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鸡鸣寺
“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王氏幽幽道：“安国的前程，本就该你来做主。”
“只是，他才认了我这个娘一年多，今年才十二。”
“现在要把他送走，我这心里……”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现在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戚安国身上。
在历史中，她和戚继光最终离婚也和戚安国分不开关系。
这位求了半辈子，最后过继来的儿子还是因病去世。
在此以后，王氏彻底心灰意冷，适逢戚继光被罢官，她选择了和离。
汪道昆在墓志铭上写的原话是：一品解体。
从她的为人来看，大概不会单纯因为唯一儿子去世离婚。
更大可能是夫妻俩的苦肉计，借机保全最后的戚家。
戚家门内破碎，子丧妻离，以明朝士大夫的道德标准来看，这是人生中最大的悲痛，很难再对昔日功臣穷追不舍。
只不过，
假若戚安国活着，以王氏刚烈的性子来看，宁可一家人被流放也不会选择这条凄凉的路。
更关键的原因在于她没了最后的精神寄托。
“无妨。”
戚继光抓着她的手安慰道：“此去北京城也就两日路程，若是想安国了就去看看。”
“国子监是天子门生，他在那读书，前程要比我这个当爹的光明。”
王氏明白这个道理，看着那纸书信忍不住抱怨道：“皇帝倒是打的好算盘，用一个诰命换我母子分离。”
自幼江南长大的王氏对皇权的重视不如北方。
乃至于明末，北方军户要饭进京勤王时，南方诸省仍旧不为所动。
社会环境就是这样，怪不得某个人。
“少说两句吧，陛下可没有这个意思。”戚继光道。
王氏扶额大感头痛，大势所趋，她无力抵抗。
“那这两天让我多陪陪安国，我给他做两身衣服带着。”
戚继光点头表示理解，“那顺便再帮我准备一份贺礼，让安国走的时候带着。”
“我那贤侄月中要大婚，他娶太岳的闺女是大事，别弄的太寒酸。”
王氏听得越发来气，忍不住骂道：“合着是让安国去送人情，侬要脸伐！”
……
鉴于夫人已经有了发火的苗头，戚继光没敢提把大女儿许配出去的事。
在哄了几句后，便忙着去下发军饷。
戚继光所率领的南兵是所有明军中待遇最高的兵种。
由于南兵背井离乡来蓟镇，当地没有屯田，饷必然优厚。
戚家军的基本年饷是十八两！
工资是其他卫所三倍！
兵器、甲胄、藤牌、狼筅、鸟铳、火药、铅弹，全部足量供应，该有的操练损耗一律配齐。
火器损毁不需赔偿，但是必须要按军令追责。
过冬所需煤炭，棉衣棉靴都有额外补贴。
除此之外，
队内另有首级悬赏制，每一颗敌首，全队可领赏银三十两。
狼宪、长枪手可分二十两。
砍首级的短刀手，二两。
鸟铳手，二两。
其余队员每人一两。
就连不上阵的伙夫也能分到五钱银子。
并且严禁临阵割首，必须由跟在后面的短刀手亲自动手，以防抢功导致战败。
上述保证的是南兵战斗力，致使南兵战损比奇迹的在于另一条军法。
阵亡发放优厚抚恤，但本队有人阵亡，却无战功斩获的情况下，所用抚恤由全队军饷抵扣。
这就保证战友遇到危险，其他人是真的舍命相救。
军中定期考核武艺、阵法、鸟铳打靶、火炮轰靶等项目，上等有奖，中等无赏，劣等者绑在营门口鞭打示众，第二次考核依旧劣等，立刻逐出军营。
像胡守仁、吴惟忠这些鼎鼎大名的将军，都是一步步从考核和实战中杀出来的。
戚家军的待遇是全大明最好的，军规也是最严苛的。
令行禁止是最基本操守。
偷盗、掳掠者斩。
奸淫妇女者斩。
凌辱妇女者斩。
言语调戏者，捆打。
擅取民间财物、蹂躏田产，贯耳游营。
但考虑到多数南兵都是孤身一人在外，戚继光并没有约束不得外出寻欢。
只要不是在军营之内，当差戍守期间，默许南兵通过正常的交易获取情感上的宣泄。
