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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上课

    上课铃响了——其实是一把破铁锤敲在铁皮上的“当当”声。一个中年男人夹着课本走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镜腿上缠着胶布,身上的衬衫扣子还扣错了一颗。

    “我姓钱,你们叫我钱老师就行。”他在黑板上用粉笔划拉了几个字——粉笔太短了,捏在手里几乎看不见,“今天讲——气血运行与天赋觉醒的关系。这个知识点——武考第二项‘气血检测’要考。不听的——考不过——别怪我。”

    他说话一顿一顿的,像在挤牙膏。

    “天赋这东西——有人有——有人没有——但是——气血——每个人都有——天赋强的人——气血旺——天赋弱的人——气血也可以旺——只要经脉通——气血就能冲开窍穴——窍穴开了——你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

    李强听得很认真。钱老师讲得不怎么样,但这些内容他以前从来没人跟他讲过。D区出来的人,没人花钱请老师讲气血理论,只能自己摸索。他跟着野狗小队出城,靠的就是一身蛮力和搏杀中练出来的直觉。至于什么经脉、窍穴、气血运行路线——他连听都没听过。

    “钱老师,”前排一个光头学生举手,“我F级天赋,气血再旺有用吗?人家C级的随便一拳比我苦练一年都强。”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所有F级的人都在等这个答案。钱老师推了推眼镜:“你叫什么?”

    “王帅。”

    “王帅——我问你——你见过铁背獠牙猪没有?”

    “见过啊。”

    “那玩意儿什么天赋级别?”

    “……E级吧?也许F?”

    “它一头能撞飞几个青铜初期的武者?”

    教室里沉默了。

    “天赋是上限——气血是底盘。”钱老师把粉笔头丢进盒子里,“你上限再高——底盘不稳——那就是个空架子——撞一下——散咯。你天赋再低——底盘扎实——一拳打不动铁板——打肉——够不够?”

    几个F级的学生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钱老师又泼了一盆冷水,“气血检测这一项——不是光看底盘——还要看‘纯度’——精纯度——这个跟天赋有关——天赋越高——气血越纯——所以A级的人——随便练练——纯度就是比你高——这是客观事实——不要不服气——不服气没用——你要做的——是把自己的纯度——练到极限——然后——实战擂台上——用技术——用经验——用脑子——去弥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里每一个人:“武考三项——肉身、气血、实战。前两项你拼不过天赋高的——第三项——是唯一的变数。往年——至少有二十个F级——靠实战这一项——被普通武院录取——武院要的是能打的人——不是能测的人。”

    李强攥了攥拳头。

    实战。

    他在城外跟异兽搏杀的那些日子,算不算实战?铁背獠牙猪冲过来的那个瞬间,他往左扑的那一下——算不算实战?第一刀捅进风刃狼幼崽脖子的时候,手没抖——算不算实战?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下周讲窍穴——散吧。”

    学生们稀稀拉拉站起来。李强正要走,林薇叫住了他。

    “李强。”

    “嗯?”

    “你……是不是在野狗小队?”

    李强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表哥认识猴子哥。”林薇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他说你才跟队一个月,但是猴子哥说你‘手不抖了’。”

    李强不知道该说什么。猴子在外面也这么嘴碎?

    “你考了两年了?”林薇又问。

    “两年。”

    “今年第三年?”

    “嗯。”

    她把书包背好,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赵刚那种嘲讽,也没有孙婶那种怜悯,就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那今年加油。”她说,“我第一年考。听说明年武考要加科目,今年可能是最后一次考三项了。”

    “加什么?”

    “好像要加一项‘团队协作’——具体考什么还没定。”林薇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对了,你那个——凳子真的会塌。你明天自己带个垫子吧。”

    她走了。

    李强站在空了的教室里。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他手里的那张笔记纸吹得哗啦响。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纸上的气血运行图,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刚才跟林薇握手的那丝寒气,现在已经在丹田里化开了,跟之前兼并的冰霜碎片融在一起。他试着调动了一下——指尖能凝出一层薄薄的霜,比之前厚了一点点。

    可授,可夺,可融。

    他想起那本书上的批注——“食灵者,能吞噬他人天赋化为己用,后遭围剿绝迹。”

    绝迹?

    他攥了攥拳头,把霜收回去。

    他走出教室,周小山在走廊里等他。

    “李强哥,晚上还去操场打铁柱子不?”

    “去。”

    “那我等你。”

    “你先去,我回家一趟。”

    李强出了备考楼,往D区走。快到巷口的时候,看到张大娘正收摊,旁边站着他妈王翠花。两人正在唠嗑,王翠花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妈,”李强走过去,“你咋在这儿?”

    “给你送点东西。”王翠花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棉手套,厚厚的,手工缝的。“你半夜练功手冷,戴上。别冻坏了。”

    李强接过来。手套的针脚很粗,但缝得很密实,是他妈的手艺。

    “妈,你不用——”

    “戴上。”

    李强戴上了。棉手套有点大,但暖和得很。他攥了攥拳,棉花在掌心里被挤扁,柔软得像握着一团云。

    “多少钱?”他问。

    “什么钱?”

    “棉花。得不少贡献点吧?”

    王翠花没回答,转身帮张大娘推车去了。

    李强站在原地,戴着那双棉手套。手套里还残留着棉花和日光的味道,暖洋洋的,从指尖一直暖到手心。他把手套脱下来,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

    那天晚上他去了操场。周小山已经在打铁柱子了,拳面上缠着新纱布。李强走到自己那根铁柱前面,戴上了母亲的手套。

    他打了一拳。手套软,力量传出去的时候被棉花吸掉了一部分,打不出平时的“砰砰”声。但他没脱。他一拳一拳地打,闷响在夜色里一下一下地响。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可授,可夺,可融。

    林薇的寒气还在他丹田里。他能感觉到,那股冰霜掌握碎片跟之前不一样了,好像是……长了一点?

    他收拳站定,呼出一口白气,抬头看了看天。D区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上面有一层厚厚的云,云上面就是星空。

    他攥了攥拳,手套里的棉花被捏成一团。

    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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