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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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丹堂的秋季炼丹课目正式开了课。
今年的课目比往年多，陈远把新入门的十二个弟子按基础分了两个班，一个班学基础丹方，一个班跟着老弟子练火候。林北隔三差五去丹堂讲几句火候上的关窍，每次讲小半个时辰。萱儿有时候跟着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小凳子上，面前摆着她自己的小本子和半截炭笔。
林北在台上讲火候，萱儿在下面画小人。画了一阵，听见她爹讲“文火转武火的时候要快，不能犹豫”，小丫头抬起头来听了一耳朵，又低头接着画。陈远从旁看见了，下课之后跟苏青萝说“萱儿今天听了一耳朵火候的事”。
苏青萝将这话学给林北听的时候，林北正在院子里给菜畦浇水。他听完之后笑了一下：“听一耳朵就行，不用专门教。她有兴趣了自己会学，没兴趣逼也没用。”
“陈远说这丫头往后学炼丹肯定比你快。”苏青萝从旁补了一句。
“比我快就行。我当年炸了三百口炉，她别炸就行。”
八月底的一天下午，林北在丹堂讲完课出来的时候，萱儿从后面追上来拉着他的手：“爹，今天陈师叔让我分拣灵草，我分了六十朵小红花。”
“攒了多少了？”
“快一百了。”萱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等攒够一百，我想去碧水宗找沈婆婆玩。”
苏青萝从旁接过话：“你沈婆婆前阵子还传讯来问你和安儿呢。等你爹下次去碧水宗的时候带你去。”
萱儿点了点头，拉着她爹的手往院子里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她看见萱儿便蹲下来，从篮子里取出一枝新剪的桂花递给她。萱儿接过去举在手里晃了晃，仰着脸喊了一声“谢谢姨姨”。
九月初，丹堂的新弟子课目排到了火候实操。陈远带着两个班的弟子在丹房里练手，林北隔三差五去丹房转一圈，看看弟子们的火候控制。萱儿跟着去了两回，坐在丹房角落的小凳子上看她爹纠正弟子的手势。有一回一个弟子炼炸了炉，嘭的一声响，萱儿被吓了一跳，但没哭，愣了两息之后转头问她爹“他是不是火太大了”。林北说“对，火太大了”，小丫头点了点头，说“那我以后火小一点”。
陈远在旁边听见了，笑了一声：“这孩子比那几个弟子还明白。”
九月中旬的一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食盒，在院子里摆开来。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谢拂衣从灶房里端了几道菜出来。几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席间聊的都是丹堂秋课的事。苏青萝说新弟子的课目排到了火候实操，陈远带着两个班的弟子练手，进度比预想的快。顾清漪说剑堂的新弟子也分了班，几个拔尖的明年开春可以跟着老弟子练剑路。谢拂衣说院子里的事她盯着，两个孩子和菜畦的活她管着。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汤往萱儿面前推了推。萱儿拿勺子戳了两下，舀起一勺汤往嘴里送，糊了一脸。谢拂衣从旁拿帕子给她擦脸，小丫头躲着不让擦，被谢拂衣捏着下巴擦了两把。安儿坐在林北怀里，手里攥着一把小勺子往自己碗里戳，戳了两下舀起一勺米糊往嘴里送，糊了一脸。谢拂衣又拿帕子给安儿擦脸，小小子躲着不让擦，被谢拂衣捏着下巴擦了两把。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桂花树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的果子已经摘完了，枝头上还剩几个青的。枇杷树的叶子绿油油的，枝头上挂着几个青果子。
九月底的一天上午，林北在丹堂讲完课出来的时候，陈远从后面追上来叫住了他。
“林司长，有个事跟你说一声。萱儿这阵子跟着分拣灵草、听火候课，认了不少灵草品类。我这边盘库的时候让她帮着看看有没有分错的，十回里有八九回她能指出来。这孩子眼睛尖，手也快，比新入门的弟子还利索。”陈远将统计册翻到萱儿那一页，“我这边想让她往后常来药库帮忙，分拣灵草、看看品类，不累，坐着干就行。”
