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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等他的人,递过来的信封

    车到北门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苏清寒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你先去场子那边处理你的事。”她说,“刀鞘放我这儿,还是你带走?”

    陆沉低头看了看膝盖上横着的黑色刀鞘。这东西比他想象的重得多,搁在腿上有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压了块没开刃的铁。“我带回去。放值班室。”

    苏清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晚上我再来。”

    陆沉推门下车,把刀鞘夹在外套内侧,拉链拉到顶卡住。走回值班室的路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外套鼓鼓囊囊的,从外面看像是揣了块宽木板。他把刀鞘抽出来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贴着腰侧斜着别好,外面罩上外套,勉强看不出来了。

    回到值班室他把刀鞘从外套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黑色的鞘身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哑光,不反射任何光源。鞘口断口处的金色光晕在室内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了,但手掌贴上去的时候那股微弱的心跳感还在,隔着黑色的鞘面一下一下地传进掌心。

    他把刀鞘塞进矮柜最下面那格抽屉里,压在旧衣服底下。抽屉推进去之后他又拉出来看了一眼,确认从外面看不出异样,然后关好。

    午饭在食堂解决的。王胖子今天做的是红烧鸡块配土豆,陆沉打了一份坐在角落吃完。吃到一半手机响了,老徐打来的。

    “那小子又来了。”老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还是那个灰夹克,瘦瘦小小的,进门坐最后一排。不点东西,不赌拳,就坐着抽烟。你过来看看?”

    “就来。”

    陆沉把最后两块鸡块塞进嘴里,擦手擦嘴,起身往外走。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想了想,折回值班室把矮柜抽屉重新确认了一遍锁好了,才往公交站走。

    到西区武道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出头。场子白天不开张,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只有几个打扫卫生的工人在拖地擦椅子。老徐坐在折叠桌后面翻账本,看到陆沉进来,朝最后一排的角落扬了扬下巴。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灰夹克,瘦小个子,缩在最暗的位置,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六七个烟头。他面前的桌面上没有酒瓶,没有饮料,只有一包被捏扁了的廉价香烟和一个打火机。

    陆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塑料椅子被他压得吱了一声。

    灰夹克抬起头。他大概三十岁上下,脸窄,颧骨很高,下巴上留着一层短短的胡茬,眼睛不大但瞳仁很黑,看人的时候不太转动。他认出陆沉之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陆先生。”他说。声音比预想的哑,像是嗓子常年被烟熏着。

    “找我?”

    “嗯。”灰夹克从怀里掏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普通的信封,没有封口,没有火漆,表面上什么字都没写。他把它放在桌面上,往陆沉的方向推了两寸。

    陆沉没有立刻去拿。“谁让你来的?”

    “一个女的。我不知道她叫什么。”灰夹克把手收回去,重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肚子上,“她给我看了一样东西,然后让我把这个信封交给你。说是她欠你的。”

    “什么东西?”

    “一张照片。”灰夹克的眼睛动了一下,“你的照片。穿保安服站在武大门口那张。”

    陆沉看了他两秒。前几天在药仓里跑了两个人,一个是那个用暗青色功法的女人,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灰夹克。他从货架后面窜出去推门跑的时候,陆沉没看清他的脸。

    “药仓那晚,你跑得挺快。”

    灰夹克的脸色变了一瞬,然后又压下去了。“我就是个送东西跑腿的。药仓那晚我不知道那批货有问题。她让我跟着去认路,我就去了。”

    “她是谁?”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让我管她叫‘线头’。她说线头上面还有针,针上面还有手。”灰夹克顿了顿,“她让我告诉你——门不能全开。开了,谁都没了。”

    陆沉把牛皮纸信封拿起来。很轻,里面只有薄薄一两张纸的分量。他没有当场拆,捏在手里放在膝盖上。

    “她人在哪?”

    “不知道。她昨晚把信封塞给我就走了。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你把这个交给他,以后别来找我了。我欠他的清了。’”

    灰夹克站起来,把桌面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收进口袋,低头看了陆沉一眼。“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他往门口走去,脚步还是那副拖沓的步子,一只脚比另一只脚慢半拍。走到铁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像是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她走的时候身上有伤。左胳膊吊着,没包扎。”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铁门在他身后合拢,哐当一声。

    陆沉坐在空荡荡的观众席最后一排,手里捏着那只牛皮纸信封。老徐在折叠桌后面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又低下头翻账本去了。

    他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白纸,打开之后是一行字。笔迹潦草,写得很急,有些笔画连在一起分不清是横还是竖。

    “电厂地下的管子撑不过三天。我试过,顶不住。门后面有东西在往外拱,第二层已经裂了。你要么把第三层拔了泄压,要么把整个封印重新钉死。钉死的法子在那把刀鞘上。鞘底有铭文。”

    下面还有一行,字更小,像是后补上去的:“那天晚上我削你那一下,是任务。对不住了。”

    没有落款。

    陆沉把纸折好放回信封,塞进外套内侧口袋。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老徐走过来放了一杯水在他面前,没说话又走了。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给苏清寒发了一条:“信上说到刀鞘上有铭文。钉死封印的法子可能刻在鞘底。”

    苏清寒回得很快:“我那边查到的信息也对上了。赵家老宅井底的纸条除了给你那行字之外,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被折在里面了。刚才刘管家翻到给我打电话说了——‘鞘底刻纹,以血引之,可定三关。’”

    “以血引之。”陆沉低声重复了一遍。他把手机揣回去,站起来,跟老徐打了个招呼说晚上照常上班,然后出了铁门。

    阳光打在他脸上,下午的光线偏西,已经开始泛暖了。他站在门口停了几秒,把那封信的内容又过了一遍。门后面有东西在往外拱,管子撑不过三天。第二层已经裂了。

    信上写了两个选择,一个是拔刀泄压,一个是钉死。拔刀那把刀就回去了,刀鞘上刻的东西可能就跟着失效了。钉死需要刀鞘上的铭文和血引。

    他迈步往公交站走。步子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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