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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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大礼堂内。
林辰走下讲台，刚拉开椅子坐稳，身侧的过道里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张副省的秘书小李沿着过道，弓着身子凑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熟络而谨慎的笑容，借着给林辰递矿泉水瓶的机会，把身子压得很低，凑到林辰耳边小声道：“林总，领导特意交代了，散会之后您先别急着走，几位领导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林辰伸手接过水瓶，轻轻点了点头：“好。”
刚才他在台上讲高炉加传感器、讲轴承振动预测性维护，全都不是空穴来风的夸夸其谈。
他们省是老牌的重工业大省，地底下的煤矿和地面上的钢炉是财政的命根子。
但这些年能耗指标卡得紧，安全事故更是悬在几位主抓工业的省领导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刚刚抛出的那套数实融合的法子，正是这帮主管工业的干部做梦都在琢磨的解题思路。
特意把他留下，无非就是聊这件事。
等到全省民营经济表彰大会的大合影拍完后，人群陆续散去。
小李穿过侧门，引着林辰避开了正厅里想要上前寒暄的各路老板，穿过一道连廊，径直拐进了办公楼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长条形会议桌周围，坐着五个人。
除了主位上的张副省，旁边坐着常务副省，以及一位皮肤微黑、头发花白的中年人，那是专管全省重化工业与国企改革的陈副省。
在他们对面，还坐着省经信委的主任，以及一位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穿着旧夹克衫的老专家。
桌上摊开着好几本笔记本，正是林辰刚才在台上发言的速记草稿。
见到林辰进门，张副省放下手里的瓷杯，笑着站起身，冲他招了招手：“小林，快过来坐！刚才在台上讲得不错，这几位抓工业的大管家可是一分钟都坐不住了，非要拉着你把锅底下的柴火看个明白。”
林辰走到会议桌下首拉开椅子坐下，一脸谦和的道：“各位领导面前，我一个晚辈也就是班门弄斧，瞎琢磨几句。”
“小林同志，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
主管工业的陈副省率先接过了话头。
这位老干部常年在矿井和钢厂蹲点，嗓门粗重而有力：“刚才你讲的高炉省焦炭、轴承算寿命，把我听得心惊肉跳。”
“实话跟你说，西门子，通用电气，过去两年没少派专家往省里跑，吹嘘他们的自动化生产线。”
陈副省端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口浓茶，眉头拧在一起，话里带着实干派的憋屈：“但那帮洋人是什么做派？开口就是要我们把整条老产线全砸了，买他们几十个亿的成套设备！”
“他们的软件系统还封得死死的，改个参数都要派外国专家坐飞机过来按小时收费，咱们哪有这个家底让他们这么折腾？”
“国内的软件公司呢，只会卖点财务打卡软件，其他的根本指望不上！”
陈副省身子往前探了探，目光紧紧盯着林辰：“林总，我就问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工业物联网，到底是不是拿来博眼球的口号，还是你们现在有这个技术底子了？”
坐在旁边的老专家也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谨地补充道：“林总，我是省冶金设计院的，高炉内部是个高压、高温、高粉尘的物理黑箱，至今全世界的冶金界都没完全摸透里面的流体动力学模型，传感器放进去三天就烧毁，这种情况拿什么数据去跑算法？”
面对省领导与技术专家的连环拷问，林辰坦然地笑了起来，“陈省，周老专家，我先招个底。”
“我不懂炼钢，更不懂机械制造，要是让我去解决这方面的问题，那是外行指导内行，纯属瞎胡闹。”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的几位领导神色微怔，但眼底的戒备与审视反倒消散了大半。
在体制内，不怕专家讲不通，就怕商人满嘴跑火车。
林辰这一句话，算是直接把脚跟落在了实地。
“但做互联网的人，眼里看的不是铁水，看的是‘数据偏差’。”
林辰拿过桌上的一张白纸，抽出一支铅笔，在上面画了一条平稳的横线，又在周围画了几条波动起伏的波浪。
“周老专家刚刚说高炉内部是黑箱，恶劣环境装不了探头，但出铁口是敞开的吧？鼓风机的进气管道是常温的吧？冷却水的水温是可以实时采样的吧？”
林辰笔尖在几个外部节点上点了点，用互联网思维解释道：“高炉结皮或者炉温骤降，在发生前的一两个小时，进风压力的微小波动、冷却水回水温差的细微异常，都会在外部留下蛛丝马迹。”
