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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夜劫废料车

    第二天,林非摸清了那辆货车的规矩。

    隔天一班,子时出发,司机加押运一共四个人,三个凡人,一个C级异能者。

    带队的是暖山后勤的何权,胖子,五十来岁,火系,每次必到,亲自点数,亲自签字。

    第三天夜里,还是半山,还是那条土路。

    他提前两个时辰进了采石场,把弯道前后三百米摸了一遍,选了个下坡接急弯的位置。

    货车到这儿必须减速,减速,就是他的机会。

    他没急着动手,把这条土路又看了两天。

    封控区门口的灯几点熄,巡逻几点换岗,起杆的岗亭里坐几个人,山坳那段路来回要多久,他都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他还给自己留了两条退路:翻车点上游有条干渠,通着采石场的旧巷道;万一事败,往东是野竹林,往西是断崖下的暗河。

    子夜,车灯准时出现在山口。

    货车刚过采石场的弯道,司机眼前一花,车猛地熄了火。

    发动机舱里那截油管,被一缕水性状的真元绞成了麻花。

    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拉开。

    何权是火系C级,惊变之下反应算快的,掌心腾起一团火球就要往门外砸。

    火球刚起,一只手已经扣住他的腕子,真元一吐,火球闷灭在掌心,连他自己都没看清来人。

    下一瞬,他被拽出车厢,像条麻袋一样摔在路旁的碎石堆里,摔得七荤八素。

    剩下三个凡人,捆了,蒙眼,塞进涵洞。

    天亮自有人发现,他们的罪,交给专案组去审。

    何权被拎进采石场深处的时候,还想反抗。

    他掌心暗暗蓄了一团火,准备趁对方不备,烧穿这人的喉咙。

    林非看都没看,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何权发出一声惨叫,掌心的火球瞬间溃散。

    "何权。"林非蹲在他面前,声音很平,"暖山后勤主任,经手废料押运四年。我问,你答。答得好,留你半条命去跟警察说。答不好——"

    他指了指旁边的地面。

    何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明白意思——答不好,那块地就是他的坟。

    "我……我就是个开车的……"何权咬着牙,额头全是冷汗,"你……你是什么人?你知道暖山背后是谁吗?你敢动我,封家不会放过你……"

    "封家?"林非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冷得像刀,"封家的人,我杀过三个。不差你一个。"

    他不再废话,伸手按在何权断裂的手腕上,真元化作一丝暗金色的细线,顺着骨缝钻了进去。

    那不是普通的真元。

    那门功法吞噬过无数本源,早已带上了一种侵蚀性的特质,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顺着经脉往里爬,啃噬血肉,撕咬神经。

    "啊——!!"

    何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

    那种疼,不是断骨的疼,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被活生生抽筋扒皮的疼。

    他浑身的青筋暴起,眼珠子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暖山的地下,有几层?"林非问。

    "三……三层……"何权从牙缝里挤出字。

    "地下三层,谁在管?"

    "兽……兽公……"

    "地下二层,养的是什么?"

    何权的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

    林非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微微一用力,那丝暗金色的真元又往深处钻了三寸,钻进了肘关节的缝隙里。

    "啊——!!我说!!我说!!"

    何权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他开始嚎,开始哭,开始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吐。

    暖山的地下,确实有三层。

    地上一层的康养是皮,地下一层是车库冷库,二层是"圈",三层是"种房"。

    圈是养东西的,种房是取东西的。种从哪里来?从后山。封控区里有"场子",场子里猎来的"兽崽子",运进圈,养熟了,再取"种"。

    "圈有多大?养多少?"

    "二层整层都是!"何权涕泪横流,"栏子一排一排,跟牲口棚似的。多少头我说不上来,反正夜里从来不消停,挠墙的,撞栏的,嚎的,我们在一层卸货都听得见。每回往三层送'料',二层就跟过年一样闹。"

    "兽崽子是谁猎的?"

