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兵分两路，七处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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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从梧州回临海的那一日，天正下着雨。梧州那边，苏雨桐留了下来。她要先把平水、安溪、柳川三县的病人安顿好。等叶婉到了，她再一起南下。临行前，苏雨桐送林宇到县衙门口。“梧州这边你放心。病人有我。地脉有叶婉。你只管把临海那边弄明白。”她道。林宇点了点头。“我会回来的。三县的人，一个都不能少。”他道。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地上，连个声响都没有。他没有急着进古阁。先在城外绕了一圈。把城西老窑的方向远远地望了一眼。老窑那边安安静静的。封符还贴着。地眼也没有异动。他这才策马进了城。雨落在他肩上。很快就把他的衣襟打湿了一片。他却站着没动。老窑的方向，灰蒙蒙的。雨幕里看不大真切。他就这样远远地站着。像是在跟什么无声地打着招呼。又像是在等着什么给他一个回音。半晌，他才收回目光。牵马进了城门。
古阁里，陈风、叶婉都已经等着了。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热茶。是叶婉知道他今日回来，特意备下的。“先喝口热的。”叶婉把茶推到他面前。林宇接过。喝了一口。温温的茶汤顺着喉头滚下去。连日赶路的疲惫，这才稍稍散了些。“回来了？”陈风道。“嗯。”林宇解下蓑衣，抖了抖水。“梧州那边怎么样？”林宇把三县的情形说了。说到老妪的脉象，说到那灰蒙蒙的天，说到苏雨桐那句“抽的是人的生气”时，屋里的四个人都沉默了。
“这么说，那怪病果真是墟界闹的？”叶婉率先打破了沉默。“八九不离十。那梦里的天，和《墟界杂录》上写的一模一样。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灰蒙蒙的。只是……”他顿了顿。“只是什么？”“只是我总觉得，那病来得太急了。墟界轮转是千年一回。如今才到第七百年。按说不该这么早就有动静。除非……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林宇缓缓道。“推？谁能推得动墟界？”“邪宗。”“邪宗不是早灭了吗？四大长老都死了。大祭司也押在临海。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陈风道。“可邪宗从来就不是靠几个人撑起来的。它是靠一条条见不得光的道儿传下来的。那些道儿如今还埋在九州的地底下。只要地底下还有一处墟气，他们就还能顺着那口子爬出来。”林宇道。
陈风听得后背有些发凉。他想起那些年与邪宗交手的情形。那些人一个个都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砍倒了一个，又会从别处冒出两个。“那他们这会儿冒出来，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七处地脉。”“七处？”“嗯。老窑底下那种封着墟气的地脉，九州怕是不止一处。邪宗若是早就知道了那些地方。他们如今就会一个一个去找。找那些封着的墟气。只要他们先咱们一步，把那些墟气引出来……”林宇道。“他们也知道这些地方？”“怕知道得比咱们还早。邪宗存世千年。那些见不得光的地脉，他们早摸透了。”“那咱们得抢在他们前头。”“抢不抢得及先不论。至少不能让他们把七处都攥在手里。那就不是老窑一处的麻烦了。是七处、十处、更多处。”林宇道。
陈风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邪宗是什么。那些人为了墟力，什么都干得出来。为了一座封着墟气的古墟，他们可以屠掉一整个村子。“所以咱们得赶在他们前头。”他哑声道。“赶在他们前头。把那些地脉一处一处都摸清。摸清了才好动手。”林宇道。“那咱们得赶紧把那些道儿都刨出来！”“光刨是刨不完的。九州这么大。地脉这么深。咱们顾得了一处，顾不了十处。”“那怎么办？”林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幅钉在墙上的《天下地脉图》前。那幅图是陈风这些天日夜赶工新绘的。图上用朱砂标着一处处地脉的走向。林宇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分兵。”他终于开口。