“以前，这些数据全靠当班师傅看仪表盘，凭经验在小本子上记一笔，等看出毛病来，炉况早就恶化了。”
林辰转过头，目光直视着陈副省：“互联网能做什么？可以造便宜的工业无线传输模块，在高炉外部那些能测量的管道和风口上，装上几百个低功耗的传感器，一秒钟抓取一次数据，顺着网线传回后台。”
“再把钢厂过去的生产数据导进服务器，只要今天的进风量和水温变化曲线，跟五年前某次炉温垮塌前的特征重合了，系统就能提前预警！”
林辰把笔放下，继续道：“传统工业出场景，老工人出经验，互联网出低成本硬件，出高并发的数据挖掘算法，帮一线的工人装上一副能眼观六路、提前预警的数字夜视仪！”
他话一说完，会议室里突然陷入的短暂的安静。
坐在对面的周专家，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吐出一个反驳的词来。
绕开极端高温的内部黑箱，利用外围海量参数做关联性大数据预测！
这确实是避开了一条巧妙路径。
“啪！”
常务副省猛地把手里的圆珠笔往桌上一拍，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副省，满面红光地大笑起来：“好一个数字夜视仪！思路全活了！”
陈副省也是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神满脸振奋的道：“这才是真正接地气的高新技术！西门子那帮洋人天天骗我们换发动机，林总这是教我们怎么给旧发动机装上智能油表！”
说完，陈副总目光灼灼的看向林辰道：“林总，你是互联网方面的专家，你刚刚说的这些技术，辰希现在能不能做到？愿不愿意提供技术支持？”
“提供技术可以，但具体行不行，要试了才知道！”
林辰回道。
省里不遗余力的支持他，他也没有理由拒绝这点小事。
反正只要派几个人去落实就行。
“好！”
陈副省转过身，看着省经信委的主任，当场下了决断：“省财政拿出两千万专项技改配套资金！”
“由辰希牵头，省冶金设计院和省能源集团配合，立刻成立咱们省‘数实融合与工业大数据联合实验室’！”
说着，陈副省再次看向林辰，语调沉重而坚决：“小林，省里首期拿出两家年产三百万吨的省属骨干钢厂，再加一座年产五百万吨的主力煤矿来做试点！”
“你们的人员进场后一路绿灯，不管是车间主任还是矿长，谁敢打官腔不配合采数据，我当场免他的职！”
林辰没有推辞，郑重地点头道：“请领导放心，等京城那边的高速算力管道接通，我马上派人进车间。”
京城。
联想控股总部。
战略会议室的大门紧闭着。
会议桌周围坐着六七名集团核心高管，赵显宏坐在左侧首位，脸色发青。
主位上的柳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两只手搭在拐杖的龙头上，眼神沉得像一块生铁。
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厚厚一沓报纸。
正式阳城那边的报纸。
屋子里静得可怕。
一个经济大省的全部党报，同一天步调一致地下场，指名道姓地撕扯联想二十六年的立足之本。
这不是几个无良小报赚稿费的行为。
这是地方最高层级的意志在公开表态！
“查清楚没有？”
柳老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停在赵显宏脸上，声音干涩平缓：“那边的宣传部门，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赵显宏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低声汇报道：“今天上午，那边召开全省非公有制经济表彰大会，林辰被省委主要领导亲自颁发了全省杰出青年企业家第一名的奖牌，张副省全程在背后给他站台。”
“那边的态度硬得很，完全是一副护短到底的架势，而且……文章发出来之后，其他几个原本对我们电脑采购价格过高有意见的省份，也开始有媒体在私下转载跟风了。”
一位负责政府事务的高管忍不住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有些慌乱地开口道：“柳总，一旦引起其他省份财政厅的注意，连锁反应一出来，咱们在全国的政府采购大盘可就要动摇了啊，要不要马上找找京城有关部委的关系，给那边的宣传部打个电话，把转载强行压下来？”
“压？拿什么压？跨着省去压人家的机关报，你以为部委是你家开的？！”
柳老手中的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震响。
高管们吓得一哆嗦，顿时不敢出声。
柳老身子往后靠了靠，死死盯着那些报纸，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忌惮。
他原本以为只要稍微在暗处递几根刺，就能让林辰知难而退。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林辰不仅油盐不进，就连地方政府，为了保辰希，竟然连最基本的官场中立都不顾了，直接掀了桌子，用官媒给一个民营企业当冲锋枪。
