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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墟兽回墟,七层封阵

    二长老死了。灰雾散尽了。可那头墟兽还在西边空地发疯。它嘶吼着在碎石堆里打滚。灰黑的墟焰忽明忽灭。像是一盏快要油尽的灯。又像是一头被猎人围困的野兽。徒劳地亮出獠牙。却已经伤不了任何人。“它的气息在抖。它的墟焰不稳。像是要散。”叶婉盯着它道。它的主人没了。可它的凶性一时半刻收不回来。它只是觉得体内那股撑着它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抽空。像是一头被抽了脊梁的困兽。叫得越来越响。爪子却越来越慢。“吼——!”它一爪拍碎一块山石。碎石四溅。却连一个人都没伤着。“它的力量在退!主人死了。没人给它喂墟气了!趁现在收拾它!”陈风喊道。叶婉厉喝。

    她惧瞳全力催动。青光凝成一张网。兜头罩向墟兽。墟兽撞在网上。像是撞在一面墙上。嗷地一声被弹了回去。“看来它的力气真的在退。半个时辰前这张网它一爪就撕碎了。可现在它连这张网都撞不破。是时候收拾它了。”陈风道。惧瞳青光化作漫天尖刺。齐齐刺向墟兽的眉心。那一处被镇墟印打过的地方。正是它全身最脆的破绽。“噗噗噗!”青光没入。墟兽惨叫着后退。林宇已经提剑赶到。他没有多余的招式。一剑又一剑。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墟兽的眉心上。剑剑见血。剑剑都往那一点钻。“呜——!”墟兽终于撑不住了。它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往后退。一步一步退向那道裂隙。

    “它想逃回裂隙!别让它回去!”陈风道。林宇道。他一声令下。周围的战士立刻会意。数十人散开。在裂隙前排成一道人墙。手中的兵刃齐齐指向墟兽。“它要过去就得从我们身上踩过去。可我们不让它过去。”林宇道。“吼——!”墟兽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低吼着俯下身子。后腿微微弓起。“它要冲了!顶住!不许退!”陈风警告。林宇道。他一声令下。战士们应声而动。前排的人将兵刃抵在身前。后排的人把手搭在前排的肩上。一层叠一层。像是一堵血肉的墙。“吼——!”墟兽冲了过来。撞在人墙上。“唔——!”前排的战士被撞得闷哼一声。脚下的土裂开一道缝。可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堵住它!不许退!”有人嘶吼。更多的人应和。声音汇成一片。像是一面敲不碎的鼓。墟兽撞了一次。没撞开。又撞了一次。还是没撞开。它的力气在一点一点耗尽。它的吼声在一点一点变低。

    “它累了。把它堵在口子上。让它进不去也出不来!”陈风低声道。“堵住它。用我们的命堵住它!”“你疯了!它要是临死反扑。这一爪能把你拍成肉泥!”叶婉道。“它反扑不了。它的主人死了。它的墟气断了源头。现在的它就是一头纸糊的老虎。”林宇道。“吼——!”话音未落。墟兽回身一爪拍向林宇。那一爪又快又狠。卷起一片灰黑的风。林宇侧身避开。风擦着他的脸过去。削断几缕头发。“它还能反扑!”陈风惊道。“我说了。它反扑不了。它这一爪连我的头发都没能伤着。放在半个时辰前。这一爪能把整座祭台拍碎。它的力气真的在退。它快了。它撑不住了。”林宇道。

    他不再多言。纵身跃起。剑尖直指墟兽的眉心。“镇!”一声低喝。金色的镇墟印顺着剑尖再次轰进墟兽的眉心。“轰——!”那一印轰进去的瞬间。墟兽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一记无形的重锤砸中脊背。它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底那一抹凶光。像是烛火被风吹熄。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呜……”它的嘴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像是在问。为什么。“轰——!”墟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四肢已经不听使唤。“呜……”它低低地呜咽一声。那一声呜咽在夜风里飘了很远。像是一个离家太久的人。在门口看了一眼故乡。又像是一头老牛。在屠刀落下前的最后一声哞。

    “我为什么会觉得它可怜。”陈风低声道。“因为你是人。它不是。它是被域外的墟气泡大的东西。”林宇道。“可它也曾经是什么活物。”陈风道。林宇没有回答。有些话他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一声呜咽里。竟有了一丝像人的悲鸣。“它在求饶?”陈风怔怔地道。“它不是在求饶。它是在告别。告别它的主人。告别它活过的那个世界。”林宇道。

