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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若照此下去,裴家这一脉怕就要绝后了

    姬长龄寂黑的眸子沉了沉,只淡淡道:

    “他自己没有发现,我如何能插手他的事?”

    楚行舟闻言愣住了。

    他提着药箱的手不由收紧了些,盯着姬长龄看了好一会儿,像要从那张端严如刻的面容上找出些旁的意味来。

    这让楚行舟忽然有些看不懂姬长龄了。

    按理说他是裴知衡的世叔,裴家与姬家几代交好,裴知衡可以说是姬长龄一手提携着长大的。

    所有人都知道裴知衡是有多么敬重他这个世叔。

    可如今竟对自己侄子这般不关心?

    那药是虎狼之剂,再服下去莫说绝嗣,伤及根本都是轻的。

    楚行舟方才在屋内听月容这么说,便知晓裴知衡用的剂量定不比许岁宁少。

    若按这般服下去,不出三月,裴家这一脉便算是断了。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

    他更想不通的是另一桩。

    方才在屋内,施针前,姬长龄对着他和月容淡声道:“此事不必叫她知道。”

    楚行舟还记得自己当时皱起了眉:“你是说,不告诉她这药是身边人给她下的?”

    “便说是她自个儿身子虚,风寒郁结入了里,才昏过去的。”

    姬长龄立在床榻三步之外,目光越过楚行舟的肩头落在许岁宁苍白的面上,“药方你照旧开就是。”

    楚行舟当时没再多问,毕竟他认得姬长龄多年,知道这位侯爷素来是拿定了主意便不容旁人置喙的性子。

    可此刻站在廊下,楚行舟回过神,忍不住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侯爷,方才那事,那到底是她身边人干的事,你瞒着,往后她再吃一回亏又如何?”

    “总不能回回都赶得上你在这儿。”

    姬长龄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楚行舟面上,静了一息。

    “没有下回了。”他说。

    楚行舟望着姬长龄此刻的神色,忽然没来由地觉得脊背一凉。

    他没再追问,拱了拱手,道了声“那我去取药”,便拎着药箱转身往院门方向去了。

    走出几步远,他回头望了一眼,就见姬长龄还立在廊下,身形笔直,侧脸的轮廓在午后天光里显得格外清冷。

    姬长龄在廊下立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方转身回屋。

    门帘挑开时,许岁宁正倚在引枕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蜜水小口小口地啜着。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望过来,见是他,便下意识地将杯盏搁到小几上,坐直了身子。

    那副恭敬的模样,倒与从前课业上受教时如出一辙。

    姬长龄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顿。

    “先生。”

    许岁宁先开了口,嗓音虽还有些哑,却比方才清亮了许多,“今日劳烦先生奔波了。”

    她口中说着客气话,目光只在他面上停了一瞬,随即便垂下去,落在他襟前那片暗绣的云纹上。

    耳畔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拂过她白腻的颈侧。

    姬长龄看着她垂下的眼睫,觉得喉间又紧了紧。

    他其实有许多话想说。

    想说她在他面前,可以不必这般小心翼翼;想说若是裴知衡待她不好,他可以替她做主……

    可他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立在门边,隔着一丈的距离望着她,面上是叫人挑不出错处的淡然:“不必客气。你既唤我一声先生,我总不能见你倒在地上不管。”

    许岁宁闻言,心下一松,妩媚的眸子这才弯了起来:“先生说的是。”

    姬长龄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

    他到底还是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往后若有什么事,都可来寻我。不必拘泥于课业上的事,旁的也无妨。”

    这话说得已有些逾矩了。

    许岁宁似乎也察觉出一点异样,抬起眼来看他,却不曾往深处想,只当是师长对晚辈的照拂。

    她点了点头,应得温顺:“岁宁记下了,多谢先生。”

    姬长龄看着她那双清凌凌的杏眼,只觉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你好生歇着。”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外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些许。

    门帘落下前,他又顿了顿,没有回头:“月容,好生照顾你家少夫人。”

    月容忙屈膝应了。

    帘外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听不见了,许岁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将一直挺着的脊背靠回了引枕上。

    她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没有动。

    月容在一旁伺候着,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少夫人,那席上……还去么?”

    许岁宁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去。安平伯府的满月宴,总不好半途离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倒是没沾上什么,便撑着榻沿坐起来,“替我理一理鬓发,咱们回去。”

    月容应了声,拿了梳篦过来替她通发。

    许岁宁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见气色虽还欠些,但到底不像方才那样惨白了,便点了点头,由月容搀着起身出了门。

    院外日头正暖,花木扶疏,她沿着来时那条鹅卵石小径往回走,绕过一片假山时,便见着了前头海棠树下立着两道身影。

    一道是裴知衡,他还穿着宴席上那件宝蓝锦袍,身量颀长,侧脸在花影里显得格外俊朗。

    而另一道……

    许岁宁的脚步停了停。

    那是个鹅黄衫子的少女,身姿纤弱,正半倚在裴知衡臂旁,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小臂上,另一只手提着一只绣鞋,脚踝处微微红肿,似是不慎崴了脚。

    她正仰着脸,对裴知衡说着什么,声音细细软软的,隔着几步远听不太真切,但那姿态、那语气,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亲近。

    许岁宁认出了那道身影。

    是许娇。

    她那位好妹妹。

    裴知衡低着头,似在查看她脚踝的伤处,眉头微微蹙着。

    许娇趁势又往他跟前凑了凑,像是站不稳似的,整个人几乎要偎进他怀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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