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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那高冷美人醒了,山洞里的修罗场

    洞外,血腥气逐渐被山风撕扯得支离破碎,余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味——铁锈味、溃烂的皮肉味,还有那种未干的泥浆里发酵的腥气。

    苏寂靠在湿滑的岩壁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刚从领队脑门上抠下来的半截断箭。他并没有急着进洞,而是闭上眼,耳边的风声像千军万马过境,但他能听出,那群“狼”真的散了。刚才那一顿操作猛如虎,除了几个断了腿的倒霉鬼留在这里哀嚎外,正主们似乎是认怂了。

    “啧,真是晦气。”苏寂嘟囔了一句,嘴里那点没咽下去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吐了口唾沫,那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精准地落在两丈外的草丛里,溅起几点枯叶。

    刚才那剑太快,快到连风都跟不上。他用的是《一阳指残篇》里的一记极其生僻的“隔山打牛”变种,配合《北冥残功》里那一丁点顺气用的吐纳法,硬生生把对方那领队的一身内力震散了。这不是什么光彩手段,纯粹是惜命。与其跟这帮亡命徒纠缠不清,不如让他们觉得自己踢到了铁板,懂得见好就收。

    但他低估了一点。

    江湖哪里有那么多知难而退的好人?有些狼,是喂不熟的;有些羊,身上带着血,那是为了引诱更凶猛的鬣狗。

    洞内。

    黑暗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光线透过岩缝像利剑一样刺入。

    楚清漪是在一种极度诡异的感觉中醒来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痛醒,毕竟那条腿刚才看起来已经断成了两截,连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可现在,知觉却像被一层厚厚的棉花隔绝在外,那种“麻木”甚至比疼痛更让她感到恐惧。不是那种隐隐作痛的酸麻,而是彻底的、死寂的冷,仿佛整条腿已经不再属于她的身体,而是一块冰冷的朽木。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本能地想要弹起来,想要去护住腰间的剑,想要去确认周围的环境,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瞬间击溃了她的动作。

    她只是颤抖着手指勾住稻草,勉强撑起上半身,却因为动作太急,视线一阵发黑,重新跌回了草堆里。

    “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是一把钝刀在锯着人的耳膜。

    苏寂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那种特有的、慵懒又欠揍的调子,仿佛他根本没睡过,一直就在这黑暗里像个监工一样盯着她:“醒了?还活着就行,我还担心刚才那针扎得太狠,把你这小身板给扎成了植物人,到时候还得我动手给你换药,那就更麻烦了。”

    楚清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不适,努力调动着面部肌肉,试图找回那个在江湖上素以清冷著称、不食人间烟火的楚女侠的威严。

    “多谢阁下援手。”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她试图撑着手臂坐直,那半边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苏寂从洞口探进半个身子,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着里面的情况。

    那堆稻草上,原本干净的衣衫此刻沾满了血污,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因为失血和疼痛显得煞白。此刻,她正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坐着,左腿僵硬地垂在身侧,完全不听使唤。

    “救了还得谢?”苏寂挑了挑眉,眉头皱得像是个死结,“楚女侠,咱们还没到把酒言欢的时候吧?你那一身血腥味都快把这破洞腌入味了,我是真想把你扔出去,刚好给外面的野狗加餐。”

    楚清漪的脸色微微一白,脸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潮红。她咬着下唇,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稻草,指节发白:“阁下所言极是。在下……失态了。”

    “失态?我看你是在找死吧。”苏寂冷哼一声,直接钻进了洞里。

    他手里提着那盏行军灯,光线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潮湿的岩壁上,像是一个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恶鬼。

    楚清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落在他放在地上的那柄长剑上。剑身还在滴血,显然刚才那场恶战,他才是那个真正收割人头的人。而她,不过是个拖后腿的累赘。

    “那条腿,废了。”

    苏寂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完全听不出半点怜悯,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屑于怜悯。

    “你不是说,‘正道中人’要挺直脊梁吗?怎么,刚才那点痛就让你像个娘们一样喊疼?”