林北将统计册翻了一遍，上面记着萱儿这几个月分拣的灵草品类和准确率。他看完之后在末尾签了字：“让她帮着分拣可以，每天分拣的品类和数量定个上限，分完了就让她歇着。”
“行。我这边给她排个班，上午分一个时辰，下午分半个时辰。分完了给她画小红花，她就跑去院子里追猫撵兔子了。”
当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跟林北说了几句。陈远已经跟她商量过了，萱儿往后常来药库帮忙，分拣灵草、看看品类，不累。苏青萝说陈远把排班表都排好了，萱儿每天上午分一个时辰，下午分半个时辰，分完了陈远给她画小红花。
“这孩子喜欢在药库待着，比在院子里追猫撵兔子强。”苏青萝在石桌边坐下来，“往后大些了可以教她认认灵草的性味归经，学点基础的药理。她有兴趣就学，没兴趣也不逼她。”
“行。你带着她学，别累着就行。”
十月初，萱儿正式成了药库的小药童。每天上午跟着她娘去药库，坐在小凳子前面把新到的灵草样品按品类分拣。薄荷搁薄荷堆，紫苏搁紫苏堆，金银花搁金银花堆。陈远在旁边把关，分对了就在她的小本子上画一朵小红花。分完了她就跑去院子里追猫撵兔子。
十月中旬的一天傍晚，萱儿从药库回来的时候举着小本子跑进院子，朝她爹喊了一声“爹！我今天分了六十朵小红花！”林北蹲下来把本子接过去翻了翻，上面画得密密麻麻的小红花，最后一页写着“今日分拣：薄荷、紫苏、金银花、陈皮、甘草”。字是陈远代写的，萱儿在旁边画了一朵大红花。
“攒了多少了？”
“九十八了！”萱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再攒两朵就一百了。爹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碧水宗找沈婆婆？”
苏青萝从旁接过话：“你爹下个月要去碧水宗办事，到时候带你去。”
萱儿高兴得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又跑去跟安儿说“姐姐要去碧水宗了”。安儿听不懂碧水宗是什么，但听姐姐说要去玩就拍着手喊“去去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的花，甜香在秋夜的风中一阵一阵漫过来。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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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在台上讲火候，萱儿在下面画小人。画了一阵，听见她爹讲“文火转武火的时候要快，不能犹豫”，小丫头抬起头来听了一耳朵，又低头接着画。陈远从旁看见了，下课之后跟苏青萝说“萱儿今天听了一耳朵火候的事”。
苏青萝将这话学给林北听的时候，林北正在院子里给菜畦浇水。他听完之后笑了一下：“听一耳朵就行，不用专门教。她有兴趣了自己会学，没兴趣逼也没用。”
“陈远说这丫头往后学炼丹肯定比你快。”苏青萝从旁补了一句。
“比我快就行。我当年炸了三百口炉，她别炸就行。”
八月底的一天下午，林北在丹堂讲完课出来的时候，萱儿从后面追上来拉着他的手：“爹，今天陈师叔让我分拣灵草，我分了六十朵小红花。”
“攒了多少了？”
“快一百了。”萱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等攒够一百，我想去碧水宗找沈婆婆玩。”
苏青萝从旁接过话：“你沈婆婆前阵子还传讯来问你和安儿呢。等你爹下次去碧水宗的时候带你去。”
萱儿点了点头，拉着她爹的手往院子里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她看见萱儿便蹲下来，从篮子里取出一枝新剪的桂花递给她。萱儿接过去举在手里晃了晃，仰着脸喊了一声“谢谢姨姨”。
九月初，丹堂的新弟子课目排到了火候实操。陈远带着两个班的弟子在丹房里练手，林北隔三差五去丹房转一圈，看看弟子们的火候控制。萱儿跟着去了两回，坐在丹房角落的小凳子上看她爹纠正弟子的手势。有一回一个弟子炼炸了炉，嘭的一声响，萱儿被吓了一跳，但没哭，愣了两息之后转头问她爹“他是不是火太大了”。林北说“对，火太大了”，小丫头点了点头，说“那我以后火小一点”。
陈远在旁边听见了，笑了一声：“这孩子比那几个弟子还明白。”
