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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你怎么敢娶她!

    赫知彦眉心蹙紧,没再问,转身上楼。

    楼梯铺着深色长毯,军靴踩在上面,几乎听不见声音。

    越往上,公馆越安静。

    二楼长廊没有开顶灯,只有两侧壁灯隔着一段距离亮着。

    光线昏暗间,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道昏黄光线,斜斜切在深毯上。

    赫知彦敛着心神,一步步走过去,到了门前,脚步停了。

    他站在那道光影交界处,半张脸落在暖黄灯光,半张脸沉在阴影。

    赫知彦眉骨微压,眸色深沉,胸口莫名一沉。

    一瞬,他抬手推门。

    “吱……”

    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迎面扑来,混着线香燃烧后的微苦味。

    安静肃穆,带着一股沉淀下来的冷意。

    屋子并不大,两侧各挂一盏黄铜壁灯,灯光很低,窗帘严严实实合着,外面的夜色透不进一丝。

    正前方摆着张深紫檀供桌,桌上没多余摆设,一只铜香炉,一对白瓷烛台,及两捧黄白菊。

    供桌中央,赫老督军的黑白遗像静静立着,照片里的男人一身旧式军装,眉眼威严,目光笔直望着前方。

    遗像下方是一方深色牌位。

    香炉内,三炷线香安静燃着,香头一点猩红,细细烟雾盘旋向上,慢慢散进灯影。

    孙雅璧就站在供桌前,背对门口,一袭黑丝绒旗袍,发髻梳的一丝不乱。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背影肃寂端然。

    赫知彦脚步渐渐慢下来,看着母亲背影,眼神微凝。

    “母亲。”

    孙雅璧呼吸一沉,没有回头,只平静开口。

    “过来。”

    声音太平,反而让人心里发皱。

    赫知彦眉心微动,向前走近两步。

    “跪下。”

    他眉眼蹙起一瞬,脚步骤然停住。

    “母亲,出了什么事?”

    孙雅璧依旧背着他,合十的双手没有放下,但手指已悄然收紧。

    “我让你跪下。”

    赫知彦眼底掠过一丝不解,黑眸越过她肩头,凝着父亲遗像上。

    黑白照片里,那个男人目光沉静严肃。

    赫知彦喉咙轻滚,隐现一丝郁色。

    “母亲为何让儿子跪?”

    下一瞬,孙雅璧猛地转过身来,那张端肃自持的脸,此刻已气得发白。

    “我让你给你父亲跪下!”

    一声骤然厉喝,打破静室的寂静,赫知彦瞳孔骤然一缩。

    母子二人隔着两步距离,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孙雅璧胸口起伏,眼中混着怒意与痛楚。

    赫知彦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漆黑的眸子再不见一点锐利光亮。

    最终,他收回视线,走向供桌前的蒲团,单膝落下,随之另一条腿也缓缓跪下。

    他跪得笔直,直视父亲遗像的眸子沉峻冷静,肩背没有丝毫弯折。

    “母亲,现在可以说了吗?”

    孙雅璧心脏触痛,眼圈倏地红了,嘴唇亦轻轻颤着,强忍着什么。

    霎时,她一把抓起供桌边的报纸,狠狠朝他砸了过去!

    “你干的好事!”

    “啪!”

    报纸撞上赫知彦肩头,散开飘落在地。

    上面赫傅两姓重新议婚的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赫知彦垂眸看了一眼,眼睫轻动一瞬,脸上却没有意外,冷静的毫无波澜。

    他猜到了,是这件事。

    孙雅璧见他这副无碍模样,胸口堵得更厉害。

    “赫知彦!你要娶她。”

    她手指直指地上那张报纸,声音颤抖。

    “你怎么敢娶她!”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厉,却也落入一片湿色。

    “当年她与你订婚数载。你父亲待她如何?赫家待傅家如何?可你父亲尸骨未寒时,赫家上下乱作一团时……”

    孙雅璧眸光一颤,声音越来越哑,胸口的起伏愈加滞涩。

    “我不求她一个姑娘家替我们赫家守什么婚约。她怕,她不念旧情,她要走,她不愿同咱们家共度难关,我都认!”

    忽地停了一息,那眼眶里的热泪仿佛控制不住,孙雅璧猛然仰头,狠狠喘息。

    神思间,仿佛回到五年前赫家遭难时的疮痍惨景。

    “可她……在你父亲出殡那一日……”

    赫知彦心口抽疼一瞬,下颌猛地绷紧,声音压抑,不想再让母亲说下去。

    “母亲。”

    孙雅璧却指着亡夫遗像,猛地厉声打断他。

    “那一天,赫府白幡!满城白雪!你们兄弟姐妹几个披麻戴孝……跪在你父亲的空棺前,送他最后一程!”

    赫知彦两侧的手忽然收紧,眼底像有一场久远的大雪骤然落下,覆落满身。

    孙雅璧此下每一个字,都要把那一天重新从空坟里挖出来,警示赫知彦。

    “傅其桢那一日,她穿着鲜红的嫁衣!坐着花轿!嫁你杀父仇人的儿子!你去求她,你当着满城人的面求她!”

    赫知彦脸色冷白难看,那些不能回首的故事,猝不及防又从心底翻出。

    孙雅璧的声音还在耳边,眼眸中的泪控制不住的涌落,全然愤恨。

    “她当众羞辱你,弃你如敝履,薄情寡性,拜高踩低!”

    孙雅璧胸膛里的心跳,羞愤中骤然加快,声音哽咽。

    “知彦,她羞辱的哪里只是你?她踩的是赫家的脸!是你死去父亲的脸!赫家当年蒙受的屈辱。全拜他傅家、程家……”

    猛然间。她指向地上的婚讯,目眸欲裂。

    “……拜她傅其桢所赐!”

    霎时,声声厉声落下,静室里香烟上升,静得连香灰跌落时的微声,仿佛都能听见。

    赫知彦跪在蒲团上,肩背仍旧挺得笔直。

    可只要想起那日。他的一双眼睛,就沉得只剩一种空荡荡的钝感。

    孙雅璧死死盯着他,胸口急促起伏,又手臂猛地再指向亡夫遗像。

    “你别告诉我,你都忘了?你敢当着你父亲的面说你全都忘了吗?!”

    赫知彦抬眸凝着父亲的遗像,瞳孔深处是寒潭般的晦涩。

    那一日,他怎么可能忘。

    京平下着雪,父亲的空棺木停赫府抬,白幡漫天。

    而另一条街,是程家的喜乐,红轿、红绸、红灯笼。

    他一身素白站在雪里,亲眼看着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嫁给仇人的儿子。

    那一幕落在梦里,他不知道杀过程家父子多少次。

    而就在两个钟头前,他还看见她与那个男人坐在同一张桌前。

    五十三分钟,私密隐蔽,对话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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