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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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城南，小旅馆。
林川刚躺下，备用机，响了。
这部手机，只有苏晚，知道号码。他摸起来，看了一眼来电——不是苏晚。
是个陌生号。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川？是我。乐乐。“
林川，坐起来。“你怎么有我电话？“
“苏晚姐给的。“乐乐说，“她说，你要去南边。“
电话那头，她喘了一口，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南边的人，“乐乐说，“来找我姐了。“
林川，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下。“你姐在哪儿？“
“在我这儿。“乐乐说，“我家楼下，停了一辆车。南边的牌照。从昨天下午，停到现在。“
“车里有人？“
“有。“乐乐说，“我没看清脸。可他们，认识我姐。“
林川，沉默了几秒。“你先别动。“他说，“我过来。“
四十分钟后。城西，老居民区。
林川把车停在路口，没有开进去。他步行，绕过两条巷子，从楼后，摸到乐乐家楼下。
楼下，停着一辆灰色的轿车。南边的牌照。
车里，黑着。没有人。
林川，没有急着上去。他先在暗处，站了五分钟。然后，他上楼，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乐乐，站在门后，看见他，把门，让开。
屋里，灯，关着。窗帘，拉着。沈莉，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
“姐。“乐乐说，“林川来了。“
沈莉，抬起头。她看着林川，点了一下头。
“车，下午来的。“沈莉说，“停在那儿，没下来过。我没敢出去。“
“你们，最近，“林川问，“得罪过什么人？“
乐乐，摇头。“没有。“她说，“我从海蓝出来以后，就没再碰过那些事。我姐，也是。“
“那他们，为什么找你们？“林川问。
乐乐，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说，“我去过南边。“
林川，看着她。
“我是最早，被小美，带出来的一批。“乐乐说，“海蓝，不是我最开始待的地方。我最开始，在临江。“
“临江，“林川说，“那个场子？“
“叫'金碧'。“乐乐说，“在临江市，城东。我待了半年。“
林川，愣了一下。他想起，47章，临江市，城东老棉纺厂——新宇劳务。同一个方向。
“那时候，“沈莉，忽然开口，“小满，还没有出事。“她看着林川，“你妹妹，出事之前，乐乐，就已经，被调过去了。“
林川，没有接话。
“后来，“乐乐说，“我姐出事，我求小美，把我调回临港。她才，把我带回来的。“
“我在金碧那半年，“她说，“见过，很多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里屋，拿出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她翻开，递给林川。
林川，接过。本子上，密密麻麻，画着图，写着字。
第一页，是一张平面图。走廊，包间，电梯，后门。画得很细，连墙角，有没有摄像头，都标了。
“这是金碧的图。“乐乐说，“三楼，是包间。四楼，是客房。后门，通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码头。“
林川，看着那张图。他指着一处：“这里，画的什么？“
“电梯。“乐乐说，“货梯。不载人。“
“货梯，上四楼。“她说，“四楼，从来不让人走楼梯上去。“
林川，抬头，看她。
“四楼，“他说，“是什么地方？“
乐乐，没有马上回答。她咬了咬嘴唇。
“是，“她说，“送人走的地方。“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那辆灰车，还在楼下。
“我在金碧那半年，“乐乐说，“见过三个女孩，上了四楼，就没下来过。“
“她们，去哪儿了？“林川问。
“码头。“乐乐说，“货梯下来，后门，直接上船。“
“上船，去哪儿？“林川问。
“我不知道。“乐乐说，“我只知道，上船的人，不会回来了。“
她说着，翻到笔记本后面几页。那几页，是名字。一个名字，一个日期。
“客人名单。“乐乐说，“我偷偷记的。有些是老板，有些——“她停住，“有些，是来接人的。“
林川，一页一页，翻。
名单上，有几个名字，被乐乐，画了圈。他指着一个，问：“这个呢？“