    墟兽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最后它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庞大的身躯彻底没了动静。“死……死了?”有人低声道。“它没有死。它只是被打回了裂隙里。它的墟气还在地底养着。总有一天它会再爬出来。”林宇道。“那我们就再打它回去。打到它再也爬不出来为止。”叶婉道。众人都安静了。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是说笑。他们看着那头倒地的墟兽。看着那道裂隙。知道这场仗远远还没有结束。“会有那么一天的。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会有那一天的。”有人低声道。

    林宇走到那道裂隙前。蹲下身。这道裂隙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幽黑的缝隙像是一道睁开的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像是要把人的魂也吸进去。他伸出手。指尖在裂隙边缘停了一停。最终还是按了下去。一缕灰黑的气缠上他的指尖。冷得像是冰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指尖上舔了一口。“想吃我?牙口还嫩。”林宇低声道。他收回手。指尖上那缕灰气被一道金光震散。

    裂隙还在渗气。那头墟兽的身躯已经化作一团灰黑的气。正在一点一点往裂隙里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拖回去了。那团灰黑的气在裂隙口盘旋了一圈。像是在回头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然后被什么东西一拽。整团没入了裂隙深处。“咚。”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像是地底的门关上了。又像是地底的兽翻了个身。“它回去了。回去养伤了。”林宇道。“养好了还会出来。”叶婉道。“出来就再打。”林宇道。

    “陈风。在。布阵封住它。用镇墟罗盘做阵眼。七层封墟阵。一层都不能少。”林宇道。“我知道。”陈风道。他取出镇墟罗盘走到裂隙前。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他并不急着动手。先在裂隙四周丈量了三圈。又蹲下身用指尖在地面上画了几道线。“裂隙的形状不规则。要按它的纹路来布阵。错一道线整个阵就废了。”他道。“你布得好。布不好我再补。我不会让它废。”林宇道。

    他开始动手。每一道纹路都画得极慢极稳。像是在雕一件易碎的瓷器。像是在诉说地底那股躁动的力量。“封!”陈风一声厉喝。镇墟罗盘悬在裂隙正上方。金色的光自罗盘中涌出。一层一层地覆盖在裂隙上。第一层金光。第二层阵纹。第三层封印。第四层锁链。第五层净化。第六层镇压。第七层镇墟。七层光芒叠加在一起。像是七道闸门一道道落下。最后一道闸门落下时。裂隙里那股渗出的灰黑气骤然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截断了。“封住了。至少三五日内它不会再裂。”陈风松了一口气。“三五日。够了。够我们想出彻底封它的法子。”林宇低声道。

    话虽这样说。可林宇心里清楚。三五日太短了。短到连研究一本手记的时间都不够。短到连翻遍一座古阁藏书的时间都不够。可他不能说。他若说了。人心就散了。“陈风。这阵能撑几日?”他道。“五至七日。若我每日加固一次。可再撑三五日。”“那就够了。十日的功夫。够做很多事。”林宇道。他站在那道裂隙前。看着那七层金光。“五日。五日内要找出彻底封死它的法子。只靠镇墟罗盘和这七层阵。封不住永久。它们只是拖延时间。真正的法子。要往更深的地方找。”他心中暗道。他想起了古阁里那些书。想起了初代墟主的手札。“或许那里会有答案。”他低声道。

    战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喊杀声已经停了。余党要么伏诛要么被缚。可胜利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救命……救命……”一个战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林宇心头一紧。他转身看去。只见几个战士正围在一个倒地的同伴身边。那个同伴全身发黑。灰黑的气息在他的皮肤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啃噬。“是域外墟气侵染。”林宇道。这四个字一出。周围的战士脸色都变了。他们见过本土的墟气侵染。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可眼前这个战士的样子。比本土的侵染更可怖。他的皮肤下那些蠕动的灰气。像是有生命的虫子。一条一条在血肉里钻。

    “他会怎么样?”有人颤声问。“会疯。会咬人。会伤害自己。会变成一个不认识的人。”林宇道。“像那些疫区的村民。苏雨桐说过。他们的症状一模一样。”叶婉低声道。“快把他抬过来!”两个战士连忙把那个发黑的同伴抬了过来。他们小心翼翼。像是抬着一件易碎的瓷器。“轻点轻点……”那个战士已经不省人事。嘴里不停地呓语。“别过来别过来……”“他看到什么了?”有人颤声问。“他看到的是他最怕的东西。域外墟气会把人心里最深的恐惧放大。放大到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林宇道。“那他还能醒过来吗?”“能。只要我找到解法。他就能醒过来。我发誓。”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一支骑队正在夜色里飞奔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背着药箱的女子。“苏雨桐!你怎么来了!”陈风惊喜道。“疫区的事刚了结。听说北荒山打起来了。我连夜赶过来了。”苏雨桐勒住马道。“来得正好。这边有不少人中了域外墟气。你看看能不能治。”林宇道。苏雨桐跳下马。走到那个发黑的战士身边。她蹲下身仔细查看。越看眉头越皱。“这墟气。和本土的墟气不一样。它会动。会咬人。会往骨头缝里钻。本土的净化汤药只能压制一时。”她道。“压制多久?”林宇问。“看个人体质。强的撑三五日。弱的一两日。”“一两日后呢?”“一两日后。墟气会攻心。人就废了。”苏雨桐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没有彻底的法子?”陈风问。“有。可我现在还没找到。我需要时间。需要研究。这域外墟气太霸道了。”她道。