“这后生……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厉害得多。”
柳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警惕：“他这是要挖咱们的祖坟，断咱们的粮草。”
“柳总，那咱们……”赵显宏小声问道。
“收拢阵脚，不能再盲目硬碰了。”
柳老目光阴沉地扫视全场，做出了决断：“部委那边的人脉盯紧了，只要集采白名单不动，外省掀起点风浪伤不到筋骨，另外，工信部那边对算法监管的吹风会，催着各家协会抓紧施压！”
“他林辰可以在老家当土霸王，但在京城，规则由不得他一个人说了算！”
阳城。
林辰刚回到办公室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敲门声就响了。
叶青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快步走进来。
她把第一份文件推到林辰眼前，眉心微蹙，语气里带着防备：“企鹅和百度秘密达成了合作意向，企鹅给百度提供移动端的流量，百度给企鹅提供算法和贴吧内容。”
“一旦这两家真把数据跑顺了，靠着QQ弹窗的强行推送，我们在移动端的信息流优势，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被他们反超。”
林辰翻看着那份情报简报，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大厂之间的合作，看着声势大，实际上最容易烂尾。”
“两家都当惯了各自领域的老大，防备心比谁都重，企鹅怕百度借着入口把自家的社交底盘给架空了，百度怕把核心的模型参数交出去之后，过两年企鹅自己学会了就把自己一脚踢开。”
林辰把文件随手合上，冷笑道：“光是两边事业群为了数据权限、广告分成扯皮，没有半年都下不来。”
“没有破釜沉舟的魄力，仓促凑在一块儿的杂牌军，成不了气候，不用自己吓唬自己。”
听了林辰的话，叶青心头的紧绷感稍微缓和了些，随即她又拿起了第二份文件，神情更加严峻：“原本联想那几篇文章出来后，全网都在声讨电脑核心部件依赖进口的事，大家对今日发现算法的争论已经慢慢淡下去了。”
“但各大主要论坛和门户网站的科技版块，又突然冒出大批的推手。”
“他们换了个更刁钻的角度，抓着‘算法是否在暗中给用户画像分类、是否在偷偷分析网民思想’继续猛攻，硬生生把今日发现偷窥隐私的话题，又给炒起来了。”
叶青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发沉的道：“这些人不计成本地花钱买水军，就是想把事情闹到上面不得不出面的地步。”
林辰对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
外面那些对手，不可能轻易放过这次可以攻击辰希的机会。
这时，林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凯打来的。
电话接通，陈凯直接汇报道：“林总！部委的正式约谈公函……刚刚直接下发到公司前台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叶青坐在对面，搭在腿上的手掌微微收紧。
陈凯在电话继续道：“主管部门发来的红头通知，要求今日发现的主要业务负责人，于明天上午九点半，准时前往部里会议室，就近期网络反映的‘算法推荐机制与用户权益’问题接受谈话并说明情况。”
“林总，这是正式的行政约谈，您看……您要不要今晚飞一趟京城，亲自带队去谈？”
陈凯的声音有些紧张。
作为一线操盘手，面对部委的正式公函，心底天然带着对行政权力的敬畏。
“不用我去。”
林辰直接拒绝了陈凯的提议：“你和李正去就行了。”
陈凯在电话那头彻底愣住了，有些惊讶的问道：“我和老李去？林总，这可是部里的一把手司长牵头，我们两个去，分量会不会太轻了？万一部里当场要下整顿通知……”
“慌什么。”
林辰打断了他，“公函上写得是接受谈话并说明情况，不是下达处罚决定书。”
“我们早就已经把个性化推荐的一键关闭按钮、主流党媒的置顶通道，还有权限调用的白盒清单，全量推送到前端了，李长明起草的自律试点请示也已经送进了他们的案头。”
林辰把桌上的签字笔拿起来，用力的在桌面上敲了敲：“明天到了部里，把腰杆给我挺直了。”
“带着电脑，带着后台最新的真实数据，当着领导的面把系统打开，领导问什么，你们就老老实实答什么。”
“把我们主动给算法戴上紧箍咒、把我们主动把主流声音顶在最前面的态度，大大方方展示给他们看。”
“记住，这场谈话不是去过鬼门关，而是去交答卷，行得正，坐得端，谁也挑不出毛病，去准备材料吧。”