“马爷。“乐乐说，“没人知道他的全名。他来金碧，从来不走正门。他一来，妈妈桑，都站着。“
“多大年纪？“林川问。
“五十岁上下。“乐乐说，“灰头发。背有点驼。他身边，总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
林川，放下笔记本。
五十岁上下。灰头发。
程鹤鸣，在提审室里，说的那个“掌柜“。
“你见过他？“林川问。
“见过。“乐乐说，“一回。“
“在哪儿？“
“四楼。“乐乐说，“他上楼的时候，我在三楼，走廊，擦杯子。他走货梯上的。“
她低下头。“那是我，唯一一回，看见他。“
林川，没有说话。他合上笔记本，还给乐乐。
“这个，我要带回去，“他说，“给苏晚。“
乐乐，点头。“我就是，为这个，给你打电话的。“她说，“你们要查南边，这个，用得着。“
“你呢？“林川问，“他们，为什么盯你姐？“
乐乐，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我姐，“她说，“是在海蓝，被小美，看着长大的。“
“他们，大概，是怕——“她顿了顿，“我姐，知道得太多。“
林川，看着她。“车，我让人处理。“他说，“你和你姐，这两天，换个地方住。“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乐乐。“他说，“你记的这些东西——你当初，为什么记？“
乐乐，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她说：“因为我想，有一天，能有人，用得上。“
林川，点了一下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那辆灰色的车，还停在那儿。
他没有多看。他拐进巷子，消失在黑里。
巷口，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乐乐和她姐，今晚挪地方。楼下的车，南边牌照，灰的。“
苏晚回：“我安排。车，我让人查。“
第二天上午，苏晚的消息就来了：“车牌是挂的。真车，在临江市，一个修车厂里。“
又是，临江。
林川，收起手机，往专案组走。
第二天上午。反诈专案组。
苏晚，把乐乐的笔记本，扫描完，一页一页，过。
“金碧，“她说，“工商登记：临江市金碧娱乐有限公司。法人——“她抬头，“一个外省人。挂名。“
“跟金玉堂，一个套路。“林川说。
“对。“苏晚说，“可有一点，不一样。“
“金玉堂，是先生的暗线。金碧——“她说，“是顾巧云，名下的。“
林川，看着她。
“顾氏传媒，占股百分之四十。“苏晚说，“顾氏劳务，百分之三十。“
“她一个人，“苏晚说，“攥着金碧，七成。“
林川，靠在椅背上。“金碧，“他说，“才是她的老巢。“
“还有。“苏晚说，“乐乐画的那条后门巷子，我查了——巷子尽头，临江市，老码头。“
“老码头？“林川，坐直。
“对。“苏晚说，“就是49章，南沙镇，那个老码头。“
林川，没有说话。他想起49章——南沙镇，三号仓库，铁壳船，无字纸箱。程斌朝船上喊：“老地方。“
“货，“苏晚说，“从金碧四楼下来，走货梯，出后门，上船——“她合上卷宗，“跟49章，对上了。“
“金碧，就是那条线的，中段。“
下午。林川，回到旅馆。前台，叫住他：“林先生，有你一个快递。“
他接过。一个纸箱。不大。他上楼，关上门，拆开。
里面，是一套衣服。服务员的黑马甲、白衬衫、领结。
衣服下面，压着一张门禁卡。卡上，印着一行字：顾氏传媒·后勤部。
卡片下面，还有一张纸条。字，很秀气：
“明天晚上七点。滨江酒店，三楼。穿这套来。
——顾“
林川，把门禁卡，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卡的背面，贴着一张贴纸，画着一盆绿萝。
绿萝，靠右。
他，放下卡。他拿起那套制服，抖开，看了一眼。
领口，内侧，缝着一行小字。
“临江，顾氏，后勤。“
他，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街对面，那辆红色的小轿车，又停回来了。他拉上窗帘。
他坐回床边，掏出手机，翻到乐乐，画的平面图。他用手指，沿着那条货梯的线，往上画——四楼。他停在那里。
金碧，四楼。送人走的地方。
他想起来，49章，南沙镇，三号仓库——七个无字纸箱，搬上铁壳船。
纸箱里，装的是什么，他一直，没有答案。
他把手机，放下。他看了一眼，衣柜里，那套制服。
明天，他要穿着它，走进顾巧云的场子。
他，要替乐乐，替那些上过四楼的人，问一句——
船，开到哪儿去了。
他躺下，闭上眼。
这场宴，不光是表姐，在等他。
