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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DNA曙光

    2000 年 11 月 20 日,白银棉纺厂家属院的小平房里,终于再发命案。

    死者罗晓燕,二十七岁,棉纺厂细纱车间的女工,独居在厂区旁的平房里。

    同事也是见她连续两天没来上班,也没请假,找到住处,敲不开门,报的警。

    现场依旧是熟悉的手法:老式弹子锁被撬开,死者颈部一刀致命,死后遭性侵,钱包里的当月工资和一枚银戒指不见了。

    技术员第一时间提取了现场的生物检材,当天就加急送往省厅实验室。

    三天后结果反馈:DNA 分型与此前系列案件完全同一。

    这是白银警方第一次在案发一周内,就精准确认并案。

    相比九十年代靠痕迹、手法凭经验判断,侦查效率已经往前迈了一大步。

    消息传开,整座城市的恐慌也跟着复燃了。

    千禧年刚过,“杀人魔又出来了” 的说法传得满城风雨。棉纺厂的女工上下班必须由家人接送,厂区周边的平房区家家户户连夜加固门锁,不少人家甚至在门后顶上了衣柜。

    “专杀穿红衣服的女人” 的传言再次兴起,街上穿红衣的年轻女性肉眼可见地少了,理发店剪短发的队伍排到了店门口。

    市局立刻重启大规模排查,只是这一次,排查的核心从指纹变成了血样。

    有了 DNA 技术,警方不再全员撒网,转而针对重点人群采集血样:全市有盗窃、抢劫、暴力伤害前科的男性,城乡结合部的外来无业人员,各厂矿的单身男性职工,全部登记造册,分批到居委会大院的临时采血点采样。

    通知贴遍了各个片区的出租屋和工地,要求所有外来暂住人员按时间前去登记采血,缺一不可。

    消息传到永丰街的时候,高承勇正在建材市场卸瓷砖。

    一起干活的工友随口念叨,说居委会贴了通知,所有外地来打工的都要去抽血,抽完血才能继续在这儿干活。

    高承勇手里的瓷砖 “咚” 地放在地上,心里猛地一沉。

    他没吭声,蹲下来接着干活,可后背一阵阵发凉。

    之前听人说、从电视上看到的 “验血抓人”,原来不是传言,是真的。

    他比谁都清楚,只要针扎一下,自己这点事就全兜不住了。

    当天下午他就回了出租屋,什么都没多带,只把房梁上藏的匕首、剩下的一点钱卷进铺盖里,跟房东说老家有事,就立刻回了家。

    就这样,他像条滑溜溜的泥鳅,又从警方的撒下的网兜中溜了出去。

    三个多月后,警方所有采集到的血样全部比对完毕,无一匹配。

    案子再次陷入僵局。

    所有人都知道凶手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他独一无二的 DNA 密码,可茫茫人海,不知道他姓甚名谁、藏在何处,要找到他依旧是大海捞针。

    就这样又过了大半年,2001 年 5 月 22 日,五一街平房区再发一案。

    死者张梅,三十岁,在街口开了家裁缝铺,独自守店。丈夫中午去给她送饭,推开门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作案手法、现场清理程度、劫财特征,与之前的案子分毫不差。DNA 比对结果很快出来,还是同一个人。

    这次作案后,高承勇又一次蛰伏起来,直到 2002 年的冬天。

    2002 年 2 月 9 日,农历腊月二十八,街上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年味已经很浓了。

    水川路的平房区,二十五岁的工厂女工朱晓华在家收拾年货,丈夫出门去买鞭炮和春联,就出去了不到四十分钟。

    回来的时候,家门虚掩着,推开门,妻子倒在里屋的地上,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家里准备过年的一千多块现金不见了。

    而且,妻子衣衫不整,明显被人侵犯过。

    从很多方面来说,这起案子与之前发生的十起案子并没有多少差异。

    但没人想到,这竟是高承勇做的最后一起案子,此后的白银市再也没有发生过同类案件。

    一年,两年,三年 ......

    专案组从常态化排查,变成了季度梳理,再变成了年度归档。

    陆续有老民警退休,新民警补进来,很多年轻警察都是听着这串案子的传说入队的,没人真的经历过当年满城恐慌的日子。

    大家私下里都说,凶手要么是死了,要么是逃去外地再也不敢回来了,这案子,怕是要成永久的悬案。

    2004 年,张树平到了退休年龄。

    办退休手续那天,他把十几本案卷、所有物证清单、DNA 检验报告整理得整整齐齐,一本本摞在办公桌上,移交给了队里的年轻刑警。

    他反复叮嘱:“别觉得案子冷了就放下了。这个人没跑远,大概率就在白银周边藏着。

    他不是消失了,是不敢动了。记住,技术一直在往前发展,今天破不了,不代表明天破不了。

    早晚有一天,要把他从人堆里揪出来。”

    但令张树平没想到的是,凶手从2002 年以后真的不再作案了,不是蛰伏,而是彻底歇手了。

    根据高承勇落网后的审讯供述,他在 2002 年彻底停止作案,是多重现实因素叠加下的趋利避害选择,并非良心发现或主动悔罪,核心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首先,是侦查技术升级带来的生存恐惧,这是他收手的直接导火索。

    虽然他曾在永丰街租住片区近距离接触到排查通知后及时逃离,但想着每次都不可能这么幸运。

    他在审讯中明确供述,自己此前只担心指纹、鞋印,知道 DNA 技术后,明白只要在现场留下一点生物痕迹,早晚会被查到。

    因此后期每次作案后焦虑感都远大于扭曲的满足感,恐惧彻底压过了作案欲望,使得他不敢再冒任何风险。

    其次,是熟悉的作案环境彻底消失了。

    90 年代末到 2000 年初,白银市区启动大规模旧城改造:他赖以作案的连片老式平房、无门禁的老旧家属院大量被拆除,新建居民楼普遍安装了防盗铁门、单元门禁,部分成型小区有门卫值守,传统撬锁入室的难度陡增。

    同时经历多年全城恐慌,白银市民防范意识大幅提升,白天在家也会插门落锁,独居女性警惕性极强。他习惯的 “随机闲逛、顺手撬锁、低风险作案” 的土壤不复存在,很难再找到高把握、低暴露的目标,强行作案被抓的概率成倍上升。

    第三,家庭牵绊成为现实约束。

    2002 年前后,他的两个儿子分别进入小学高段和初中,正是学业、名声的关键成长期。

    他在榆中老家和宗族里始终维持着 “老实本分、顾家肯干” 的农民形象,一旦案发,不仅自己死罪,妻子和两个儿子的人生也会彻底毁掉,孩子会一辈子抬不起头。

    他在供述中提到,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不敢赌。

    家庭是他唯一的现实软肋,也是他压下作案念头的重要约束 —— 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也需要 “正常人” 的身份做掩护。

    最后,年龄增长与生理冲动强度下降。

    高承勇生于 1964 年,2002 年时已经38岁。随着年龄增长,最初驱动他作案的扭曲性冲动与控制欲,相比二十多岁、三十出头的巅峰期有所减弱。

    再加上常年处于恐惧和警惕中,心理消耗极大,作案带来的快感越来越少,事后的焦虑和后怕越来越重,驱动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冒杀头的风险。

    就这样,高承勇彻底停手了,一停就是14年,直到2016年的一起意外事件让他暴露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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