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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雾里追杀,绝境求生

    荒野瘴雾沉沉压落,吞尽天地光亮,满目只剩一片死寂灰蒙。

    踏出黑石贫民窟破败围墙的一刻,身后困住无数流民一生的囚笼,彻底被浓雾封死。

    林辰心底没有半点脱身的轻松,只有刺骨的清醒。

    贫民窟只是人为的牢笼。

    真正吃人的地狱,从来都是这片终年毒瘴不散的荒野。

    脚下黑泥又软又黏,每一步踏下都咕叽作响,烂泥裹着腐根死死咬住鞋底,抬脚都要耗费力气。遍地倒伏枯树、风化残石、半埋泥中的惨白碎骨,顺着雾路一路延伸,看不见尽头。

    瘴雾锁死视野,前方十余米外,万物尽数消融在浑浊灰霭里。

    阴风潮湿刺骨,刮在皮肤上如细沙磨刮,裹挟终年不散的腐朽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刺得喉咙发紧发疼。

    老陈佝偻着身子紧跟在后,脊背几乎弯成一张枯弓。

    他肺里淤积几十年的旧瘴毒,在贫民窟稀薄雾气里尚且能熬,一踏入荒野浓瘴,瞬间被彻底勾动。胸腔火烧火燎,闷痛窒息,痒意疯狂钻喉。

    他不敢咳。

    荒野死寂,半点动静,都可能招来雾中杀机。

    老陈死死咬紧牙关,唇皮咬得发白,将所有咳喘硬压回胸腔。换气轻若游丝,一张老脸迅速透出病态青灰。

    林辰走在最前,压低重心,脚步轻稳,目光警惕扫过四周雾影。

    重生之后,他的体魄、五感、瘴气感知,早已远超寻常流民。

    前世十九年,他懦弱卑微、任人拿捏,熬到最后,依旧难逃祭台献祭的惨死结局。

    但临死那一刻浸透骨髓的瘴毒异变,彻底改写了他的体质。

    世人闻之色变的瘴气,蚀血肉、烂脏腑、积年夺命,是整片瘴土众生的绝症死劫。

    唯独他,能吞、能纳、能炼体锻骨、滋养血肉。

    林辰不动声色放缓呼吸,一缕缕细若游丝的瘴气,静静纳入肺腑。

    旁人吸入是毒,是衰败溃烂。

    入他体内,却是温火锻身。

    微弱热流顺着经脉游走,赶路的疲惫、肌肉的酸乏被悄然抚平。筋骨微微发胀发痒,原本瘦弱枯虚的躯体,在无声无息间愈发紧实有力。

    与此同时,五感节节攀升。

    风声流向、枯枝微颤、泥下虫豸爬动的细碎动静,尽数清晰入耳。

    他压下所有异象,面色如常,步履不改。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唯一的生路,绝不能暴露分毫。

    “辰小子……”老陈压着极轻的气音,声音发颤,“雾太凶了……荒野夜里全是瘴兽……咱们真能逃出去?”

    老人一辈子困在贫民窟,听着荒野吃人的传闻长大。

    这片灰雾死地,刻在他骨子里的,只有恐惧。

    林辰侧头,语气冷稳干脆:

    “留在棚区,今晚必死。

    逃,还有一线机会。”

    话直白、冰冷,却是唯一的现实。

    黑鸦帮白天抓人,入夜祭台开祭,被选中的流民,没有活例。

    老陈嘴唇颤了颤,终究沉沉叹气,惶恐褪去,多了几分咬牙认命的决绝。

    横竖都是死,不如跟着这小子赌一把。

    “踩着我的脚印走,别乱踏杂草,呼吸放轻,再难受也别大口吞雾。”

    林辰低声叮嘱,继续向东穿行。

    前世他临死前,听过黑鸦帮杂役闲聊,摸清过这片荒野的大致地形。

    黑石贫民窟西侧,乱葬沟瘴兽扎堆,是逃亡者的必死绝路。

    绝大多数流民慌不择路,只会往西乱逃,最后尽数葬身兽口。

    黑鸦帮的搜捕重心,也全部压在西侧。

    唯有东边,废弃旧公路、坍塌涵洞荒区,偏僻冷门,极少有人涉足,是整片荒野唯一的隐形生路。

    两人一路疾行,雾色越来越浓,天光彻底沉落。

    整片荒野死寂得可怕,无鸟无虫,无半点生息。

    只剩瘴雾流动的沙沙轻响,以及远处时不时传来的低沉兽吼。

    吼声飘忽不定,远近难辨,时刻提醒着闯入者——

    此地是兽域,绝非人间。

    “沙沙——”

    忽然,前方灌木丛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响动。

    不是风吹草木的慵懒摇晃,是活物窜动的规律声响。

    林辰脚步瞬间钉死,右手紧握住腰间豁口短刀,肌肉一瞬绷紧,左手快速向后虚压,示意老陈立刻止步、噤声、伏地。

    老陈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灰雾浮动间,一道低矮灰影贴着枯枝黑泥急速窜出。

    体型是寻常老鼠的数倍,皮毛灰败腐烂,多处斑秃露出血烂皮肉,细长獠牙外翻,嘴角挂着粘稠黑毒涎水,一双小眼死寂浑浊,死死锁定两人生息。

    一阶瘴兽,瘴鼠。

    荒野最常见、最阴毒的底层掠食者。

    单只不足惧,可瘴鼠从不独行。

    但凡出现一只斥候鼠,周边必然藏着整群巢穴。

    一旦见血,腥气在浓雾中极速扩散,转眼就是成群围猎。

    绕路,必然踩草动枝,更容易暴露。

    僵持,只会拖延时间,坐等追兵逼近。

    一瞬权衡,林辰果断定夺。

    速杀,速退,绝不拖泥带水。

    瘴鼠已然锁定目标,鼻尖疯狂抽动,四肢猛地蹬地,尖啸一声扑杀而来!