听到大老板这番底气十足的交代，电话那头的陈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明白了，林总！我和老李今晚把技术演示练熟，明天绝不给公司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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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走下讲台，刚拉开椅子坐稳，身侧的过道里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张副省的秘书小李沿着过道，弓着身子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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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伸手接过水瓶，轻轻点了点头：“好。”
刚才他在台上讲高炉加传感器、讲轴承振动预测性维护，全都不是空穴来风的夸夸其谈。
他们省是老牌的重工业大省，地底下的煤矿和地面上的钢炉是财政的命根子。
但这些年能耗指标卡得紧，安全事故更是悬在几位主抓工业的省领导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刚刚抛出的那套数实融合的法子，正是这帮主管工业的干部做梦都在琢磨的解题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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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全省民营经济表彰大会的大合影拍完后，人群陆续散去。
小李穿过侧门，引着林辰避开了正厅里想要上前寒暄的各路老板，穿过一道连廊，径直拐进了办公楼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长条形会议桌周围，坐着五个人。
除了主位上的张副省，旁边坐着常务副省，以及一位皮肤微黑、头发花白的中年人，那是专管全省重化工业与国企改革的陈副省。
在他们对面，还坐着省经信委的主任，以及一位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穿着旧夹克衫的老专家。
桌上摊开着好几本笔记本，正是林辰刚才在台上发言的速记草稿。
见到林辰进门，张副省放下手里的瓷杯，笑着站起身，冲他招了招手：“小林，快过来坐！刚才在台上讲得不错，这几位抓工业的大管家可是一分钟都坐不住了，非要拉着你把锅底下的柴火看个明白。”
林辰走到会议桌下首拉开椅子坐下，一脸谦和的道：“各位领导面前，我一个晚辈也就是班门弄斧，瞎琢磨几句。”
“小林同志，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
主管工业的陈副省率先接过了话头。
这位老干部常年在矿井和钢厂蹲点，嗓门粗重而有力：“刚才你讲的高炉省焦炭、轴承算寿命，把我听得心惊肉跳。”
“实话跟你说，西门子，通用电气，过去两年没少派专家往省里跑，吹嘘他们的自动化生产线。”
陈副省端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口浓茶，眉头拧在一起，话里带着实干派的憋屈：“但那帮洋人是什么做派？开口就是要我们把整条老产线全砸了，买他们几十个亿的成套设备！”
“他们的软件系统还封得死死的，改个参数都要派外国专家坐飞机过来按小时收费，咱们哪有这个家底让他们这么折腾？”
“国内的软件公司呢，只会卖点财务打卡软件，其他的根本指望不上！”
陈副省身子往前探了探，目光紧紧盯着林辰：“林总，我就问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工业物联网，到底是不是拿来博眼球的口号，还是你们现在有这个技术底子了？”
坐在旁边的老专家也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谨地补充道：“林总，我是省冶金设计院的，高炉内部是个高压、高温、高粉尘的物理黑箱，至今全世界的冶金界都没完全摸透里面的流体动力学模型，传感器放进去三天就烧毁，这种情况拿什么数据去跑算法？”
面对省领导与技术专家的连环拷问，林辰坦然地笑了起来，“陈省，周老专家，我先招个底。”
“我不懂炼钢，更不懂机械制造，要是让我去解决这方面的问题，那是外行指导内行，纯属瞎胡闹。”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的几位领导神色微怔，但眼底的戒备与审视反倒消散了大半。
在体制内，不怕专家讲不通，就怕商人满嘴跑火车。
林辰这一句话，算是直接把脚跟落在了实地。
“但做互联网的人，眼里看的不是铁水，看的是‘数据偏差’。”
林辰拿过桌上的一张白纸，抽出一支铅笔，在上面画了一条平稳的横线，又在周围画了几条波动起伏的波浪。
“周老专家刚刚说高炉内部是黑箱，恶劣环境装不了探头，但出铁口是敞开的吧？鼓风机的进气管道是常温的吧？冷却水的水温是可以实时采样的吧？”
林辰笔尖在几个外部节点上点了点，用互联网思维解释道：“高炉结皮或者炉温骤降，在发生前的一两个小时，进风压力的微小波动、冷却水回水温差的细微异常，都会在外部留下蛛丝马迹。”