“分兵？怎么分？”陈风微微一怔。“叶婉、苏雨桐，你们两个去梧州。梧州三县病着的百姓不能没人管。苏雨桐懂医。叶婉你能看地脉。你们两个一医一探，正好。”林宇道。“那临海呢？”“临海有我和陈风。老窑的封符还在。地眼也布好了。这几日我和陈风就在古阁，把天下地脉从头到尾推演一遍。老窑底下那东西既然能在那儿爬。那别的地方就也可能藏着同样的东西。我们要找的不是一处老窑。是所有像老窑一样的地方。”林宇道。叶婉沉默了一会儿。她其实有些不想走。她总觉得留林宇一个人在临海，有些不放心。可她也知道。梧州那边的病人等不得。老窑这边的事，也不是她一时半会儿帮得上忙的。她能做的，就是把地脉勘得再细一些。把那些藏在地底的东西早些找出来。“行。那咱们分头。梧州那边什么时候动身？”她道。“明日一早。早去一日，那边的百姓就早一日有人管。”林宇道。
第二日，天还没亮。叶婉与苏雨桐便启程了。林宇送她们到城门口。“梧州那边有消息随时传信回来。临海这边你们放心。老窑有我。”他道。叶婉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别事事都一个人扛。”她道。林宇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道。她是担心他。他知道。他也担心她。只是有些话不必说出口。都在那双眼睛里了。两匹马一前一后，踏着晨露出了城门。林宇站在城门口，看着她们走远。直到那两道身影融进天际的晨光里。他才转身回了古阁。
这一路，她们走得不快。每到一处村县，叶婉都要停下来看看当地的地脉。“往南，地脉是活的。”她骑在马上，对苏雨桐道。“活的？”“嗯。像是有什么正在地底下缓缓地流动。”“是好的流动，还是坏的？”叶婉沉吟了一会儿。“说不好。像是一条憋了几百年的河，忽然找到了出口。水是活的。可水要往哪儿走……就得看咱们能不能接得住了。”她道。抵达梧州那日，苏雨桐先去看了三县的病人。叶婉则沿着平水的地脉，一路往南勘了过去。“果然。平水县城底下也有一处封着东西的地脉。比老窑那处浅一些。也近一些。“傍晚，叶婉回到县衙，对苏雨桐道。“浅一些，近一些……那是不是也爬得快一些？”苏雨桐低声道。叶婉没有回答。可她的沉默已经给了答案。
夜，深了。古阁的书房里，只剩林宇与陈风两个人。灯快要燃尽了。书翁不知何时进了屋。他没有坐。只倚在门边。“要去七处？”他开口道。“嗯。”林宇道。书翁沉默了一会儿。“中原那处，祀都旧址，三百丈下。老夫早年去过一回。那底下确实有些东西。只是……”“只是什么？”“只是那东西，比老窑底下的要老得多。”“老得多？”“嗯。老窑底下那东西，是千年内封进去的。祀都旧址底下那个……怕是上古就封在那儿的。”书翁缓缓道。屋里的空气静了一瞬。“上古？”陈风失声道。书翁没有回答。他只是又看了林宇一眼。转身出了门。
陈风把那幅《天下地脉图》铺在桌上。那幅图他画了整整三日。从老城地宫起出来的《地脉图》上，把每一处有记的地脉都描了一遍。再一条一条比着临海老窑的走势，重新勾过。哪一处地脉深。哪一处地脉浅。老窑底下那处，他是从封符的走向反推出来的。封符是贴着地脉下的。地脉往哪儿走，封符就往哪儿贴。他便顺着那些封符的走向，把老窑底下那片地脉的走势一条一条画了出来。画完了，他又照着那片走势，去《地脉图》上一处一处找。找了三日。才找出这七处。哪一处地脉里有东西。他都在图上标得清清楚楚。又取出一沓标着朱砂的纸页。“这些是这几日我按着你的意思，把九州的地脉一条一条对过的。老窑底下那种‘封而自养’的地脉，不止老窑一处。光是我能对上的，就有七处。”他道。
“七处？”“嗯。”陈风指着图上的七处朱砂，一处一处点过去。“东海一处。南疆两处。西漠一处。北境两处。中原一处。东海那处在归墟岛附近。南疆两处都在十万大山的深处。西漠那处在戈壁的正中。北境两处，一处在冰原边缘。一处在极北。中原那处……在祀都旧址，往下三百丈。”他道。林宇听着。一处一处记在心里。“这七处地脉的走势，和临海老窑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封着东西的。”林宇盯着那七处朱砂，看了很久。“不止七处。”他忽然道。“啊？你说不止七处？”“嗯。这七处是你对得上的。还有对不上的。那些藏得更深的地脉，连《地脉图》上都没有记全的。它们就像老窑底下的东西一样。封在土里。不声不响。”林宇道。
