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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洪洗象的无奈

    江南阳城,大雨初歇。

    楼船还未完全靠稳,徐凤年便踩着船帮跃下码头。他手里紧紧攥着北凉刀的刀柄,骨节惨白。

    李逍遥带着姜泥、宁峨眉等人信步走下跳板,百名凤字营铁骑牵着战马,肃杀之气惊得码头上的搬运苦力纷纷避让。

    一进阳城,街巷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但随之入耳的,却是漫天飞舞的流言蜚语。

    路过街角酒肆,几个身穿长衫的江南士子正聚在一起高声畅谈。

    “北凉那个蛮子王爷教出来的女儿,果真是不知廉耻。连克死了卢家两位公子不说,如今在别院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面首!”

    “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看是本性难移,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该浸猪笼……”

    徐凤年脚步猛地顿住,眼底血丝暴涨。

    他呛啷一声拔出北凉刀,便要直接将那几个酸儒劈成两截。

    一只手稳稳按在徐凤年的刀背上。

    李逍遥面色平静,随手一压,便将刀身硬生生压回了刀鞘。

    “杀了几个嚼舌根的废物,堵不住满城的悠悠众口。”

    李逍遥扫了一眼四周,“这种整齐划一的脏水,没人牵头花钱造势,根本传不开。要洗,就得用造谣者的血来洗。”

    李逍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舒羞。

    舒羞立刻会意,身形如同鬼魅般掠入人群。

    片刻后,她手里拎着一个贼眉鼠眼的街溜子,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死胡同里。

    那街溜子还想叫嚣,李逍遥根本不废话,一缕陆地神仙的微弱气机直接压过去。

    那人惨叫一声,双膝骨骼当场碎裂,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水渍。

    “谁出钱让你们传的?”

    李逍遥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是刘黎廷!刘公子!”

    泼皮痛哭流涕,疯狂磕头,

    “他给了城里十几个帮派银子,让我们日夜在茶楼酒肆散布长郡主的谣言!刘公子说,只要败坏了长郡主的名声,他就能入京城权贵们的眼,得个清流的好名声!大爷饶命啊!”

    徐凤年气极反笑,眼神中却是愤怒至极。他没有再看那个泼皮一眼,转身大步走出胡同。

    李逍遥随口问道:“那姓刘的在哪?”

    “在……在城南的烟波楼!今日江南名士都在那里办诗会!”

    半个时辰后,烟波楼。

    此时正值江南文人雅集,三楼被直接包场。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面容俊朗、神色倨傲的年轻文士,正是城中风头正盛的刘黎廷。

    周围一圈酸儒正端着酒杯,轮番向他敬酒。

    “刘兄高风亮节,能在那北凉荡妇的百般诱惑下守住本心,不愧是我辈楷模!”

    “那徐脂虎也是不要脸,真当自己还是什么郡主?来了咱们江南,就得守江南的规矩!”

    刘黎廷摇着折扇,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刘某也是不得已。那徐脂虎纠缠不清,不仅私下送物,还言辞露骨。我若不将此事公之于众,岂不坏了我江南文林的风气?”

    轰!

    烟波楼的沉香木大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得粉碎,木块夹杂着劲风射入大厅,当场将几个叫好的士子砸得吐血飞出。

    喧闹的雅座瞬间死寂。

    李逍遥一身白衣,踩着碎木屑走入大厅。

    宁峨眉率领数十名重甲铁骑鱼贯而入,冰冷的刀锋直接架在了那些江南才子的脖子上。

    “你就是刘黎廷?”

    李逍遥目光锁定了人群中间那个端着折扇、面露惊恐的男人。

    “大……大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是什么人!”

    刘黎廷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

    李逍遥连话都懒得说,抬手隔空一扇。

    一声脆响。

    刘黎廷如同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在半空中翻转两圈,重重砸在酒桌上。半边牙齿混着鲜血喷了出来,俊脸瞬间肿胀如猪头。

    徐凤年冷着脸走上前,手里提着一截牵战马用的粗粝麻绳。

    他一脚踩在刘黎廷的胸口,不顾对方含糊不清的惨叫,将绳套死死勒在了刘黎廷的脚踝上。

    “你要名声,本世子今天就给你最大的名声。”

    徐凤年拽着绳子另一头,转身大步走下楼梯。

    刘黎廷的脑袋一路磕在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引来一路杀猪般的哀嚎。

    楼上那些江南士子早就吓得瘫软在地,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到了烟波楼外,徐凤年翻身跨上一匹战马。绳子的一端绑在马鞍上,另一端牢牢拴着刘黎廷。

    “徐凤年!我是江南名士,你敢……”

    刘黎廷终于认出了来人,恐惧到了极点。

    “驾!”

    徐凤年一甩马鞭,战马嘶鸣一声,扬起四蹄顺着阳城最繁华的青石板主街狂奔而出。

    刘黎廷的身体在地上翻滚、摩擦,衣衫瞬间磨破,皮肉擦在坚硬的石板上,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周围的阳城百姓和士子们起初还指指点点,但当他们看到那五十名煞气冲天的凤字营铁骑开道,看到徐凤年那择人而噬的眼神,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李逍遥没有骑马,他就这么悠然地走在马后,步伐看似不快,却始终与奔马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陆地神仙缩地成寸的身法,在此刻只为了给徐凤年保驾护航。

    战马足足在城里狂奔了三条街,直到刘黎廷的惨叫声微弱得几不可闻,浑身血肉模糊,进气多出气少,徐凤年才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停下,前方正是阳城卢家别院。

    李逍遥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卢家别院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外,坐着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道士。

    洪洗象。

    周围围了一圈卢家的家丁,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书生,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地上到处都是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泼过去的馊水。

    但诡异的是,那些脏物无论怎么泼,都在距离洪洗象周身三尺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气墙直接弹开,化作一滩滩污水落在地上。

    洪洗象闭着眼睛,盘腿坐在石阶上,膝上横着那把五百年未曾出鞘的吕祖古剑。

    他一身道袍纤尘不染,没有半点受辱的狼狈,反倒透着一股巍峨如高山、浩渺如青天的宗师气度。

    他是天象境。

    天下武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他完全可以一剑将这座别院劈开,一剑将这些聒噪的蝼蚁杀尽。

    但他没有。

    他为了不去惊扰一墙之隔的红衣,为了不给她那本就千疮百孔的名声再添一丝负担,这个骑鹤下江南的痴儿,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大门外,用天象境的修为,挡着世间最恶毒的脏水。

    听到马蹄声,洪洗象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通透如洗的眸子里,在看到李逍遥和徐凤年时,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徐凤年勒住缰绳。

    刘黎廷像一滩烂泥一样砸在洪洗象身前的石阶上,浑身血肉模糊,进气多出气少,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小道士。”

    徐凤年盯着洪洗象,手里的马鞭指了指刘黎廷,

    “看到没,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修天道修傻了,连拔剑的规矩都忘了?”

    洪洗象看着地上的刘黎廷,又看向李逍遥,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是忘了拔剑。”

    洪洗象手掌轻轻抚过剑鞘,

    “是她不喜见血。我若杀人,她会生气。”

    李逍遥看着洪洗象,心底叹了口气。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杀人。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沉重的酸响。

    卢家别院那两扇紧闭多日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一个穿着素净衣衫、形容消瘦却依旧难掩倾城之姿的女子,站在门槛内。

    她一眼就看到了马上满身杀气的徐凤年,眼眶瞬间红了。

    “凤年……”

    徐脂虎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轻颤。

    徐凤年眼底的血红瞬间褪去,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堂堂北凉世子,当着江南所有人的面,眼泪夺眶而出: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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