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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归来,太傅他好茶12

    皇帝翻折子的手没停,随口接了一句:

    “哦,客院?那是给学子们住的地方,那个姓沈的学子你见着没有?模样当真俊么?”

    季观澜垂首,声音更温了几分。

    “臣昨日一整日都在公主院中,未曾见着沈学子。公主也未提起此人。”

    皇帝翻折子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季观澜,目光慢慢从他脸上滑到颈侧。

    那一片红痕在紫袍领口的映衬下格外扎眼,密密麻麻,一看便知是什么。

    皇帝的手指抖了一下。

    “太傅,你……”

    季观澜面色微变,立马撩袍跪下。

    “臣罪该万死。”

    “陛下容禀。昨日臣奉旨前往公主府探望,公主她……公主留臣在寝殿叙话,臣本欲告退,可公主……”

    他叩首下去,声音低哑。

    “公主乃君,臣乃臣。臣不敢抗命,又恐伤了公主体面,只得……臣罪孽深重,请陛下责罚。”

    皇帝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看季观澜伏跪在地的样子,看看他脖颈上那片明晃晃的痕迹,又想想自家闺女那副骄纵任性、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絮儿干得出来。

    绝对干得出来。

    当年她母妃就是闯进他军营把人给睡了,第二天拎着他的衣领说要负责。

    有其母必有其女,絮儿比她那娘只会更野。

    皇帝一下子愧疚得不行。

    太傅多好的人啊,朝中栋梁,清正端方,被他闺女按在寝殿里欺负了,还得跪在这儿请罪。

    “快,快扶太傅起来!”

    老太监赶紧上前把季观澜扶起来。

    皇帝从御案后头绕出来,亲自走到季观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太傅,是絮儿胡闹,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这事朕替你做主。”

    季观澜垂着眼,睫毛微微一颤。

    “臣不敢委屈。臣只是……臣心中已有愧,怕耽误了公主前程。”

    皇帝摆摆手:“什么前程不前程的,朕的女儿朕知道。太傅,你先回去歇着,这事朕来处置。”

    季观澜拱手告退,转身走出养心殿。

    直到拐过回廊,四下无人,他才停下脚步,抬起手轻轻按了按颈侧那片痕迹。

    养心殿里,皇帝来回踱了好几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朕说絮儿怎么忽然要搬回公主府,又收什么学子,又跟北狄叫板说不嫁。”

    他停下来,瞪着老太监。

    “合着她是在宫里不方便,搬出去好对太傅下手啊?”

    老太监赔着笑,不敢接话。

    季府

    季观澜刚进垂花门,就看见回廊那头一道青色的影子鬼鬼祟祟地往侧门溜。

    “季恒。”

    那影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堆起一个心虚的笑。

    “哥,你回来了?”

    季观澜目光落在他身后,明显藏着什么东西,油纸包的一角从袖口露出来,透出淡淡的甜香。

    是桃花酥。

    还是城南那家老铺子的,每日只做三十份,去晚了就没了。

    季观澜认得这个味道。

    三年前南絮住在季府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要吃这一口。

    季恒那会儿被她使唤得团团转,跑腿跑得比府里的小厮还勤快,就为了听她笑盈盈叫一声恒弟。

    季观澜收回目光,语气不咸不淡道:“去哪?”

    季恒嘿嘿一笑,眼珠子转了转。

    “出去转转,透透气。”

    “手里拿的什么?”

    季恒的笑僵了半拍,把背后的手往身后又藏了藏。

    “没什么,就……随便买的点心。”

    季观澜看着他,不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压人。

    季恒扛了两息就扛不住了,索性把油纸包往前一捧,破罐子破摔地仰起脸。

    “桃花酥!给公主的!怎么了?”

    “你不去,那我总得去吧?公主都回来这么久了,我就送个吃的怎么了?我又不图什么,就是……就是她从前对我挺好的,我记着这份情。”

    季观澜眉头皱起来。

    季恒说的没错。

    早些年南絮顽劣,在宫里闹得天翻地覆,皇帝拿她没辙,就把人丢进季府,让他这个太傅亲自教导,磨磨性子。

    结果那半年,南絮在季府上蹿下跳,书没读进去几页,倒是把季恒带着掏鸟窝、翻墙头、偷厨房的糕点,两个人好得跟亲姐弟似的。

    那会儿季观澜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南絮拽着季恒的袖子笑作一团,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如今那些事过去好几年了,季恒还惦记着给她送点心。

    季观澜看着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不知道怎么了就开口要。

    “给我。”

    季恒一愣:“什么?”

    “我让人送去,公主府如今盯着的人多,你不能去。”

    季恒想反驳,可对上他哥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也是。

    公主府刚收了十几个举子,满京城的风言风语,这会儿谁往那儿凑都得被编排。

    他一个未入仕的季家二公子,隔三差五跑去送吃食,传出去反倒给公主添麻烦。

    季恒不情不愿地把油纸包放进他掌心。

    “那你记得让人送啊,别自己吃了。”

    季观澜没理他,转身往书房方向走。

    季恒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季观澜拿着那包桃花酥站在书房窗前。

    油纸包搁在案上,甜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他低头看着,目光在那层油纸上停了很久,忽然伸出手,解开了系着的细麻绳。

    里面是八块桃花酥,粉白相间,每一块上头都印着一朵小小的桃花,做得精巧。

    季恒那小子,挑的是最贵的那种。

    季观澜捏起一块,放在鼻下闻了闻。

    三年前的书房里,她也总爱捧着一包桃花酥坐在他对面,一边吃一边把碎屑掉得满案都是,然后笑眯眯地凑过来,把咬了一半的那块递到他嘴边。

    “太傅大人尝尝,可甜了。”

    他那时总皱着眉说殿下不可,却还是会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一口。

    确实甜,甜的腻人。

    …

    兰儿掀帘进来,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公主,太傅大人来了。”

    南絮正歪在榻上翻话本,闻言手一顿,随即翻了一页,语气懒懒的。

    “他来做什么?”

    “说是来送东西。”

    南絮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替父皇来的?

    “让他进来吧。”

    兰儿应声退下,没一会儿,外头帘子一挑,季观澜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夜色从敞开的门缝里漫进来,衬得他一身白袍格外清冷。

    南絮这才放下话本,抬起眼,挑眉看他。

    一包油纸,上头系着细麻绳,隐隐透出点甜香来。

    南絮一看就认出来了。

    城南那家老铺子的桃花酥。

    她眼睛眯了眯,又看看季观澜那张面无波澜的脸,漫不经心问道:

    “送东西就送个桃花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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