“那邪宗是怎么知道这些地方的？”“邪宗存世比咱们久。有些连《地脉图》上都没记全的地方。他们怕早就摸清了。”“那他们为什么早不动手？”“因为早先地脉是死的。封着的东西撬不开。如今大阵一成，地脉活了。封着的东西也开始松动了。他们等的就是这一日。等地动的那一日。”林宇道。陈风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那咱们怎么找？”“找？不用找。它们会自己冒出来。咱们要做的，是它们冒出来的时候，咱们已经在它们前头等着了。”林宇道。陈风望着那七处朱砂。又望着林宇。半晌，他点了点头。“行。那咱们就从这七处开始。”他说着。指腹沿着图上那七处朱砂，缓缓划过。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又像是在把七处地方一一记进心里。他说着。却在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幅图上，那七处朱砂像是七只闭着的眼睛。正在慢慢地一个一个睁开。他摇了摇头。可那些闭着的眼睛，还在他脑海里一闪一闪。他知道。今夜他又要睡不着了。
“陈风。明日咱们先从离临海最近的那一处开始。”他道。“好。明日我先去把那处的阵图备好。”“等等。七处咱们人手不够。一处一处扑过去不行。”“那怎么办？”“咱们先从最要紧的一处下手。”“最要紧的？”“嗯。”林宇指着图上中原那一处朱砂。“祀都旧址，三百丈下。那是整条中原主脉的命门。若那处先被邪宗占了……那其余的六处就都成了他们进九州的门。”他道。“可那祀都旧址，荒废已经不知多少年了。”“荒废才好藏东西。越是没人去的地方，越容易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那咱们明日就去？”“先去探一探。若真是我想的那样……再回来布阵。”林宇道。陈风点了点头。
夜，更深了。林宇独自又去了一趟老窑。封符还贴着。地眼也还亮着。只是那“咯吱……咯吱……”的声响，似乎比前几日又近了一些。他蹲在洞口，听了很久。“你也在等？等那一日？”他低声道。洞里没有回答。只有那一声一声的磨牙般的轻响。
回古阁时，书翁还没睡。他坐在灯下，像是专程等着他。“看过了？”“嗯。那东西比前几日又上来了些。”书翁没有接话。半晌才道：“老夫这几日也在想。想这七处地脉。老夫早年走南闯北。有几处是去过的。那中原祀都旧址底下……三百丈下，有一座封死的石宫。”“石宫？”“嗯。老夫当年只在洞口看了一眼。没敢往里进。”“为什么？”书翁沉默了很久。“因为老夫听见那石宫里，有呼吸声。”灯花噼啪爆了一下。林宇没有动。“呼吸声……”他低声道。“嗯。老夫当年以为是错觉。可那声音一下一下，极匀。像是一个睡得很沉的人。后来老夫出去同人说起。人都说老夫是听岔了。老夫也几乎信了。可如今老窑底下这东西一闹……老夫忽然又想起来了。”书翁道。林宇看着书翁。“先生。那石宫在祀都旧址哪个方向？”“正北偏西。离祀都旧址约莫三里。”“三里……”林宇喃喃道。“明日我亲自去看一看。”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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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地上，连个声响都没有。他没有急着进古阁。先在城外绕了一圈。把城西老窑的方向远远地望了一眼。老窑那边安安静静的。封符还贴着。地眼也没有异动。他这才策马进了城。雨落在他肩上。很快就把他的衣襟打湿了一片。他却站着没动。老窑的方向，灰蒙蒙的。雨幕里看不大真切。他就这样远远地站着。像是在跟什么无声地打着招呼。又像是在等着什么给他一个回音。半晌，他才收回目光。牵马进了城门。
古阁里，陈风、叶婉都已经等着了。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热茶。是叶婉知道他今日回来，特意备下的。“先喝口热的。”叶婉把茶推到他面前。林宇接过。喝了一口。温温的茶汤顺着喉头滚下去。连日赶路的疲惫，这才稍稍散了些。“回来了？”陈风道。“嗯。”林宇解下蓑衣，抖了抖水。“梧州那边怎么样？”林宇把三县的情形说了。说到老妪的脉象，说到那灰蒙蒙的天，说到苏雨桐那句“抽的是人的生气”时，屋里的四个人都沉默了。
“这么说，那怪病果真是墟界闹的？”叶婉率先打破了沉默。“八九不离十。那梦里的天，和《墟界杂录》上写的一模一样。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灰蒙蒙的。只是……”他顿了顿。“只是什么？”“只是我总觉得，那病来得太急了。墟界轮转是千年一回。如今才到第七百年。按说不该这么早就有动静。除非……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林宇缓缓道。“推？谁能推得动墟界？”“邪宗。”“邪宗不是早灭了吗？四大长老都死了。大祭司也押在临海。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陈风道。“可邪宗从来就不是靠几个人撑起来的。它是靠一条条见不得光的道儿传下来的。那些道儿如今还埋在九州的地底下。只要地底下还有一处墟气，他们就还能顺着那口子爬出来。”林宇道。
