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汉高祖 > 死刑当天,修仙者夺舍了我 > 第88章 再遇赤瞳

第88章 再遇赤瞳

    林非在石缝里又趴了二十息,确认再没有人来,才慢慢起身,贴着阴影往山下撤。

    必须走了。

    兽公的死、圈区的柜子,天亮之前一定会被发现。

    执事腾出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封山,把整座山翻个底朝天。

    料得没错。

    下到半山,第一拨人就上来了。

    矿洞方向,手电的光柱一丛一丛地亮起来,正楼留守的人全撒了出来,顺着山道往下筛,像一把梳子,要把整座山梳一遍。

    喊话声隔着林子传过来,一句一句,都是封口的调子:看见活的,先拿下,再问话。

    林非贴着一道干涸的水沟走,专拣光柱照不到的缝儿钻。

    两拨人从他头顶的坡上过。最近的一次,手电光扫着他的脚尖过去,差不到半尺。

    他伏在沟里,数着那人的脚步,一步,两步……十七步,走远了。

    突围不靠快,靠让。

    让开锋芒,锋芒自己会长腿跑过去,追不上你。

    撤到半山,他忽然停住。

    神魂的边缘,扫到一个东西。

    不快,不慢,缀在他身后两百米外的山道上。

    一个人,走得不紧不慢,走几步,停一停,像是在散步。

    每停一下,都停在他方才落过脚的地方。

    有一下,停的是他杀那头赤级兽的检修道拐角。

    那人蹲下去,又站起来,站了足足十息。

    林非知道,那是在读。

    读他出手的角度,读他的步子,读他这个人留下的味儿。

    被这种人缀上,比被十头兽缀着还麻烦。

    兽追的是气味,风一吹就散,好糊弄。这人追的是你留下的"经过",只要经过,就抹不掉,像刻在石头上的字。

    除非,连"经过"本身都泡进水里,冲得干干净净。

    林非的瞳孔缩了缩。

    赤瞳。

    封家供着的半步S,视痕。

    他想起老鬼给的底细。这人追踪,不看人,看痕。

    人走过的地方,踏过的草,扶过的石,甚至蹭过的树皮,在他眼里全是亮的,一条一条,跟灯笼似的。

    你跑得再快,痕迹不会跑,它就在那儿等着。

    所以他不用快。

    顺着痕迹慢慢走就行,早晚走到你跟前,像猫捉老鼠,不着急。

    林非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落脚的石缝。

    硬拼?半步S,他连三成胜算都没有。

    再说拼赢了也是惨胜,血清经不起那种折腾,万一打碎了,汐汐就没救了。

    他抬头看了看山势。

    北面,山溪。这个季节水量正足,一路冲出封控区,汇入下游的河。

    他改道,朝溪水走。

    走得不快,落脚的每一步却都换了法子:踩石头不踩泥,落脚不沾露水,能不留印儿就不留。

    猎人的基本功。可他知道,这对视痕用处不大。

    痕迹不是脚印,是更细的东西,细到你根本想不到。

    所以他需要水。

    溪边,他趟水而下。走出三十步,水雾起来了。

    水性状的真元铺开,整条溪面蒸起一片浓白,跟下了一场大雾似的。

    雾顺着河谷漫,漫过滩涂,漫过他走过的每一寸岸,漫进两岸的林子,把一切都裹进去,糊成一片白。

    雾里,他的气息散了,散进满山的水汽里,找都找不着。

    匿息,御水。

    这一手,他在云溪桥下的河里练过,在封控区的水潭里练过。

    今夜是第三次用。

    前两次,都救了命。

    下游三里,林非从水里上来,藏进一片乱石累累的采石洼。

    天边,那条灰线变成了白线,像有人把墨换成了白颜料。

    太阳,快出来了。

    他靠着一块冷石头坐下,先撕了半边袖子,把后背崩开的伤口胡乱勒紧。

    血已经半凝,布条一缠,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牙根都酸了。

    然后他才有空把怀里的东西取出来看。

    三罐血清,蜡封完好,暗红暗红的,在晨光里发沉,像三颗沉甸甸的心。

    他把罐子重新包好,贴身收回去,隔着衣料按了按心口,感受那硬邦邦的轮廓。

    汐汐,再撑一天。

    哥拿到钥匙了。

    ......

    同一时刻,青螺山北面,采药人的石台上。

    沈青禾已经在石台上蹲了半夜,腿都麻了。

    后半夜,山里的动静把她钉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嚎声,撞击声,整座山像一口架在火上烧的大锅,锅里的东西在拼命翻,要把锅盖顶开。

    然后,某一个瞬间,所有的声音齐刷刷地断了。

    像有人伸手,把整座山的嗓子一把掐住,掐得死死的,一点声儿都出不来。

    她举着夜视长焦,一动不敢动,数着自己的心跳。

    数到一百多下,山道上,车灯亮了。

    两辆,一前一后,开得又稳又快,直奔山上。

    这个时候上山的人,比下山的人急。急着去救火,急着去收尸,急着去掩盖什么。

    她把车队的背影拍下来,手很稳,后背的汗却顺着脊椎往下淌,凉飕飕的。

    她不知道山里出了什么事。她只知道,出大事了。

    而大事,就是证据。

    她把存储卡从相机里退出来,塞进冲锋衣内袋,和那支录音笔贴在一起,又换上一张空卡塞回去。

    这是这几夜学乖的本事。拍到的东西,第一时间离开机器。

    机器可以被"礼貌"地借走,卡不行,卡得贴肉藏着。

    收拾完,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山,从北面的采药小道下了山。

    天亮之前,她得赶回城里,赶在任何人的前头。

    ......

    溪边。

    赤瞳站在水里,水深没踝。

    他站了很久,像一根钉在水里的桩子。

    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红。

    此刻那点红铺开来,整条溪谷在他眼里是另一番模样:石上的踏痕,草上的压痕,水汽里残存的人味儿,全是一条一条的亮线,跟萤火虫似的,清清楚楚。

    三十步外,所有的亮线,齐齐地糊了。

    像一条写到一半的墨字,被人拿水泼了,泼得稀烂,啥都认不出来。

    他顺着溪往下走了一百步,又走回来。

    痕迹没有再续上。那人进了水,雾一起,痕就断了,干干净净,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三十年来,第一次。

    赤瞳直起身,望着下游,瞳孔里那点红慢慢收回去,像潮水退了。

    他不恼。

    捉了一辈子踪迹,头一回遇见会洗尾巴的,新鲜。

    "痕迹洗得掉。"他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风听,"人呢?"

    "你的痕会洗。你牵挂的人,不会。"

    他转身,朝云州城的方向走。

    天亮之前,他要见封先生。查一个人太麻烦,跟大海捞针似的。

    查这个人的软肋,容易。

    软肋不会跑,软肋就在那儿,等着人去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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