“以前，这些数据全靠当班师傅看仪表盘，凭经验在小本子上记一笔，等看出毛病来，炉况早就恶化了。”
林辰转过头，目光直视着陈副省：“互联网能做什么？可以造便宜的工业无线传输模块，在高炉外部那些能测量的管道和风口上，装上几百个低功耗的传感器，一秒钟抓取一次数据，顺着网线传回后台。”
“再把钢厂过去的生产数据导进服务器，只要今天的进风量和水温变化曲线，跟五年前某次炉温垮塌前的特征重合了，系统就能提前预警！”
林辰把笔放下，继续道：“传统工业出场景，老工人出经验，互联网出低成本硬件，出高并发的数据挖掘算法，帮一线的工人装上一副能眼观六路、提前预警的数字夜视仪！”
他话一说完，会议室里突然陷入的短暂的安静。
坐在对面的周专家，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吐出一个反驳的词来。
绕开极端高温的内部黑箱，利用外围海量参数做关联性大数据预测！
这确实是避开了一条巧妙路径。
“啪！”
常务副省猛地把手里的圆珠笔往桌上一拍，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副省，满面红光地大笑起来：“好一个数字夜视仪！思路全活了！”
陈副省也是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神满脸振奋的道：“这才是真正接地气的高新技术！西门子那帮洋人天天骗我们换发动机，林总这是教我们怎么给旧发动机装上智能油表！”
说完，陈副总目光灼灼的看向林辰道：“林总，你是互联网方面的专家，你刚刚说的这些技术，辰希现在能不能做到？愿不愿意提供技术支持？”
“提供技术可以，但具体行不行，要试了才知道！”
林辰回道。
省里不遗余力的支持他，他也没有理由拒绝这点小事。
反正只要派几个人去落实就行。
“好！”
陈副省转过身，看着省经信委的主任，当场下了决断：“省财政拿出两千万专项技改配套资金！”
“由辰希牵头，省冶金设计院和省能源集团配合，立刻成立咱们省‘数实融合与工业大数据联合实验室’！”
说着，陈副省再次看向林辰，语调沉重而坚决：“小林，省里首期拿出两家年产三百万吨的省属骨干钢厂，再加一座年产五百万吨的主力煤矿来做试点！”
“你们的人员进场后一路绿灯，不管是车间主任还是矿长，谁敢打官腔不配合采数据，我当场免他的职！”
林辰没有推辞，郑重地点头道：“请领导放心，等京城那边的高速算力管道接通，我马上派人进车间。”
京城。
联想控股总部。
战略会议室的大门紧闭着。
会议桌周围坐着六七名集团核心高管，赵显宏坐在左侧首位，脸色发青。
主位上的柳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两只手搭在拐杖的龙头上，眼神沉得像一块生铁。
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厚厚一沓报纸。
正式阳城那边的报纸。
屋子里静得可怕。
一个经济大省的全部党报，同一天步调一致地下场，指名道姓地撕扯联想二十六年的立足之本。
这不是几个无良小报赚稿费的行为。
这是地方最高层级的意志在公开表态！
“查清楚没有？”
柳老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停在赵显宏脸上，声音干涩平缓：“那边的宣传部门，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赵显宏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低声汇报道：“今天上午，那边召开全省非公有制经济表彰大会，林辰被省委主要领导亲自颁发了全省杰出青年企业家第一名的奖牌，张副省全程在背后给他站台。”
“那边的态度硬得很，完全是一副护短到底的架势，而且……文章发出来之后，其他几个原本对我们电脑采购价格过高有意见的省份，也开始有媒体在私下转载跟风了。”
一位负责政府事务的高管忍不住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有些慌乱地开口道：“柳总，一旦引起其他省份财政厅的注意，连锁反应一出来，咱们在全国的政府采购大盘可就要动摇了啊，要不要马上找找京城有关部委的关系，给那边的宣传部打个电话，把转载强行压下来？”
“压？拿什么压？跨着省去压人家的机关报，你以为部委是你家开的？！”
柳老手中的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震响。
高管们吓得一哆嗦，顿时不敢出声。
柳老身子往后靠了靠，死死盯着那些报纸，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忌惮。
他原本以为只要稍微在暗处递几根刺，就能让林辰知难而退。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林辰不仅油盐不进，就连地方政府，为了保辰希，竟然连最基本的官场中立都不顾了，直接掀了桌子，用官媒给一个民营企业当冲锋枪。
