那些画面就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灵魂深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令人窒息的痛楚。

    可现在,这间屋子,这具身体,却都在告诉他,他还是那个大梁储君,甚至……待遇似乎还更好了一些?

    “是梦吗……”

    他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如果在幽禁的寒冬里能做出这样一个温暖的梦,那实在太好了。可是,这梦看起来好真实,真实到让他感到害怕。他怕自己稍微一动,这个梦就会像泡泡一样碎掉,他就会重新跌回那个暗无天日、连一口热水都费劲的“冷宫”里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找奶嬷嬷。

    在他被废黜幽禁的日子里,东宫里那些原本伺候他的太监宫女都被撤得干干净净,只有奶嬷嬷想尽办法留在了他的身边。

    她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他吃,即使他已经长大成人,她依然像对待小时候的他一样,用身体替他挡着漏风的窗户,告诉他:“殿下不怕,嬷嬷在。”

    如果在梦里,能让嬷嬷过得好一些,该有多好?

    萧怀瑾赤着脚踩在了地砖上。

    脚心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是铺得厚厚的波斯羊毛地毯。

    萧怀瑾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在幽禁的岁月里,他早就习惯了光着脚踩在结了冰的青砖上,这种奢靡的柔软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慌,仿佛踩在什么陷阱上一般。

    他避开大殿中央明亮的宫灯,顺着屏风的阴影朝着外间看去。

    只看了一眼,萧怀瑾整个人就愣住了。

    屏风外的外殿里竟然站着好几个宫女和内侍,数量早已超出了他还是太子时该有的规制。

    他们穿着整洁鲜亮的宫装,有的手里端着铜盆、布巾,有的正在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香炉里的香灰,还有两个小太监正压低了声音,笑嘻嘻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萧怀瑾的瞳孔微微放大,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巨大的迷茫和无助将他彻底淹没。他不敢出去,他怕自己只要一走出去,那些原本恭顺的面孔就会瞬间变得狰狞,会把他重新拖回那个不见天日的深渊。

    他咬着发白的下唇,顺着帷幔的阴影无声无息地退回了内廊,然后轻手轻脚地朝着左侧的厢房摸去。

    嬷嬷就住在那里。只要找到嬷嬷,嬷嬷一定会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段不过十几步的路,他走得浑身发抖。

    终于,他站在了耳房的门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可是,当屋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时,萧怀瑾的呼吸几乎停滞。

    没有那张幼时熟悉的木床,没有嬷嬷平日里缝缝补补的针线笸箩。这间屋子被收拾得一尘不染,靠墙摆着一排书架,上面放着各种名贵的字画和古籍,中间放着一张紫檀木的茶案。

    这里似乎变成了一间用来堆放杂物的雅室。

    空无一人。

    萧怀瑾呆呆地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变得冰凉。

    嬷嬷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奶嬷嬷躺在榻上,脸上烧的发红,五岁的他一口一口给她喂水喝。一天早上,奶嬷嬷想喝姜汤,他兴冲冲地去了小厨房,盯着人熬好,又亲自盛了一碗出来,却只来得及看到她垂下的手腕。

    萧怀瑾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明明在他的记忆里,奶嬷嬷一直陪着他在东宫里,无病无灾的。可为什么……为什么梦里的嬷嬷居然在他五岁那年,就已经病逝了?

    这种时空的错乱感,这种认知上的彻底割裂,让这个本就心思敏感、已经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少年再也无法承受。

    “嬷嬷死了……”

    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个看似温暖、富丽堂皇的梦里,那个唯一会无条件护着他、唯一能给他一点微末安全感的老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他真的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世上再也没有人会爱他。

    可如果嬷嬷不在,那门外那些人是谁?他的父皇,现在又在哪里?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的幽禁更让人感到绝望。

    萧怀瑾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他不敢哭出声,连抽噎都被他死死地咬在嘴唇里,咬出了淡淡的血丝。

    他像一个已经完全失去方向的孩子,跌跌撞撞地顺着墙根跑回了寝殿,一头扎进了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上。

    萧怀瑾扯过那床明黄色的蚕丝锦被,将自己整个人裹在里面。他缩在床榻的最里侧的角落里,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

    被子底下,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像是一片在寒风中即将碎裂的枯叶。

    “为什么……求求你,让我醒来好不好……”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哀求着。

    “别让嬷嬷离开我……嬷嬷明明好好的……”

    “我不要……我不要待在这里……”

    与此同时的太和殿内。

    今日的早朝气氛还算平和。江南送来了夏粮丰收的折子,兵部说北境的互市也办得安稳,国库充盈,四海升平。

    萧凛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听着朝臣的上奏,心思却早已游离出去。

    今日早朝,萧怀瑾居然没来。

    底下正在上奏的御史也察觉到了皇帝的走神,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满朝文武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毕竟,皇上对太子的那份偏爱,这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自太子入朝听政以来,风雨无阻,今日没来,多半是身体抱恙,皇上现在指不定心里怎么着急呢。

    坐在龙椅上的萧凛手指轻轻叩击着龙椅的扶手,嘴角不仅没有半点怒意,反而勾起了一抹充满纵容的笑。

    他知道那小子为什么没来。

    如今距离孩子十七岁的生辰已经过了快有三个月了,孩子虽没来找他提及加冠的事,但想来也该是在意的,怕是这会儿又在胡思乱想呢。

    “这小家伙,平时看着老成持重,到底还是个孩子,这是跟朕赌上气了啊。”

    萧凛在心里暗暗嘀咕着。

    肯定是以为朕不打算给他办加冠礼了,所以今天直接称病罢朝,躲在东宫里生闷气呢。

    想到这里,萧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脾气好啊。有脾气,知道跟他这个当爹的闹别扭,才说明他养的好。

    “退朝。”

    萧凛懒得再听御史台那些不痛不痒的陈词滥调,甚至没有让刘安开口,直接一挥手示意散朝。

    刚走下丹陛回到后殿,刘安就带着内侍上前,准备替皇帝更衣。

    萧凛心情极好,一边由着内侍解开腰带,一边随口问道:“东宫那边来报了没有?太子是用什么借口告的假?头疼还是受风寒了?下了朝也不见他过来请安,脾气倒是见长。”

    刘安还没回答,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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