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汉高祖 > 让你当众写检讨,你作洛神赋? > 第91章 一层一诗

第91章 一层一诗

    朔风初起,寒霜未浓。

    初冬的薄雾轻柔地笼着蛇山之巅。

    黄鹤楼静立在黄鹄矶上,褪去了深秋的浓烈绚烂,多了一层水墨般清寂悠远的气韵。

    陆离立于楼前。

    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无人喧哗,只有快门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把楼前那片空地留给他一个人。

    他仰着头,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飞檐与天空相接的那条线,像是在等这座楼先认出他。

    李建平穿过人群快步走来。

    他凌晨时分就到了,忙了大半天,半白的发丝上凝着细密的水汽。

    但他面色红润,步履带风,精气神比年轻人还足。

    他走到陆离身旁关切道:“小陆,吃过早餐没有?要不先吃点东西垫垫?”

    陆离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不用了,空腹的感觉很好,现在吃饱反而容易犯困迟钝。”

    李建平闻言也不勉强。

    “也好,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周越大家,深耕书法几十载,我连夜专程请过来的。”

    “你要是无暇分心,待会儿落笔的事可以由周老代笔。”

    陆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位穿长衫的老者正缓步上前,气质温润沉静,虽已年过古稀,但一双眸子却异常明亮,像蓄着一整潭不动的湖水。

    陆离连忙欠身致意:“麻烦周老先生了。”

    周越站定,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随和。

    “陆小友哪里的话。”

    “若能亲眼见证传世笔墨从老朽笔下流淌而出,那是老朽的荣幸。”

    风从江面吹上来,吹动他长衫的下摆。

    楼前的薄雾正在慢慢散去,露出远处长江灰蓝色的水面,像一幅刚揭开封纸的旧画。

    “那就…登楼吧。”

    陆离没有犹豫。

    他的心境已经调整到了最佳。

    站在黄鹤楼前的那一刻,他甚至能感觉到眼前这座沉睡千年久经战火的楼宇正在无声地呼唤他。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有人来敲门。

    “好!”

    李建平振奋地应了一声。

    他转身,面对楼前黑压压的人群,大声道。

    “状元郎登楼!”

    刹那间。

    全网无数个直播间里,亿万的观众,海内外的同胞尽数屏息凝神。

    镜头齐刷刷地追随那道对着黄鹤楼缓步前行的身影。

    陆离走的不快,每一步都恰好踏在这座楼等待了千年的节拍上。

    正式登楼的只有五人。

    陆离和姜渔并肩走在最前面,李建平紧随其后,周越长衫缓步,落在第四位。

    第五人是一名负责跟拍的直播人员,镜头稳稳地跟在最后,既不打扰,也不错过。

    其余所有人员一律候在楼外,广场上的大屏同步亮起,实时播放着楼内的每一帧画面。

    ——————

    踏入第一层正门,高大开阔的厅堂裹挟着初冬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穹顶鎏金藻井华贵庄重,正面一面巨型陶瓷壁画《白云黄鹤图》占据了整面墙体。

    仙人横笛,仙鹤凌云,笔法虽繁复,但色彩剥蚀处已露旧痕,隐约看得出年代久远。

    李建平走上前,语速不紧不慢。

    “黄鹤楼因黄鹤而闻名,古画仍存,只是那些先贤的墨宝早已在历次火灾中散失殆尽。”

    “如今一楼陈设的,多是近现代一些文人的随笔题刻。”

    李建平没有多说,但那句“早已散失殆尽”在空旷的厅堂里落下去,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落寞。

    陆离没有说话,他穿过厅堂,走到外侧回廊。

    初冬的薄雾笼着蛇山,园子里银杏落了一地枯叶,冷风穿过飞檐下的铜铃,发出叮铃轻响。

    近处松柏青绿,零星残留的红枫点缀在灰白雾气里,隔着淡淡的水汽,只能模糊看见长江江面的轮廓。

    一条灰蓝色的绸带,安静地铺展在天际尽头。

    他站在回廊边缘,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那一层薄薄的雾气,望向远处水天一线的方向,看了很久。

    前世的他去过黄鹤楼。

    楼虽同形。

    只不过这一世的黄鹤楼已经缺失了他的灵魂。

    深呼吸一口气,陆离目光平和。

    “李叔,劳烦您为我研墨。”

    此话一出,李建平瞬间愣住。

    这么快?

    连楼都没有走完,连每一层都没有看过,就要落笔了?