    “闭嘴!”楚清漪羞愤难当,脸颊涨得通红。她虽外冷内柔,但也是名门之后,受不得这样的激将法。她咬着牙,硬生生地控制住想要抬腿的动作,结果因为用力过猛,身形一晃,整个人差点栽倒。

    “哎哟,我说,你这自尊心是镶了金边还是镶了钻石?”苏寂叹了口气,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她身上有什么传染病毒,“命都要没了,还撑什么面子?刚才若是再晚一刻,你这条腿就是真的废了。”

    他蹲下身,手指在她那条麻木的左腿上轻轻搭了一下。指尖微动,一种奇异的酥麻感顺着她的腿上传来,那是《锁脉针》暂时封闭神经后的传导反应,虽然不是真的痊愈,但至少让她不再感到那种要把人撕裂的剧痛。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腿突然变得很轻?”

    楚清漪愣了一下,试探性地动了动脚趾。那种仿佛被截肢的幻痛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寂:“这……这是你干的?”

    “不然呢?难道你是被鬼附了体,自己给自己做的截肢手术?”苏寂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目光开始在洞里四处游移,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在找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东西。

    随着他的目光扫过,楚清漪慌乱地想要遮挡。她是血影教的圣女,这身行头和那块令牌,意味着她已经卷入了一场滔天的杀戮漩涡。这男人虽然看起来懒散,但眼神毒辣得很,刚才那一眼,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一切。

    苏寂没有看她的脸,而是径直走到了她身侧。

    他伸出手,动作看似随意地在她腰间的暗袋里摸索了一下。

    “别动!”楚清漪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声音里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和恐惧。

    苏寂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带着几分戏谑:“大半夜的,怕我偷你的私房钱?放心,我只要那块牌子。”

    “什么牌子?”楚清漪还没反应过来。

    话音未落,苏寂已经从她怀里摸出了一枚铜牌。

    那是一枚造型狰狞的令牌,通体呈暗红色,不知是用什么兽骨打磨而成,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血色骷髅头,骷髅的两只眼窝里镶嵌着两颗惨白的

    惨白的宝石,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最顶端隐隐透出一股暗红的血色光晕。而在那骷髅之下,有两个古篆铭文,笔锋如刀,透着股森然的杀意——血影。

    楚清漪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惨败,指尖微微蜷缩,似是想夺回那块令牌,却又因伤势过重,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我家族的……”

    “那是血影教徒的命牌。”苏寂甚至没有正眼瞧她那副惊慌失措的狼狈样,只是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那枚令牌,像是在捏什么死老鼠,“啧,果然是祖宗。躲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弄丢了这块保命的东西,你那所谓的‘清冷’人设,崩得连渣都不剩了。”

    楚清漪咬了咬下唇,强撑着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弱,试图坐直身体,摆出那副高不可攀的架势:“苏寂,你……休要胡言乱语。我是在……”

    “闭嘴。”

    苏寂冷冷地打断了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嫌弃地挥了挥手,似乎想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驱散。

    “这洞里臭得像腌了一百年的咸鱼缸,你再说话,我立马把你扔出去喂外面的狼。还有,收起你那副死撑的劲头,我都看见你手抖了,真以为这眼神能杀人?我看是只会给活人添堵。”

    说完,他将令牌随手扔进怀里,目光扫过满地的血迹,又看了看还试图挣扎着坐起来的楚清漪,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血影教……这玩意的后台可不一般。”苏寂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天气,但眼底却划过一丝凝重,“跟我这种混日子的不一样,招惹了这东西,那就是把自己扔进了绞肉机。本来想救个人当做人情,结果接了个烫手山芋。”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懊恼表情,嘴里却没闲着:“啧,极品麻烦精。救人救到这地步,以后肯定有数不清的狗腿子找上门来。本来想独善其身,现在好了,自己给自己埋雷。”

    楚清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只能虚弱地抓着身下的干草。

    苏寂没再多看她一眼,站起身来,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那副慵懒随性的样子仿佛只要他不说,这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

    “给你三秒钟。”他指了指洞口的方向,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老实待着,别乱动,别出声。要是再敢给我惹出什么幺蛾子,或者让你身上的血腥味引来尸群,到时候别说救人,我也懒得管你烂在那儿。听懂了吗?”

    虽然嘴上说得恶毒至极,甚至摆明了是一副“救了你就已经是大善人”的无赖态度,但他原本随意靠在岩壁上的身体却已经微微紧绷,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洞外每一丝风吹草动,生怕那血腥味真的引来什么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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