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凝相初境，人心如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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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晚秋的寒意顺着断崖乱石缝隙钻出来。
崖顶的林家众人还陷在方才那股莫名心悸之中。
方才整片区域命运碎光剧烈紊乱，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林浩宇脸色阴晴不定，低头望着崖下的林寂。
少年依旧倚靠石壁，看上去身形单薄，衣衫破烂，外表看不出半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方才搅动天地相光的异象，只是山风作祟产生的幻觉。
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却骗不了他。
“故弄玄虚。”林浩宇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中慌乱，高声呵斥，“无命之躯，终究是天地弃物，装神弄鬼改变不了你的结局。”
他身后一名年长的林家管事上前一步，面色冰冷：“家主旨意，已经断绝你的一切供给。这后山断崖猛兽横行，瘴气弥漫，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造化。”
说完，他挥手示意。
几名嫡系子弟搬来几块巨石，轰隆隆滚落，直接封死了通往断崖底部的那条狭窄山道。
碎石泥土倾泻而下，彻底隔绝崖上与崖下通行的路径。
“我们走。”林浩宇不愿再多停留此地，此地的相光异动让他浑身不适，带着一众族人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崖顶彻底归于寂静。
断崖之下，只剩下林寂一人。
四下只剩萧瑟风声，远处山林深处，时不时传来野兽低沉的嚎叫。
他缓缓站起身，浑身筋骨发出一阵细碎的噼啪轻响。
方才命运碎相入体，那是他十五年以来第一次主动吸纳相力，正式踏入这套命格相修体系的凝相境·初相。
按照尘相凡域的修行常识，修士想要踏入凝相初相，前提便是自身拥有完整命格，接引属于自己的命相流光，在体内种下相种。
可他没有命格，没有命轨，走的是一条典籍之中从未记载的道路——吞噬溃散的命运碎相，以无命之躯，化碎相为己用。
这条路，无经卷可参考，无前人可借鉴，每一步都要自己摸索。
林寂握了握手掌，掌心萦绕一缕淡淡的灰濛濛微光。
这便是碎相之力。
他目光扫过四周。
乱石遍地，荆棘丛生，没有食物，没有居所，身后石壁潮湿阴冷，前方便是危机四伏的莽莽后山。林家断去所有接济，等于变相将他扔在这里等死。
若是换作寻常无命凡人，不出三五日，便会丧生于瘴气、饥寒或是凶兽爪牙之下。
但如今觉醒初相力量，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厄运的少年。
脑海之中，那些破碎的幻梦又一闪而过，金戈轰鸣，大地倾覆，转瞬又消散无踪。林寂皱了皱眉，甩去杂念。
那些梦境太过虚无缥缈，眼下活下去，站稳脚跟，才是第一要务。
他抬眼望向山林深处。
凡域的后山荒林，不止有野兽，同样游荡着大量游离在外的命运碎相。人与人争斗、生灵生老病死，都会不断逸散出碎相流光，那便是他现如今最好的养料。
“先寻一处安身之地。”
林寂迈步，踩着尖利乱石，避开丛生荆棘，向着断崖内侧摸索前行。
穿过一片杂乱的灌木丛，石壁侧面，出现一处不大的天然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隐蔽性尚可，洞内干燥，地上铺着厚厚的枯败落叶，勉强可以栖身。
走入山洞，林寂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细细梳理体内刚刚诞生的初相力量。
寻常凝相初相修士，命相力量温顺可控，受自身命格牵引，力量增长全看天命厚薄。
而他体内的碎相之力，驳杂万千，来自无数陌生人的命运残片，喜怒哀乐，祸福凶吉，全部混杂在力量之中。无数纷乱的念头如同细针，不断冲击他的心神。
这便是独属于他的第一道劫数——红尘劫。
不是天降雷霆，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万千众生残留的情绪执念，试图扰乱他的本心。
若是心神失守，便会被这些外来执念侵染，变得癫狂迷失，沦为只懂吞噬碎相的行尸走肉。
林寂眉心微蹙，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一幕幕旁人的人生片段在脑海闪过：有人求富贵不得而怨愤，有人痛失亲人而悲恸，有少年得志的狂喜，有老来落魄的绝望。万千情绪轮番冲刷他的神魂。
“这些，是别人的命运，不是我的。”
林寂在心底沉声告诫自己。
他无命，自然也不该承接旁人的悲欢祸福。
他凝神守一，不抗拒，不沉沦，任由万千执念冲刷，守住自己本心那一点清明。不知过了多久，体内躁动的碎相之力，渐渐归于平稳。
驳杂的力量被过滤大半，留下纯粹的本源相力，在经脉之中缓缓流转。
凝相初相，彻底稳固。