“这后生……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厉害得多。”
柳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警惕：“他这是要挖咱们的祖坟，断咱们的粮草。”
“柳总，那咱们……”赵显宏小声问道。
“收拢阵脚，不能再盲目硬碰了。”
柳老目光阴沉地扫视全场，做出了决断：“部委那边的人脉盯紧了，只要集采白名单不动，外省掀起点风浪伤不到筋骨，另外，工信部那边对算法监管的吹风会，催着各家协会抓紧施压！”
“他林辰可以在老家当土霸王，但在京城，规则由不得他一个人说了算！”
阳城。
林辰刚回到办公室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敲门声就响了。
叶青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快步走进来。
她把第一份文件推到林辰眼前，眉心微蹙，语气里带着防备：“企鹅和百度秘密达成了合作意向，企鹅给百度提供移动端的流量，百度给企鹅提供算法和贴吧内容。”
“一旦这两家真把数据跑顺了，靠着QQ弹窗的强行推送，我们在移动端的信息流优势，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被他们反超。”
林辰翻看着那份情报简报，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大厂之间的合作，看着声势大，实际上最容易烂尾。”
“两家都当惯了各自领域的老大，防备心比谁都重，企鹅怕百度借着入口把自家的社交底盘给架空了，百度怕把核心的模型参数交出去之后，过两年企鹅自己学会了就把自己一脚踢开。”
林辰把文件随手合上，冷笑道：“光是两边事业群为了数据权限、广告分成扯皮，没有半年都下不来。”
“没有破釜沉舟的魄力，仓促凑在一块儿的杂牌军，成不了气候，不用自己吓唬自己。”
听了林辰的话，叶青心头的紧绷感稍微缓和了些，随即她又拿起了第二份文件，神情更加严峻：“原本联想那几篇文章出来后，全网都在声讨电脑核心部件依赖进口的事，大家对今日发现算法的争论已经慢慢淡下去了。”
“但各大主要论坛和门户网站的科技版块，又突然冒出大批的推手。”
“他们换了个更刁钻的角度，抓着‘算法是否在暗中给用户画像分类、是否在偷偷分析网民思想’继续猛攻，硬生生把今日发现偷窥隐私的话题，又给炒起来了。”
叶青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发沉的道：“这些人不计成本地花钱买水军，就是想把事情闹到上面不得不出面的地步。”
林辰对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
外面那些对手，不可能轻易放过这次可以攻击辰希的机会。
这时，林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凯打来的。
电话接通，陈凯直接汇报道：“林总！部委的正式约谈公函……刚刚直接下发到公司前台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叶青坐在对面，搭在腿上的手掌微微收紧。
陈凯在电话继续道：“主管部门发来的红头通知，要求今日发现的主要业务负责人，于明天上午九点半，准时前往部里会议室，就近期网络反映的‘算法推荐机制与用户权益’问题接受谈话并说明情况。”
“林总，这是正式的行政约谈，您看……您要不要今晚飞一趟京城，亲自带队去谈？”
陈凯的声音有些紧张。
作为一线操盘手，面对部委的正式公函，心底天然带着对行政权力的敬畏。
“不用我去。”
林辰直接拒绝了陈凯的提议：“你和李正去就行了。”
陈凯在电话那头彻底愣住了，有些惊讶的问道：“我和老李去？林总，这可是部里的一把手司长牵头，我们两个去，分量会不会太轻了？万一部里当场要下整顿通知……”
“慌什么。”
林辰打断了他，“公函上写得是接受谈话并说明情况，不是下达处罚决定书。”
“我们早就已经把个性化推荐的一键关闭按钮、主流党媒的置顶通道，还有权限调用的白盒清单，全量推送到前端了，李长明起草的自律试点请示也已经送进了他们的案头。”
林辰把桌上的签字笔拿起来，用力的在桌面上敲了敲：“明天到了部里，把腰杆给我挺直了。”
“带着电脑，带着后台最新的真实数据，当着领导的面把系统打开，领导问什么，你们就老老实实答什么。”
“把我们主动给算法戴上紧箍咒、把我们主动把主流声音顶在最前面的态度，大大方方展示给他们看。”
“记住，这场谈话不是去过鬼门关，而是去交答卷，行得正，坐得端，谁也挑不出毛病，去准备材料吧。”
听到大老板这番底气十足的交代，电话那头的陈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明白了，林总！我和老李今晚把技术演示练熟，明天绝不给公司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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