陈风听得后背有些发凉。他想起那些年与邪宗交手的情形。那些人一个个都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砍倒了一个，又会从别处冒出两个。“那他们这会儿冒出来，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七处地脉。”“七处？”“嗯。老窑底下那种封着墟气的地脉，九州怕是不止一处。邪宗若是早就知道了那些地方。他们如今就会一个一个去找。找那些封着的墟气。只要他们先咱们一步，把那些墟气引出来……”林宇道。“他们也知道这些地方？”“怕知道得比咱们还早。邪宗存世千年。那些见不得光的地脉，他们早摸透了。”“那咱们得抢在他们前头。”“抢不抢得及先不论。至少不能让他们把七处都攥在手里。那就不是老窑一处的麻烦了。是七处、十处、更多处。”林宇道。
陈风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邪宗是什么。那些人为了墟力，什么都干得出来。为了一座封着墟气的古墟，他们可以屠掉一整个村子。“所以咱们得赶在他们前头。”他哑声道。“赶在他们前头。把那些地脉一处一处都摸清。摸清了才好动手。”林宇道。“那咱们得赶紧把那些道儿都刨出来！”“光刨是刨不完的。九州这么大。地脉这么深。咱们顾得了一处，顾不了十处。”“那怎么办？”林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幅钉在墙上的《天下地脉图》前。那幅图是陈风这些天日夜赶工新绘的。图上用朱砂标着一处处地脉的走向。林宇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分兵。”他终于开口。
“分兵？怎么分？”陈风微微一怔。“叶婉、苏雨桐，你们两个去梧州。梧州三县病着的百姓不能没人管。苏雨桐懂医。叶婉你能看地脉。你们两个一医一探，正好。”林宇道。“那临海呢？”“临海有我和陈风。老窑的封符还在。地眼也布好了。这几日我和陈风就在古阁，把天下地脉从头到尾推演一遍。老窑底下那东西既然能在那儿爬。那别的地方就也可能藏着同样的东西。我们要找的不是一处老窑。是所有像老窑一样的地方。”林宇道。叶婉沉默了一会儿。她其实有些不想走。她总觉得留林宇一个人在临海，有些不放心。可她也知道。梧州那边的病人等不得。老窑这边的事，也不是她一时半会儿帮得上忙的。她能做的，就是把地脉勘得再细一些。把那些藏在地底的东西早些找出来。“行。那咱们分头。梧州那边什么时候动身？”她道。“明日一早。早去一日，那边的百姓就早一日有人管。”林宇道。
第二日，天还没亮。叶婉与苏雨桐便启程了。林宇送她们到城门口。“梧州那边有消息随时传信回来。临海这边你们放心。老窑有我。”他道。叶婉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别事事都一个人扛。”她道。林宇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道。她是担心他。他知道。他也担心她。只是有些话不必说出口。都在那双眼睛里了。两匹马一前一后，踏着晨露出了城门。林宇站在城门口，看着她们走远。直到那两道身影融进天际的晨光里。他才转身回了古阁。
这一路，她们走得不快。每到一处村县，叶婉都要停下来看看当地的地脉。“往南，地脉是活的。”她骑在马上，对苏雨桐道。“活的？”“嗯。像是有什么正在地底下缓缓地流动。”“是好的流动，还是坏的？”叶婉沉吟了一会儿。“说不好。像是一条憋了几百年的河，忽然找到了出口。水是活的。可水要往哪儿走……就得看咱们能不能接得住了。”她道。抵达梧州那日，苏雨桐先去看了三县的病人。叶婉则沿着平水的地脉，一路往南勘了过去。“果然。平水县城底下也有一处封着东西的地脉。比老窑那处浅一些。也近一些。“傍晚，叶婉回到县衙，对苏雨桐道。“浅一些，近一些……那是不是也爬得快一些？”苏雨桐低声道。叶婉没有回答。可她的沉默已经给了答案。
夜，深了。古阁的书房里，只剩林宇与陈风两个人。灯快要燃尽了。书翁不知何时进了屋。他没有坐。只倚在门边。“要去七处？”他开口道。“嗯。”林宇道。书翁沉默了一会儿。“中原那处，祀都旧址，三百丈下。老夫早年去过一回。那底下确实有些东西。只是……”“只是什么？”“只是那东西，比老窑底下的要老得多。”“老得多？”“嗯。老窑底下那东西，是千年内封进去的。祀都旧址底下那个……怕是上古就封在那儿的。”书翁缓缓道。屋里的空气静了一瞬。“上古？”陈风失声道。书翁没有回答。他只是又看了林宇一眼。转身出了门。