也许，那位，五十岁的灰头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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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刚躺下，备用机，响了。
这部手机，只有苏晚，知道号码。他摸起来，看了一眼来电——不是苏晚。
是个陌生号。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川？是我。乐乐。“
林川，坐起来。“你怎么有我电话？“
“苏晚姐给的。“乐乐说，“她说，你要去南边。“
电话那头，她喘了一口，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南边的人，“乐乐说，“来找我姐了。“
林川，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下。“你姐在哪儿？“
“在我这儿。“乐乐说，“我家楼下，停了一辆车。南边的牌照。从昨天下午，停到现在。“
“车里有人？“
“有。“乐乐说，“我没看清脸。可他们，认识我姐。“
林川，沉默了几秒。“你先别动。“他说，“我过来。“
四十分钟后。城西，老居民区。
林川把车停在路口，没有开进去。他步行，绕过两条巷子，从楼后，摸到乐乐家楼下。
楼下，停着一辆灰色的轿车。南边的牌照。
车里，黑着。没有人。
林川，没有急着上去。他先在暗处，站了五分钟。然后，他上楼，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乐乐，站在门后，看见他，把门，让开。
屋里，灯，关着。窗帘，拉着。沈莉，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
“姐。“乐乐说，“林川来了。“
沈莉，抬起头。她看着林川，点了一下头。
“车，下午来的。“沈莉说，“停在那儿，没下来过。我没敢出去。“
“你们，最近，“林川问，“得罪过什么人？“
乐乐，摇头。“没有。“她说，“我从海蓝出来以后，就没再碰过那些事。我姐，也是。“
“那他们，为什么找你们？“林川问。
乐乐，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说，“我去过南边。“
林川，看着她。
“我是最早，被小美，带出来的一批。“乐乐说，“海蓝，不是我最开始待的地方。我最开始，在临江。“
“临江，“林川说，“那个场子？“
“叫'金碧'。“乐乐说，“在临江市，城东。我待了半年。“
林川，愣了一下。他想起，47章，临江市，城东老棉纺厂——新宇劳务。同一个方向。
“那时候，“沈莉，忽然开口，“小满，还没有出事。“她看着林川，“你妹妹，出事之前，乐乐，就已经，被调过去了。“
林川，没有接话。
“后来，“乐乐说，“我姐出事，我求小美，把我调回临港。她才，把我带回来的。“
“我在金碧那半年，“她说，“见过，很多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里屋，拿出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她翻开，递给林川。
林川，接过。本子上，密密麻麻，画着图，写着字。
第一页，是一张平面图。走廊，包间，电梯，后门。画得很细，连墙角，有没有摄像头，都标了。
“这是金碧的图。“乐乐说，“三楼，是包间。四楼，是客房。后门，通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码头。“
林川，看着那张图。他指着一处：“这里，画的什么？“
“电梯。“乐乐说，“货梯。不载人。“
“货梯，上四楼。“她说，“四楼，从来不让人走楼梯上去。“
林川，抬头，看她。
“四楼，“他说，“是什么地方？“
乐乐，没有马上回答。她咬了咬嘴唇。
“是，“她说，“送人走的地方。“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那辆灰车，还在楼下。
“我在金碧那半年，“乐乐说，“见过三个女孩，上了四楼，就没下来过。“
“她们，去哪儿了？“林川问。
“码头。“乐乐说，“货梯下来，后门，直接上船。“
“上船，去哪儿？“林川问。
“我不知道。“乐乐说，“我只知道，上船的人，不会回来了。“
她说着，翻到笔记本后面几页。那几页，是名字。一个名字，一个日期。
“客人名单。“乐乐说，“我偷偷记的。有些是老板，有些——“她停住，“有些，是来接人的。“
林川，一页一页，翻。
名单上，有几个名字，被乐乐，画了圈。他指着一个，问：“这个呢？“
“马爷。“乐乐说，“没人知道他的全名。他来金碧，从来不走正门。他一来，妈妈桑，都站着。“
“多大年纪？“林川问。
