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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共死

    “你说什么!”

    徐山回过神来。

    “余秋白……余秋白……她早就死了!余秋白早就死了!你们都被……”

    叫喊声戛然而止。

    阴影拱动,吃完一具尸体后再次向几人袭来,它们是贪婪的,并不甘心只吃一个人。

    徐山赫然看向余秋白的方向。

    “死……死了?”

    他忍不住往前一步,两边却同时被人拉住,身边的队友都在摇头。

    陆港识的实力远超E级副本。

    副本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几分钟,柳莺本身也只是想从陆港识身上薅下些东西,譬如指尖或者贴身物品。

    拿到手后,只要在副本结束时没咽气,他们就能趁最后一点时间跑路。

    只是都变成了空想。

    或许只有余秋白那句话。

    只有余秋白能杀他,只有她才能做到。

    柳莺望向天台边缘。

    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倒像是一对两情相悦的璧人。

    手腕上几乎是扭碎骨头的力道。

    叮。

    手指的剔骨刀掉在地上,短暂驱赶阴影后,又被淹没不见踪影。

    下一秒,喉间窒息。

    陆港识几乎将余秋白提起,只剩下脚尖勉强点到地面。

    “你想杀我?你在杀我?”

    他凑近她。

    “这是第三次了,秋白,你怎么能不听话呢?你不是说,你要做一个正常人吗?”

    肺中的空气逐渐稀薄,余秋白面颊染上薄红,眼眶也随着氧气的减少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陆港识的手掌比她的大太多。

    指腹带着薄茧。

    手腕脉搏跳动的频率和掌心中灼热的温度,陆港识太像人。

    余秋白断断续续发出声:“你……要杀了……我吗?”

    紧贴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

    “秋白,我说了……”

    陆港识眉间泛上无奈之色,手下的力道没有松懈。

    他一分分收紧力道,看着那细弱、脆弱的脖根在他手下发出救助的震颤。

    温热的液体落在手背。

    是她的泪。

    陆港识一怔。

    这件事本就是余秋白的错,他惩罚她情有可原。

    这滴水。

    陆港识微低着头。

    浓郁的黑暗在他身后扭曲折叠,几乎遮蔽了其他“虫子”的视线。

    余秋白于他,也不过是那人暂时的替代品。

    一粒尘埃,他却在在意。

    陆港识默了默,抬眼却撞进余秋白含笑的眸子里,如同重启那日的晚上。

    是再普通的一天晚上。

    余秋白提着一堆东西走进家门,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地、亲昵地叫他“老公”。

    那时,余秋白也是这样的笑。

    远处,徐山几人已经快看不清陆港识和余秋白的身影。

    漫天的黑暗遮天蔽日。

    “等等,不要!”

    徐山心底却有股不祥的预感,他徒劳伸出手,目眦欲裂。

    余秋白有没有死。

    余秋白是否真的是鬼。

    她又有没有骗他们,到现在为止都不重要了,面前的结局已然注定,死亡无法避免。

    副本即将结束。

    他们是可以在半分钟后脱离这个世界离开,那余秋白呢?

    就让她这样死去?

    而他们的命却是一个素不相识的特殊npc靠着拖延和生命换来的。

    余秋白。

    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特殊npc吗?

    明明之前的F级副本都没有……徐山大脑一片空白,再想不了其他。

    他还想上前。

    吕思清细弱的手腕拉上他的衣角,一张柔软可欺的小脸泪痕交错。

    “你不要过去了!”

    “徐山!你还想我们这队人再死一个吗?你就算过去你又能为她做什么呢!”

    徐山愣住。

    天台边缘,钳制住她的手掌没有松懈。

    陆港识睨着面前的人。

    他清晰感受到他的心绪竟然在为她而松动,在产生裂痕。

    一粒尘埃。

    他竟然会为一粒尘埃而产生情绪。

    一个余秋白罢了。

    副本可以重置,死者可以再生,他会永远全新的、乖顺的她。

    陆港识眉间舒展。

    手下力道顿时松懈。

    脚下失重感陡然传来,余秋白控制不住向楼下坠去,在模糊声音的刹那间,她抓住了什么。

    是绳索。

    她曾站在店主的店里问:“这根麻绳结实吗?”

    彼时的她只想用它勒死陆港识,而现在现在这根麻绳被赋予了新的存在意义。

    它一头套在余秋白腰间。

    而另一头……视线顺着向上,那只时常带着精细腕表的手腕上此时正捆绑着粗糙的、不雅的麻绳。

    余秋白腰部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猫,翻身向上,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生生拖下。

    她带着陆港识从二十楼跳了下去。

    失重感再次从脚下传来,头顶“噗滋”一声,几滴鲜血洒在余秋白的面上,颈上的桎梏让她仍然无法顺利喘气。

    余秋白却笑得更加肆意。

    衣角翻飞。

    同时,手中的另一把菜刀从后颈到喉结,深深砍进陆港识脖子里。

    声东击西。

    她也不是不会。

    余秋白紧紧拥着陆港识,把着她腰间的掌心同样炽热。

    是陆港识的手。

    额头抵着额头。

    紧紧相贴后,刀尖距离她的皮肤也不过几毫米,耳畔风声呼啸而过,余秋白除了刺痛,几乎无法再听见其他声音。

    十六楼。

    十楼。

    ……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长到余秋白勾起嘴角,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陆港识。

    陆港识脖间的血液反重力向下落着,只那么一滴落在余秋白明亮的眸子里。

    视线染上血色。

    余秋白倏地拔出菜刀,肉眼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

    噗呲。

    刀身没入心脏,余秋白手腕反撞,借着腰上的力道让刀尖生生在血肉中翻转。

    胸口的大洞像是能灌进风。

    余秋白松开力道,菜刀向下坠落。

    白皙修长的手指探入,里面是炽热到滚烫的鲜血和蓬勃跳动代表生机的波动。

    轻微的窸窣声。

    她毫不留情地生生撕碎。

    比起陆港识放大的面庞,手里还在搏动的事物更加刺激她的神经。

    是心脏啊。

    血色的视线里,远去的天台上一道“影子”同样飞身而下。

    是陈圆圆。

    余秋白大脑神经被占据。

    陈圆圆要做什么,她已经不会再去想,不知缘由的一次施救不代表什么,余秋白不是自大的人。

    不到一秒后,余秋白就会带着陆港识一起坠落。

    她会碎成一滩爬不出来的泥。

    一片一片黏在一起,骨头断裂后承接另一个人的重量。

    陆港识会砸在她的身上。

    陆港识。

    这是陆港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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