    “吱——!”

    刺耳尖啸撕裂死寂!

    林辰体魄、反应、爆发力,早已脱胎换骨。

    身形轻滑侧避,顺势沉腕出刀。

    豁口短刀虽钝,力道却刚猛十足。

    噗嗤!

    黑红腥臭毒血喷溅黑泥。

    瘴鼠头颅弯折,身躯重重砸落,抽搐两下,彻底毙命。

    可浓郁刺鼻的腥腐血气,瞬间弥散开来。

    林辰眉头骤沉。

    出事了。

    “走!全速撤离!一步别停!”

    他一把拽起愣神的老陈,不再顾忌声响,压低身形,穿雾疾奔。

    老陈胸腔剧痛翻涌,咳喘一次次冲上喉咙,却死死咬牙硬憋。

    他侧头瞥向身后那具瘴鼠尸体,心底一阵阵发凉。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往日那个懦弱怕事、任人欺负的流民小子。

    出手果决、杀伐利落、心思缜密,沉稳得根本不像十九岁的孩子。

    一路狂奔,雾影倒退。

    沿途随处可见锈蚀废铁、破碎砖瓦、散落枯骨。

    每一具骸骨,都是曾经妄图逃离地狱的逃亡者。

    每一具骸骨,都印证着这片瘴土的残酷——

    弱者,从来没有逃生资格。

    连续疾奔半刻,老陈彻底体力透支。

    年迈体虚、瘴毒缠身,全靠一口硬气撑到此刻。

    双腿发软打颤,脚步踉跄,最终死死扶住一棵枯树干,剧烈弯腰喘息。

    这一次,他再也压不住胸腔灼痛,低声猛咳,嘴角溢出淡淡的血沫。

    “辰小子……我走不动了……”

    老陈声音沙哑虚弱,满眼疲惫绝望,“我老骨头拖累你了……你自己跑,别管我……我活够了,你得活。”

    乱世之中,老人自知累赘,主动认命,是最寻常的无奈。

    林辰脚步顿住,回头看着佝偻咳喘的老人。

    前世贫民窟人人自顾、冷暖自知,抢粮抢活、互相踩踏,唯独老陈给过他半块干粮、半点温情。

    前世他惨死祭台,无力报恩。

    这一世既然带出了这片囚笼,就绝不可能半路舍弃。

    “别说胡话。”

    林辰语气笃定,蹲身扶住他的臂膀,摸出怀里仅剩的一小撮干草根,递了过去。

    “嚼碎缓力,只歇两分钟,必须继续走。”

    老陈望着掌心干涩苦涩的草根,再抬头看着少年沉静的眉眼,浑浊眼底悄悄浮起一丝温热。

    世道腐烂,人间凉薄。

    终究还有一点人情余温,未曾断绝。

    趁着短暂休整,林辰立在雾边警戒,同时不动幅度吸纳周遭瘴气。

    缕缕毒雾入体,持续修复体力、淬炼筋骨、拔高五感。

    赶路疲惫、搏杀酸乏,尽数被涤荡清空。

    也就在这时,远处浓雾深处,隐约传来嘈杂人声。

    打骂吆喝、木棍敲铁、杂乱脚步声,穿透层层瘴雾,由远及近。

    “脚印新鲜!绝对没跑远!”

    “疤哥说了,那小子敢伤咱们兄弟,抓到直接扒皮祭瘴!”

    “还有那个老废物,一起带走,正好补上今晚献祭的缺额!”

    “散开搜!泥地脚印藏不住!”

    黑鸦帮,追来了。

    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

    林辰眼神骤然冷沉。

    “追兵到了,没时间歇。”

    他一把扶起老陈,声音压得极低,“前面就是废弃涵洞,撑到那里,我们才有活路。”

    老陈脸色惨白,却猛地咬牙站直身子:“我能走!”

    两人再度提速,迎着漫天灰雾,朝东边旧公路涵洞方向全力冲刺。

    身后的搜捕声、喝骂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瘴雾锁途,兽影潜伏,追兵在后,绝境层层叠加。

    前路步步死局。

    可林辰攥紧手中钝刀,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逆势求生的狠厉。

    前世,他任人宰割,含恨惨死。

    今生,他纳瘴锻体、死地翻盘。

    黑鸦帮想要他的命。

    这片腐烂瘴土想要埋他的骨。

    他偏要活。

    不仅自己活,还要护住这仅剩的一点人间善意,一起走出这片死地。

    茫茫瘴雾遮天蔽日。

    少年踏骨求生的破局之路,方才真正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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