睁开双眼，洞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一轮冷月悬于夜空。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沉重的踩踏声响，枯枝断裂。
一双泛着幽绿的兽瞳，在藤蔓缝隙之外幽幽亮起。
一头体型壮硕的黑鬃野狼，嗅到生人的气息，循着气味找了过来，涎水顺着獠牙滴落，低沉的喉吼在夜色之中响起。
这是后山常见的黑鬃狼，皮糙肉厚，爪牙锋利，寻常三五名青壮凡人都难以抗衡。
野狼猛地拨开藤蔓，直扑洞内！
腥风扑面而来。
换做一日之前，肉身孱弱的林寂，面对这头猛兽，唯有死路一条。
但此刻，一缕灰濛碎相之力自他掌心升腾。
林寂侧身避让，手掌顺势拍出。
没有华丽神通，只有初相之力裹挟肉身力量，狠狠撞在狼的胸腹位置。
“嘭！”
闷响炸开。
黑鬃狼庞大的身躯直接被拍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发出一声凄惨哀嚎，挣扎两下便不再动弹。
林寂微微喘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凝相初相的力量，已经远超普通凡人。
可他心中十分清醒，这仅仅只是开始。
在尘相凡域，拥有奇命、天骄命格的修行者，同境界力量远胜常人。林家的林浩宇，同样是凝相初相，依仗上品奇命加持，实力还要在自己之上。
今日崖上一幕，林浩宇心中已经埋下忌惮。林家不会放任一个脱离掌控的“灾星”活下去，迟早还会找上门来。
而且，这世间的一切，依旧处处被命格摆布。
人争不过命，凡俗斗不过天。
林寂走出山洞，立于洞口，仰望漫天星河。
夜空之中，一条条淡金色命轨纵横交错，笼罩整片大地，万千凡人生灵，都被交织其中。
他看不懂全部真相，可心底那一丝疑惑，愈发浓重。
为何所有人的命运，都早已写定？所谓天命，真的全然无可反抗？
他还没有答案。
“先活下去，积蓄力量。”
林寂收回目光，看向漆黑幽深的莽莽山林。
后山荒林之中，藏着危机，也藏着游离的命运碎相。
他要在这里，继续变强。
就在他准备处理野狼尸体，休整过夜之时，远处山林的夜色深处，一道佝偻苍老的人影，静静立在古树阴影之下。
老者一身破旧灰布老袍，须发半白，手中拎着一个老旧酒葫芦，浑浊的目光遥遥望向山洞的方向。
正是尘九墟。
他望着山洞方向，轻轻抿了一口酒葫芦里的酒，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第八纪元的余烬，终究还是醒过来了……只是前路，步步皆劫啊。”
话音落下，老者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悄无声息消失不见，不留半点痕迹。
山洞之内的林寂，对此一无所知。
冷月高悬，后山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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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顶的林家众人还陷在方才那股莫名心悸之中。
方才整片区域命运碎光剧烈紊乱，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林浩宇脸色阴晴不定，低头望着崖下的林寂。
少年依旧倚靠石壁，看上去身形单薄，衣衫破烂，外表看不出半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方才搅动天地相光的异象，只是山风作祟产生的幻觉。
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却骗不了他。
“故弄玄虚。”林浩宇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中慌乱，高声呵斥，“无命之躯，终究是天地弃物，装神弄鬼改变不了你的结局。”
他身后一名年长的林家管事上前一步，面色冰冷：“家主旨意，已经断绝你的一切供给。这后山断崖猛兽横行，瘴气弥漫，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造化。”
说完，他挥手示意。
几名嫡系子弟搬来几块巨石，轰隆隆滚落，直接封死了通往断崖底部的那条狭窄山道。
碎石泥土倾泻而下，彻底隔绝崖上与崖下通行的路径。
“我们走。”林浩宇不愿再多停留此地，此地的相光异动让他浑身不适，带着一众族人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崖顶彻底归于寂静。
断崖之下，只剩下林寂一人。
四下只剩萧瑟风声，远处山林深处，时不时传来野兽低沉的嚎叫。
他缓缓站起身，浑身筋骨发出一阵细碎的噼啪轻响。
方才命运碎相入体，那是他十五年以来第一次主动吸纳相力，正式踏入这套命格相修体系的凝相境·初相。
按照尘相凡域的修行常识，修士想要踏入凝相初相，前提便是自身拥有完整命格，接引属于自己的命相流光，在体内种下相种。
可他没有命格，没有命轨，走的是一条典籍之中从未记载的道路——吞噬溃散的命运碎相，以无命之躯，化碎相为己用。
这条路，无经卷可参考，无前人可借鉴，每一步都要自己摸索。
林寂握了握手掌，掌心萦绕一缕淡淡的灰濛濛微光。
这便是碎相之力。
他目光扫过四周。
乱石遍地，荆棘丛生，没有食物，没有居所，身后石壁潮湿阴冷，前方便是危机四伏的莽莽后山。林家断去所有接济，等于变相将他扔在这里等死。