    但他没有迟疑,快步走到厅堂中央的长案前,俯身铺纸、倒水、研墨。

    墨条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旋着,发出均匀而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周越站在长案旁侧,双手拢在袖中,安静地等候。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停顿了一瞬之后,骤然哗然。

    【这么快就写?不用先逛完的吗?】

    【状元郎的节奏我真的跟不上……】

    【有点期待,但还是觉得太快了,心里一紧。】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陆离安静的站在回廊外侧,目光静静的凝望着远处的水天一线。

    良久,他开口了。

    少年声线清澈激昂。

    “此楼立于蛇巅,千八百年矣。”

    “非待余一人来观,乃待有人为它立言。”

    “烈焰焚之,一再而三,风雨摧之,岁岁不休。”

    “然其颓而复起,毁而复立,每立之际,必有一二墨客临江而赋,以诗为骨,以文为血,撑其不堕。”

    “今赋者已逝,墨痕俱灰。”

    “然此楼仍在。”

    “离虽薄才,亦愿效前贤遗风,为这饱经兵火之墟,留一声长叹。”

    话音落罢,陆离没有丝毫停顿,朗然道。

    “登黄鹤楼。”

    “东望黄鹤山,雄雄半空出。”

    “四面生白云,中峰倚红日。”

    “岩峦行穹跨,峰嶂亦冥密。”

    “颇闻列仙人,于此学飞术。”

    周越下笔如神。

    遒劲有力的笔触在纸上龙飞凤舞。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周越的手腕猛地一收,笔锋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顿笔,墨迹饱满,收束有力。

    他直起身,看着纸面上那几行字迹,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喉咙上下滚了一下,然后猛地大喝一声。

    “彩!”

    李建平站在一旁,双手扶着案沿,指节微微发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站不稳。

    姜渔站在门侧的回廊阴影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道面临长江背身而立的身影。

    直播间里,弹幕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像被点燃了一般涌动起来。

    【卧槽!好大气磅礴的一首诗。】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有一说一,诗是好诗,但现在就写完了,后面怎么办?】

    【怎么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我说一句,大伙别喷啊,这首诗确实很好,但是我怎么觉得够不到《滕王阁序》那种高度啊?】

    【会不会是因为字数太少了?】

    【同上。】

    诗与赋不同。

    两种载体念出来给人的感观也不一样。

    一种娓娓道来,层层递进,一种短而促,精炼收尾。

    《滕王阁序》已经把“长篇大赋”的胃口撑得太大了。

    此刻骤然换作短章,便像是刚起了个腔,便收了尾,意犹未尽,却无处可续。

    直白点说,好像爽了,但是又没爽够。

    一诗落罢,陆离不理会众人,抬步走上二楼。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好似这座楼在他经过时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他走得不快,步幅均匀,像是每一级台阶都要踏实了才迈出下一步。

    二楼的格局与一楼不同,更显沉静厚重。

    展厅两侧陈列着各代黄鹤楼的缩小木质模,每一座形态各异,飞檐的弧度、楼层的比例、柱式的粗细,都带着各自时代的影子。

    千毁千建,每一座模型都在无声地说着同一件事。

    它倒下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重新站起来了。

    陆离在那些模型前站了片刻,没有点评什么,只是安静地看完,像是把这一千八百年的履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窗边。

    初冬的晨雾还没有散尽,楼下广场上人影绰绰,枯黄的树枝斜斜地映在窗棂外。

    江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湿润的寒意,远眺长江大桥只能看见一道朦胧的灰黑色长影,横亘在灰白色的天幕与水面之间。

    空荡荡的厅堂里,除了一座座木质模型,再也没有太多可以承载重量的事物。

    李建平站在一旁,甚至不需要开口介绍,眉宇间的萧索已经替他说完了所有话。

    陆离端详了片刻,眉目清绝平和。

    他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李建平,语气平静。

    “李叔,劳烦您再为我研墨。”

    李建平愣了一瞬,随即眼睛陡然瞪大。

    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起来,嘴唇微微翕动了片刻,才终于说出话来。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快步走到案边,俯身铺纸、倒水、动作急切,哪还有半点文旅一把手的稳重风范。

    墨条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旋着,用力比刚才更重,墨色迅速浓润,在砚面上泛出饱满的光泽。

    而直播间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彻底炸了。

    【我没听错吧?他还要写?】

    【该不会……一层一首,一直写到第五层吧?】

    【我收回刚才的话。】

    【我眼眶有点湿润了。】

    【状元郎,是我格局小了。】

    【当个人吧算我求求你了。】

    【黄鹤楼历经沧桑,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http://www.jiafuhangaozu.com/yt135405/5052701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jiafuhangaozu.com。家父汉高祖手机版阅读网址:www.jiafuhangaoz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