戚家军本就是高压军营，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这种事再禁止，哪还有人跟着干啊。
所以，
戚家军很喜欢在发饷当天请假。
三屯营有一家青楼，盖了四层高，从外面看起来很像寺庙。
南兵们给这家青楼取了个外号：鸡鸣寺。
作为军饷的银币由此处流入市场，再经青楼的采办衣裳酒水，逐渐在北方流转开来。
……
内阁。
张居正已经病愈，重新坐回中堂交椅。
阁中坐了不少官员，除却内阁大臣外，另有六部堂官。
张学颜坐在一旁，面露笑容道：“元辅，第一批银币拨发下去了。”
“各地已有富商试着降低钱兑银价，但仍有不少人将银币囤积起来，持观望之态。”
张居正面无表情道：“让他们囤。”
“把七月对日本纳贡再提前一个月，所有倭银全部铸币，原国库存银暂不动用。”
“商人逐利，待看不到利自会放弃。”
市场上失去百年的信心并非一朝一夕能捡回来。
其实有一个办法能快速把银价打下去，那就是开设官办承兑所，朝廷出面开设铜钱和银子兑换点。
但这么干的风险太大。
国库的储备银只有千万两，倘若民间巨富带动百姓合力冲击承兑所，一旦存银见底，只会加剧民间银荒恐惧。
所以只能打持久战。
不过，
仅是朝廷的百万银币，以及各大勋贵陆续释放的存银，已经使得京畿各县的银价开始下降。
原本一两银子能兑换八百枚大钱，现在仅能兑到七百八十文。
“山西银价怎么样？”
张居正看向张学颜问道，眼睛却瞥向了张四维。
张学颜收起笑容，“暂无浮动。”
这话一出，内阁里的气氛为之一变。
数位阁臣堂官神色露出微妙之色。
张居正默许他张四维吞并晋地煤矿，这件事是朝中人尽皆知的事。
近两月蒲州晋商巧取豪夺，打压当地矿主，另外还突增几起矿山塌陷事件。
这些折子都被张居正连同司礼监压了下来。
于情于理，晋商应该投桃报李配合银价下压才对。
又怎会对国政视若无睹？
张四维面色如常，目视前方只当和自己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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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幽幽道：“安国的前程，本就该你来做主。”
“只是，他才认了我这个娘一年多，今年才十二。”
“现在要把他送走，我这心里……”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现在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戚安国身上。
在历史中，她和戚继光最终离婚也和戚安国分不开关系。
这位求了半辈子，最后过继来的儿子还是因病去世。
在此以后，王氏彻底心灰意冷，适逢戚继光被罢官，她选择了和离。
汪道昆在墓志铭上写的原话是：一品解体。
从她的为人来看，大概不会单纯因为唯一儿子去世离婚。
更大可能是夫妻俩的苦肉计，借机保全最后的戚家。
戚家门内破碎，子丧妻离，以明朝士大夫的道德标准来看，这是人生中最大的悲痛，很难再对昔日功臣穷追不舍。
只不过，
假若戚安国活着，以王氏刚烈的性子来看，宁可一家人被流放也不会选择这条凄凉的路。
更关键的原因在于她没了最后的精神寄托。
“无妨。”
戚继光抓着她的手安慰道：“此去北京城也就两日路程，若是想安国了就去看看。”
“国子监是天子门生，他在那读书，前程要比我这个当爹的光明。”
王氏明白这个道理，看着那纸书信忍不住抱怨道：“皇帝倒是打的好算盘，用一个诰命换我母子分离。”
自幼江南长大的王氏对皇权的重视不如北方。
乃至于明末，北方军户要饭进京勤王时，南方诸省仍旧不为所动。
社会环境就是这样，怪不得某个人。
“少说两句吧，陛下可没有这个意思。”戚继光道。
王氏扶额大感头痛，大势所趋，她无力抵抗。
“那这两天让我多陪陪安国，我给他做两身衣服带着。”
戚继光点头表示理解，“那顺便再帮我准备一份贺礼，让安国走的时候带着。”