    "场子自己的人!"何权的声音劈了,"穿黑衣服的,不进暖山,我们也不进封控区深处。两边只认车不认人,货到签字,谁也不问谁。"

    取出来的种,种进人身体里,叫适配。能适配的人,万中无一,是"土"。适配活的,叫"成";适配死的,就成了他车里的"废料",连夜运回后山,扔进矿洞,"还给场子"。

    "适配,你可见过?"

    "没见过真的,三层的事,轮不到我们看……"何权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三层下来的人,活的脸白得像纸,死的还温着就装笼。有一回笼子没捆牢,掉出来一只……一只手。到矿洞口我才发现,那只手里还攥着半块饼,没吃完……"

    "为什么扔回矿洞?"

    何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恐惧:"洞里有东西吃……吃废料。扔进去的,从来没剩下过什么。我……我亲眼见过,那东西从洞里探出头,比牛还大,眼睛是黄的,一口就把整笼……整笼都拖进去了……"

    "四年,"林非问,"你运了多少废料?"

    何权的嘴唇哆嗦着,报了个数。

    林非沉默了很久。

    "地下三层,怎么进?"

    "侧……侧门电梯,负三层,要兽公爷的指纹和瞳孔……"何权哆嗦得更厉害了,"还有……还有暗道,从后山矿洞能通进去,是何……何主任以前修来运货的,现在封了,但……但墙是活的,能撬开……"

    "省城的执事呢?"

    "后、后天到!"何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听说是来接'母本'走的。前几天'货'丢了,适配断了,省城等不及,要把母本整体迁走。还有……还有……"

    "说。"

    "兽公爷喝多了念叨的,说母本上连着'引',所有种出去的种,都有根线拴在母本上。执事收母本那天,会顺着线,把散在外面的引,一起收回去……"

    林非的眼神,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散在外面的引。

    汐汐身体里那一缕,就是引。

    执事收母本,顺线收引,哪怕汐汐躲到天涯海角,那条线一收,她整个人都会被从里面掏空。

    后天。

    他终于明白封先生那句"种等不了了"是什么意思。

    也明白了自己的时限。

    不是复仇的时限,是汐汐的命的时限。

    两天。

    "最后两个问题。"林非伸出两根手指,"矿洞在哪?暗道怎么撬?"

    何权把废弃矿洞的位置、暗道的走向、墙体的薄弱点,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了个干净。

    说完,他瘫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好汉,我都说了,我就是个开车的,我上有老下有小……你答应留我半条命的……你答应的……"

    "我答应的是'答得好,留你半条命'。"林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运了四年废料。车上那些东西,进矿洞之前,都是人。几百条人命从你手里过,你跟我谈'半条命'?"

    "我没办法啊!我不干,有的是人干……"

    "是啊。"林非点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所以我杀你,天也不会塌。"

    何权瞳孔骤缩,转身想跑。

    林非一掌按在他后心,功法轰然运转。

    何权体内的火系本源,像一团被抽干的火焰,顺着经脉倒灌进林非掌心。

    C级的本源,入体后只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连丹田里的古井都没翻起什么浪花。

    C级的本源,如今对他的增益确实不多了。

    聊胜于无。

    何权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皱缩,眼窝塌陷,像一具被风干了十年的木乃伊。

    林非收回手,面无表情。

    他不滥杀,但也从不冤枉。

    四年废料,几百条人命从这个胖子手里过,这条命,名单上早就写好了。

    临走前,他把何权的手机摆在尸体胸口,屏幕朝上。

    通话记录,签字单的照片,一样没删。

    天亮以后,进涵洞解人的、收尸的,都会是警察。

    这条线,专案组接得住,也肯定会接。

    他走到采石场边缘,望向后山。

    封控区深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那片墨里,有一点一点幽幽的黄光,明灭不定,像谁在里面点了一地的鬼火。

    兽瞳。

    要进矿洞,先得过它们那一关。

    林非默了默丹田。

    炼了那枚独角核之后,那门功法对同源的浊气,便多了一份说不清的牵引,像罗盘认了北。

    "走。"他低声说,"会会你的亲戚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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