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汉高祖 > 死刑当天,修仙者夺舍了我 > 第 91章 拔引

第 91章 拔引

    "药。"

    她看了他两息,仰头喝了。

    血清入腹,神魂引路。

    林非的指尖抵在她的腕脉上,神魂裹着那股同源的血气,顺着她的经脉往下走,一直走到丹田。

    那缕拴在她本源上的浊气,闻见了血气的味道。

    它动了。

    像一条饿了很久的蛇,从本源上抬起头来,循着血气游过去,一口一口地吞。

    兽医说得没错。

    引认主,更认吃。

    母本的同源血清下肚,它吃得贪婪,吃得忘形,拴在本源上的身子,一寸一寸地松了。

    吃到最后一口,它盘起来,不动了。

    睡了。

    林非的神魂,第一次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

    那不是一缕气。

    那是一条活物。

    神魂再往前探,探到那东西的头。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极小的嘴,嘴里的牙,比丝线上的节密十倍。

    此刻那张嘴满足地咂着,一品一品地回味着血清的血气。

    它在汐汐的身体里,住了三年。

    林非看着它,像看着一条趴在妹妹心口睡觉的蛭。

    他把杀意压回去。

    今夜不行。

    今夜他是大夫,不是猎人。

    不能硬拽。

    硬拽,牙一收,先碎的是汐汐的本源。

    只能等它睡死,一节一节地卸它的牙。

    细如发丝,长不知几许,通体浑浊,一头深深地扎在汐汐的本源里,另一头穿过她的身体,穿过墙壁,穿过一百一十里的夜,连向暖山地底。

    丝线上,每隔一寸,生着一个极小的节。

    节上有牙。

    那些牙,正一粒一粒地松开。

    睡着的引,牙是松的。

    林非没有立刻下刀。

    他等。

    兽医说过,引吸饱了会睡。

    可"睡"和"睡熟",是两回事。

    他把神魂贴着那条线,一寸一寸地探。

    探它的起伏,探那些牙的松紧。

    一息,两息。

    那东西的呼吸,如果那也叫呼吸的话,从急促,到绵长,到近乎停滞。

    拴在汐汐本源上的那一截,原本绷得像琴弦,此刻软塌塌地垂着。

    睡熟了。

    窗外,老鬼蹲在河沿上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渔大嫂在灶房里烧水,水开了,她也不灌,由着那壶水呜呜地响,像在给里屋壮胆。

    林非的神魂凝成一线,薄如刀锋。

    第一刀,他选了最外头的一个节。

    神魂之刀切下去。

    丝线的第一节,断了。

    断的瞬间,一股阴冷顺着他自己的神魂倒卷回来,直冲天灵。

    林非的脑子里炸开一片白。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那条引在叫。

    几十里长的一条线,断了一节,整条线的疼,全灌进他这个下刀的人的脑子里。

    鼻腔一热,血滴下来,砸在床沿上。

    "哥!"

    汐汐撑起来,被他按住。

    "别动。"林非的声音哑了,"第一刀。"

    她看着他鼻子底下的血,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慢慢躺回去,把自己的手,塞进了他空着的左手里。

    "我不喊。"她说,"你切你的。"

    汐汐没喊。

    可她的身体在抖。

    那不是肉身的疼。

    引切下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用钝刀子割了一下。

    不是皮肤,不是骨头,是更深的地方,像有人把她心里最软的那块肉,生生撕下来一角。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像豆子一样滚下来,浸透了枕头。

    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把那一声惨叫死死咽在喉咙里。

    她的手,把林非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他的肉里,掐出了血。

    第二刀之前,林非停下来,用袖子抹了把脸。

    鼻血止住了,太阳穴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神魂探进那条引里的滋味,没法跟人说——那不是切一根线,是伸手进一窝滚水里的铁丝,铁丝上还长着牙。

    每一刀下去,断口弹回来的东西,顺着神魂就往他识海里钻。

    "哥。"汐汐忽然出声,气若游丝,"你手怎么抖了?"

    "累的。"

    "骗人。"她说,"你搬两百斤的石头,手都不抖。"

    林非没接话。

    "是不是很难?"她问,"很难咱就不治了。我这样也挺好,真的。我这些年,都过来了。"

    "闭嘴。"林非说。

    "哦。"

    "省点力气。"他把刀重新抬起来,"往后几十年,有的是话跟你说。"

    汐汐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她很轻地笑了一下,气音,像小时候挨了骂又忍不住。

    第二刀。

    断口弹回来的劲道比第一刀更狠。

    林非眼前黑了一瞬,喉咙里泛上腥甜。

    他把那口血咽回去,咽得又稳又慢,没让身边的人听出来。

    可汐汐感觉到了。

    第二刀切下去的时候,她感觉那根线猛地一抽,像有人把她的五脏六腑都往一个方向拽。

    她的眼前炸开一片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水里,从里到外都冻透了。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被自己咬烂了,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床板,指甲劈了,木刺扎进指头里,她浑然不觉。

    "哥……"她从牙缝里挤出半个字,"我……没事……"

    第三刀。

    林非的识海像被一根烧红的针捅进去,搅了一圈。

    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鼻血流得更凶了,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床单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咬着牙,把神魂之刀稳在手里。

    汐汐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散大,眼里全是血丝。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一半还留在身体里,一半被那根线拽着,往深渊里拖。

    她想喊,她想叫,她想打滚。

    可她不能。

    她说了不喊,她就不能喊。

    她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用枕头堵住自己的嘴,把那一声声惨叫闷在棉花里。

    枕头上很快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是泪还是血。

    第四刀。

    林非的耳朵开始鸣,像有千百只蜜蜂在脑子里飞。他的神魂在颤抖,识海的边缘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那是引的反噬,顺着神魂的链接,直接攻击他的本源。

    他的左手被汐汐攥着,能感觉到她的指甲已经嵌进了他的肉里,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汐汐已经不抖了。

    她抖不动了。

    她的身体软软地瘫在床上,像一具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

    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望着房梁,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她的嘴唇翕动着,没有声音,可林非看懂了口型。

    她在说:"哥……我不怕……"

    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深灰。

    卫生所后墙根,一只早起的老鸹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几十里外的云州城里,有人正站在圈区七十三号格前,看着那个摆得太齐的空位,一点一点地眯起了眼。

    窗外,那条睡着的引,忽然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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