九月中旬的一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食盒，在院子里摆开来。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谢拂衣从灶房里端了几道菜出来。几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席间聊的都是丹堂秋课的事。苏青萝说新弟子的课目排到了火候实操，陈远带着两个班的弟子练手，进度比预想的快。顾清漪说剑堂的新弟子也分了班，几个拔尖的明年开春可以跟着老弟子练剑路。谢拂衣说院子里的事她盯着，两个孩子和菜畦的活她管着。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汤往萱儿面前推了推。萱儿拿勺子戳了两下，舀起一勺汤往嘴里送，糊了一脸。谢拂衣从旁拿帕子给她擦脸，小丫头躲着不让擦，被谢拂衣捏着下巴擦了两把。安儿坐在林北怀里，手里攥着一把小勺子往自己碗里戳，戳了两下舀起一勺米糊往嘴里送，糊了一脸。谢拂衣又拿帕子给安儿擦脸，小小子躲着不让擦，被谢拂衣捏着下巴擦了两把。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桂花树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的果子已经摘完了，枝头上还剩几个青的。枇杷树的叶子绿油油的，枝头上挂着几个青果子。
九月底的一天上午，林北在丹堂讲完课出来的时候，陈远从后面追上来叫住了他。
“林司长，有个事跟你说一声。萱儿这阵子跟着分拣灵草、听火候课，认了不少灵草品类。我这边盘库的时候让她帮着看看有没有分错的，十回里有八九回她能指出来。这孩子眼睛尖，手也快，比新入门的弟子还利索。”陈远将统计册翻到萱儿那一页，“我这边想让她往后常来药库帮忙，分拣灵草、看看品类，不累，坐着干就行。”
林北将统计册翻了一遍，上面记着萱儿这几个月分拣的灵草品类和准确率。他看完之后在末尾签了字：“让她帮着分拣可以，每天分拣的品类和数量定个上限，分完了就让她歇着。”
“行。我这边给她排个班，上午分一个时辰，下午分半个时辰。分完了给她画小红花，她就跑去院子里追猫撵兔子了。”
当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跟林北说了几句。陈远已经跟她商量过了，萱儿往后常来药库帮忙，分拣灵草、看看品类，不累。苏青萝说陈远把排班表都排好了，萱儿每天上午分一个时辰，下午分半个时辰，分完了陈远给她画小红花。
“这孩子喜欢在药库待着，比在院子里追猫撵兔子强。”苏青萝在石桌边坐下来，“往后大些了可以教她认认灵草的性味归经，学点基础的药理。她有兴趣就学，没兴趣也不逼她。”
“行。你带着她学，别累着就行。”
十月初，萱儿正式成了药库的小药童。每天上午跟着她娘去药库，坐在小凳子前面把新到的灵草样品按品类分拣。薄荷搁薄荷堆，紫苏搁紫苏堆，金银花搁金银花堆。陈远在旁边把关，分对了就在她的小本子上画一朵小红花。分完了她就跑去院子里追猫撵兔子。
十月中旬的一天傍晚，萱儿从药库回来的时候举着小本子跑进院子，朝她爹喊了一声“爹！我今天分了六十朵小红花！”林北蹲下来把本子接过去翻了翻，上面画得密密麻麻的小红花，最后一页写着“今日分拣：薄荷、紫苏、金银花、陈皮、甘草”。字是陈远代写的，萱儿在旁边画了一朵大红花。
“攒了多少了？”
“九十八了！”萱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再攒两朵就一百了。爹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碧水宗找沈婆婆？”
苏青萝从旁接过话：“你爹下个月要去碧水宗办事，到时候带你去。”
萱儿高兴得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又跑去跟安儿说“姐姐要去碧水宗了”。安儿听不懂碧水宗是什么，但听姐姐说要去玩就拍着手喊“去去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的花，甜香在秋夜的风中一阵一阵漫过来。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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