    她的手指在那个战士的脉上搭了很久。“本土的墟气是阴气。它会沉。会积。会慢慢腐蚀。域外的墟气是活的。它会噬。会咬。会自己找路走。像是一头饿了很久的兽。钻进人体就不肯出来。我的药方对它们只能压制不能根治。压制的时候。他会好像好了一些。可药力一过。它会比以前更凶。”她道。林宇沉默了。他看着那个发黑的战士。看着那个战士脸上的痛苦。看着周围那些同样中了墟气的同伴。“今夜中墟气的有多少人?”他问。“不少。至少三十个。”陈风道。“三十个。重伤的有多少?”“十一个。轻伤的不计其数。”“死的。多少?”林宇顿了顿。陈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战场。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收敛同伴遗体的战士。“十三个。连同之前那些被墟兽拍飞的。”他道。林宇沉默了。十三个。这还只是一场北荒山的夜战。若裂隙全面爆发。死的人会是十三个的千倍万倍。“记下他们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他道。

    “三十个。今夜三十个。明夜就会是三百个。后夜就会是三千个。裂隙越来越多。中墟气的越来越众。总有一天我们会治不过来。”林宇低声道。他的话说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头。压在众人心上。“不会。我们不会让那一天到来。我们要找到办法。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找到办法。”叶婉道。“办法在哪儿?”陈风问。林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具二长老的尸体上。落在尸体旁边那个跌落的行囊上。“那是什么?”他问。“二长老的行囊。刚才搜过了。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陈风道。“值不值钱。要看过才知道。”林宇道。

    他走过去捡起那个行囊。行囊不大。皮子已经磨得发亮。边角有些破损。看样子跟了这个老人很多年。像是他随身带着的第二条命。“域外的手艺。这针脚。这线。这结。都不是九州的路数。”陈风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在域外待了二十年。带回来的东西。自然也是域外的。”林宇道。他打开行囊。里面的东西不多。没有银两。没有兵刃。只有一本泛黄的手记。和一卷拓本。“手记?”林宇的手指抚过那本手记的封皮。封皮上有一行小字。那是域外的文字。他不认识。可他认识那字底下的一个标记。那是邪宗的标记。“这二十年。他在域外到底研究了什么。会在这本手记里。有答案。”他低声道。“他在域外二十年研究的东西。肯定不是为了写着玩。这本手记里记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用二十年的命换来的。”叶婉道。“二十年。二十年能做很多事。能研究出引墟的法子。能研究出造墟煞的法子。也能研究出毁灭九州的法子。”林宇看着手记道。“那我们就用它。用他研究二十年的东西。反过来保住九州。”叶婉道。“也许。”林宇道。

    他将手记收入怀中。抬头看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天要亮了。黎明的风吹过战场。吹散了一夜的血腥气。也吹动了那道裂隙上的七层金光。金光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像是一条细细的金线。缝住了大地的一道伤口。“会好的。这片大地会好的。只要我们不停下来。”林宇低声道。“回去吧。带上所有伤员。带上这本手记。回临海。有很多事要做。”他道。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裂隙。七层金光在晨光里安稳地亮着。像是一道落下的闸。暂时把地底的东西关在了里面。“会再见的。我会带着能彻底封住你们的法子回来。”他低声道。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四蹄踏碎晨光。向着临海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晨光一寸寸漫过整座荒山。照在那道七层金光上。金光与晨光连成一片。像是大地新缝好的疤。天亮了。

    “还有很多裂隙要封。”叶婉道。“还有很多人要救。”苏雨桐道。“还有很多账要算。”陈风道。“还有很多谜要解。”林宇道。他们看着东方那一线鱼肚白。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走吧。回临海。”林宇道。四人翻身上马。身后是满地狼藉的战场。是那道被七层金光封住的裂隙。是那具还未冷透的尸体。前方是渐亮的天。是回临海的路。是更长的征程。他们背对裂隙。对向晨光。可背后那道金光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地底。跟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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