若是换作寻常无命凡人，不出三五日，便会丧生于瘴气、饥寒或是凶兽爪牙之下。
但如今觉醒初相力量，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厄运的少年。
脑海之中，那些破碎的幻梦又一闪而过，金戈轰鸣，大地倾覆，转瞬又消散无踪。林寂皱了皱眉，甩去杂念。
那些梦境太过虚无缥缈，眼下活下去，站稳脚跟，才是第一要务。
他抬眼望向山林深处。
凡域的后山荒林，不止有野兽，同样游荡着大量游离在外的命运碎相。人与人争斗、生灵生老病死，都会不断逸散出碎相流光，那便是他现如今最好的养料。
“先寻一处安身之地。”
林寂迈步，踩着尖利乱石，避开丛生荆棘，向着断崖内侧摸索前行。
穿过一片杂乱的灌木丛，石壁侧面，出现一处不大的天然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隐蔽性尚可，洞内干燥，地上铺着厚厚的枯败落叶，勉强可以栖身。
走入山洞，林寂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细细梳理体内刚刚诞生的初相力量。
寻常凝相初相修士，命相力量温顺可控，受自身命格牵引，力量增长全看天命厚薄。
而他体内的碎相之力，驳杂万千，来自无数陌生人的命运残片，喜怒哀乐，祸福凶吉，全部混杂在力量之中。无数纷乱的念头如同细针，不断冲击他的心神。
这便是独属于他的第一道劫数——红尘劫。
不是天降雷霆，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万千众生残留的情绪执念，试图扰乱他的本心。
若是心神失守，便会被这些外来执念侵染，变得癫狂迷失，沦为只懂吞噬碎相的行尸走肉。
林寂眉心微蹙，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一幕幕旁人的人生片段在脑海闪过：有人求富贵不得而怨愤，有人痛失亲人而悲恸，有少年得志的狂喜，有老来落魄的绝望。万千情绪轮番冲刷他的神魂。
“这些，是别人的命运，不是我的。”
林寂在心底沉声告诫自己。
他无命，自然也不该承接旁人的悲欢祸福。
他凝神守一，不抗拒，不沉沦，任由万千执念冲刷，守住自己本心那一点清明。不知过了多久，体内躁动的碎相之力，渐渐归于平稳。
驳杂的力量被过滤大半，留下纯粹的本源相力，在经脉之中缓缓流转。
凝相初相，彻底稳固。
睁开双眼，洞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一轮冷月悬于夜空。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沉重的踩踏声响，枯枝断裂。
一双泛着幽绿的兽瞳，在藤蔓缝隙之外幽幽亮起。
一头体型壮硕的黑鬃野狼，嗅到生人的气息，循着气味找了过来，涎水顺着獠牙滴落，低沉的喉吼在夜色之中响起。
这是后山常见的黑鬃狼，皮糙肉厚，爪牙锋利，寻常三五名青壮凡人都难以抗衡。
野狼猛地拨开藤蔓，直扑洞内！
腥风扑面而来。
换做一日之前，肉身孱弱的林寂，面对这头猛兽，唯有死路一条。
但此刻，一缕灰濛碎相之力自他掌心升腾。
林寂侧身避让，手掌顺势拍出。
没有华丽神通，只有初相之力裹挟肉身力量，狠狠撞在狼的胸腹位置。
“嘭！”
闷响炸开。
黑鬃狼庞大的身躯直接被拍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发出一声凄惨哀嚎，挣扎两下便不再动弹。
林寂微微喘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凝相初相的力量，已经远超普通凡人。
可他心中十分清醒，这仅仅只是开始。
在尘相凡域，拥有奇命、天骄命格的修行者，同境界力量远胜常人。林家的林浩宇，同样是凝相初相，依仗上品奇命加持，实力还要在自己之上。
今日崖上一幕，林浩宇心中已经埋下忌惮。林家不会放任一个脱离掌控的“灾星”活下去，迟早还会找上门来。
而且，这世间的一切，依旧处处被命格摆布。
人争不过命，凡俗斗不过天。
林寂走出山洞，立于洞口，仰望漫天星河。
夜空之中，一条条淡金色命轨纵横交错，笼罩整片大地，万千凡人生灵，都被交织其中。
他看不懂全部真相，可心底那一丝疑惑，愈发浓重。
为何所有人的命运，都早已写定？所谓天命，真的全然无可反抗？
他还没有答案。
“先活下去，积蓄力量。”
林寂收回目光，看向漆黑幽深的莽莽山林。
后山荒林之中，藏着危机，也藏着游离的命运碎相。
他要在这里，继续变强。
就在他准备处理野狼尸体，休整过夜之时，远处山林的夜色深处，一道佝偻苍老的人影，静静立在古树阴影之下。
老者一身破旧灰布老袍，须发半白，手中拎着一个老旧酒葫芦，浑浊的目光遥遥望向山洞的方向。
正是尘九墟。
他望着山洞方向，轻轻抿了一口酒葫芦里的酒，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第八纪元的余烬，终究还是醒过来了……只是前路，步步皆劫啊。”
话音落下，老者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悄无声息消失不见，不留半点痕迹。
山洞之内的林寂，对此一无所知。
冷月高悬，后山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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