“我那贤侄月中要大婚，他娶太岳的闺女是大事，别弄的太寒酸。”
王氏听得越发来气，忍不住骂道：“合着是让安国去送人情，侬要脸伐！”
……
鉴于夫人已经有了发火的苗头，戚继光没敢提把大女儿许配出去的事。
在哄了几句后，便忙着去下发军饷。
戚继光所率领的南兵是所有明军中待遇最高的兵种。
由于南兵背井离乡来蓟镇，当地没有屯田，饷必然优厚。
戚家军的基本年饷是十八两！
工资是其他卫所三倍！
兵器、甲胄、藤牌、狼筅、鸟铳、火药、铅弹，全部足量供应，该有的操练损耗一律配齐。
火器损毁不需赔偿，但是必须要按军令追责。
过冬所需煤炭，棉衣棉靴都有额外补贴。
除此之外，
队内另有首级悬赏制，每一颗敌首，全队可领赏银三十两。
狼宪、长枪手可分二十两。
砍首级的短刀手，二两。
鸟铳手，二两。
其余队员每人一两。
就连不上阵的伙夫也能分到五钱银子。
并且严禁临阵割首，必须由跟在后面的短刀手亲自动手，以防抢功导致战败。
上述保证的是南兵战斗力，致使南兵战损比奇迹的在于另一条军法。
阵亡发放优厚抚恤，但本队有人阵亡，却无战功斩获的情况下，所用抚恤由全队军饷抵扣。
这就保证战友遇到危险，其他人是真的舍命相救。
军中定期考核武艺、阵法、鸟铳打靶、火炮轰靶等项目，上等有奖，中等无赏，劣等者绑在营门口鞭打示众，第二次考核依旧劣等，立刻逐出军营。
像胡守仁、吴惟忠这些鼎鼎大名的将军，都是一步步从考核和实战中杀出来的。
戚家军的待遇是全大明最好的，军规也是最严苛的。
令行禁止是最基本操守。
偷盗、掳掠者斩。
奸淫妇女者斩。
凌辱妇女者斩。
言语调戏者，捆打。
擅取民间财物、蹂躏田产，贯耳游营。
但考虑到多数南兵都是孤身一人在外，戚继光并没有约束不得外出寻欢。
只要不是在军营之内，当差戍守期间，默许南兵通过正常的交易获取情感上的宣泄。
戚家军本就是高压军营，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这种事再禁止，哪还有人跟着干啊。
所以，
戚家军很喜欢在发饷当天请假。
三屯营有一家青楼，盖了四层高，从外面看起来很像寺庙。
南兵们给这家青楼取了个外号：鸡鸣寺。
作为军饷的银币由此处流入市场，再经青楼的采办衣裳酒水，逐渐在北方流转开来。
……
内阁。
张居正已经病愈，重新坐回中堂交椅。
阁中坐了不少官员，除却内阁大臣外，另有六部堂官。
张学颜坐在一旁，面露笑容道：“元辅，第一批银币拨发下去了。”
“各地已有富商试着降低钱兑银价，但仍有不少人将银币囤积起来，持观望之态。”
张居正面无表情道：“让他们囤。”
“把七月对日本纳贡再提前一个月，所有倭银全部铸币，原国库存银暂不动用。”
“商人逐利，待看不到利自会放弃。”
市场上失去百年的信心并非一朝一夕能捡回来。
其实有一个办法能快速把银价打下去，那就是开设官办承兑所，朝廷出面开设铜钱和银子兑换点。
但这么干的风险太大。
国库的储备银只有千万两，倘若民间巨富带动百姓合力冲击承兑所，一旦存银见底，只会加剧民间银荒恐惧。
所以只能打持久战。
不过，
仅是朝廷的百万银币，以及各大勋贵陆续释放的存银，已经使得京畿各县的银价开始下降。
原本一两银子能兑换八百枚大钱，现在仅能兑到七百八十文。
“山西银价怎么样？”
张居正看向张学颜问道，眼睛却瞥向了张四维。
张学颜收起笑容，“暂无浮动。”
这话一出，内阁里的气氛为之一变。
数位阁臣堂官神色露出微妙之色。
张居正默许他张四维吞并晋地煤矿，这件事是朝中人尽皆知的事。
近两月蒲州晋商巧取豪夺，打压当地矿主，另外还突增几起矿山塌陷事件。
这些折子都被张居正连同司礼监压了下来。
于情于理，晋商应该投桃报李配合银价下压才对。
又怎会对国政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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