“五十岁上下。“乐乐说，“灰头发。背有点驼。他身边，总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
林川，放下笔记本。
五十岁上下。灰头发。
程鹤鸣，在提审室里，说的那个“掌柜“。
“你见过他？“林川问。
“见过。“乐乐说，“一回。“
“在哪儿？“
“四楼。“乐乐说，“他上楼的时候，我在三楼，走廊，擦杯子。他走货梯上的。“
她低下头。“那是我，唯一一回，看见他。“
林川，没有说话。他合上笔记本，还给乐乐。
“这个，我要带回去，“他说，“给苏晚。“
乐乐，点头。“我就是，为这个，给你打电话的。“她说，“你们要查南边，这个，用得着。“
“你呢？“林川问，“他们，为什么盯你姐？“
乐乐，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我姐，“她说，“是在海蓝，被小美，看着长大的。“
“他们，大概，是怕——“她顿了顿，“我姐，知道得太多。“
林川，看着她。“车，我让人处理。“他说，“你和你姐，这两天，换个地方住。“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乐乐。“他说，“你记的这些东西——你当初，为什么记？“
乐乐，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她说：“因为我想，有一天，能有人，用得上。“
林川，点了一下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那辆灰色的车，还停在那儿。
他没有多看。他拐进巷子，消失在黑里。
巷口，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乐乐和她姐，今晚挪地方。楼下的车，南边牌照，灰的。“
苏晚回：“我安排。车，我让人查。“
第二天上午，苏晚的消息就来了：“车牌是挂的。真车，在临江市，一个修车厂里。“
又是，临江。
林川，收起手机，往专案组走。
第二天上午。反诈专案组。
苏晚，把乐乐的笔记本，扫描完，一页一页，过。
“金碧，“她说，“工商登记：临江市金碧娱乐有限公司。法人——“她抬头，“一个外省人。挂名。“
“跟金玉堂，一个套路。“林川说。
“对。“苏晚说，“可有一点，不一样。“
“金玉堂，是先生的暗线。金碧——“她说，“是顾巧云，名下的。“
林川，看着她。
“顾氏传媒，占股百分之四十。“苏晚说，“顾氏劳务，百分之三十。“
“她一个人，“苏晚说，“攥着金碧，七成。“
林川，靠在椅背上。“金碧，“他说，“才是她的老巢。“
“还有。“苏晚说，“乐乐画的那条后门巷子，我查了——巷子尽头，临江市，老码头。“
“老码头？“林川，坐直。
“对。“苏晚说，“就是49章，南沙镇，那个老码头。“
林川，没有说话。他想起49章——南沙镇，三号仓库，铁壳船，无字纸箱。程斌朝船上喊：“老地方。“
“货，“苏晚说，“从金碧四楼下来，走货梯，出后门，上船——“她合上卷宗，“跟49章，对上了。“
“金碧，就是那条线的，中段。“
下午。林川，回到旅馆。前台，叫住他：“林先生，有你一个快递。“
他接过。一个纸箱。不大。他上楼，关上门，拆开。
里面，是一套衣服。服务员的黑马甲、白衬衫、领结。
衣服下面，压着一张门禁卡。卡上，印着一行字：顾氏传媒·后勤部。
卡片下面，还有一张纸条。字，很秀气：
“明天晚上七点。滨江酒店，三楼。穿这套来。
——顾“
林川，把门禁卡，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卡的背面，贴着一张贴纸，画着一盆绿萝。
绿萝，靠右。
他，放下卡。他拿起那套制服，抖开，看了一眼。
领口，内侧，缝着一行小字。
“临江，顾氏，后勤。“
他，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街对面，那辆红色的小轿车，又停回来了。他拉上窗帘。
他坐回床边，掏出手机，翻到乐乐，画的平面图。他用手指，沿着那条货梯的线，往上画——四楼。他停在那里。
金碧，四楼。送人走的地方。
他想起来，49章，南沙镇，三号仓库——七个无字纸箱，搬上铁壳船。
纸箱里，装的是什么，他一直，没有答案。
他把手机，放下。他看了一眼，衣柜里，那套制服。
明天，他要穿着它，走进顾巧云的场子。
他，要替乐乐，替那些上过四楼的人，问一句——
船，开到哪儿去了。
他躺下，闭上眼。
这场宴，不光是表姐，在等他。
也许，那位，五十岁的灰头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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