陈风把那幅《天下地脉图》铺在桌上。那幅图他画了整整三日。从老城地宫起出来的《地脉图》上，把每一处有记的地脉都描了一遍。再一条一条比着临海老窑的走势，重新勾过。哪一处地脉深。哪一处地脉浅。老窑底下那处，他是从封符的走向反推出来的。封符是贴着地脉下的。地脉往哪儿走，封符就往哪儿贴。他便顺着那些封符的走向，把老窑底下那片地脉的走势一条一条画了出来。画完了，他又照着那片走势，去《地脉图》上一处一处找。找了三日。才找出这七处。哪一处地脉里有东西。他都在图上标得清清楚楚。又取出一沓标着朱砂的纸页。“这些是这几日我按着你的意思，把九州的地脉一条一条对过的。老窑底下那种‘封而自养’的地脉，不止老窑一处。光是我能对上的，就有七处。”他道。
“七处？”“嗯。”陈风指着图上的七处朱砂，一处一处点过去。“东海一处。南疆两处。西漠一处。北境两处。中原一处。东海那处在归墟岛附近。南疆两处都在十万大山的深处。西漠那处在戈壁的正中。北境两处，一处在冰原边缘。一处在极北。中原那处……在祀都旧址，往下三百丈。”他道。林宇听着。一处一处记在心里。“这七处地脉的走势，和临海老窑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封着东西的。”林宇盯着那七处朱砂，看了很久。“不止七处。”他忽然道。“啊？你说不止七处？”“嗯。这七处是你对得上的。还有对不上的。那些藏得更深的地脉，连《地脉图》上都没有记全的。它们就像老窑底下的东西一样。封在土里。不声不响。”林宇道。
“那邪宗是怎么知道这些地方的？”“邪宗存世比咱们久。有些连《地脉图》上都没记全的地方。他们怕早就摸清了。”“那他们为什么早不动手？”“因为早先地脉是死的。封着的东西撬不开。如今大阵一成，地脉活了。封着的东西也开始松动了。他们等的就是这一日。等地动的那一日。”林宇道。陈风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那咱们怎么找？”“找？不用找。它们会自己冒出来。咱们要做的，是它们冒出来的时候，咱们已经在它们前头等着了。”林宇道。陈风望着那七处朱砂。又望着林宇。半晌，他点了点头。“行。那咱们就从这七处开始。”他说着。指腹沿着图上那七处朱砂，缓缓划过。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又像是在把七处地方一一记进心里。他说着。却在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幅图上，那七处朱砂像是七只闭着的眼睛。正在慢慢地一个一个睁开。他摇了摇头。可那些闭着的眼睛，还在他脑海里一闪一闪。他知道。今夜他又要睡不着了。
“陈风。明日咱们先从离临海最近的那一处开始。”他道。“好。明日我先去把那处的阵图备好。”“等等。七处咱们人手不够。一处一处扑过去不行。”“那怎么办？”“咱们先从最要紧的一处下手。”“最要紧的？”“嗯。”林宇指着图上中原那一处朱砂。“祀都旧址，三百丈下。那是整条中原主脉的命门。若那处先被邪宗占了……那其余的六处就都成了他们进九州的门。”他道。“可那祀都旧址，荒废已经不知多少年了。”“荒废才好藏东西。越是没人去的地方，越容易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那咱们明日就去？”“先去探一探。若真是我想的那样……再回来布阵。”林宇道。陈风点了点头。
夜，更深了。林宇独自又去了一趟老窑。封符还贴着。地眼也还亮着。只是那“咯吱……咯吱……”的声响，似乎比前几日又近了一些。他蹲在洞口，听了很久。“你也在等？等那一日？”他低声道。洞里没有回答。只有那一声一声的磨牙般的轻响。
回古阁时，书翁还没睡。他坐在灯下，像是专程等着他。“看过了？”“嗯。那东西比前几日又上来了些。”书翁没有接话。半晌才道：“老夫这几日也在想。想这七处地脉。老夫早年走南闯北。有几处是去过的。那中原祀都旧址底下……三百丈下，有一座封死的石宫。”“石宫？”“嗯。老夫当年只在洞口看了一眼。没敢往里进。”“为什么？”书翁沉默了很久。“因为老夫听见那石宫里，有呼吸声。”灯花噼啪爆了一下。林宇没有动。“呼吸声……”他低声道。“嗯。老夫当年以为是错觉。可那声音一下一下，极匀。像是一个睡得很沉的人。后来老夫出去同人说起。人都说老夫是听岔了。老夫也几乎信了。可如今老窑底下这东西一闹……老夫忽然又想起来了。”书翁道。林宇看着书翁。“先生。那石宫在祀都旧址哪个方向？”“正北偏西。离祀都旧址约莫三里。”“三里……”林宇喃喃道。“明日我亲自去看一看。”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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